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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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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柏虽决定微服私访,可寒食节已到,清明将近,全国禁火三日。
“清明时节,总是绵雨连篇,惹人心烦。”子洛拿着黄纸折起了元宝,与妙手相坐小阁,望着庭间细雨,喃喃不绝。“圣上要祭祀先祖,大人不可推脱,不过虽说麻烦了一点,也只是站站场。”
妙手斜躺在软榻之上,凝视桌台黄纸白蜡,漠然道:“尚无所谓。”
“可是子洛总是觉得,微服私访是好事,与您在一起,他总要惹些事端。”地上满满都是金黄,散落的黄纸略有些孤零。
“拿些红绳来,将这些未折完的绑起来,打个平结。其余东西可曾备好?”
“香蜡、纸钱、净水、素食、糕点、果品、果品......”子洛一个一个清点物品,查到最后总觉得少点什么,咬着指尖苦思冥想。
“花就备桃花吧,时节正值,花开正好。”妙手起身,指向院中桃树,指示道。
“对对对,就是鲜花,桃子好,小桃花初破两三花,深浅散如余霞,甚好。”鼓手拍掌间弄散了捆绑的黄纸,飞散的纸钱幽幽飘向院子。浸雨中,湿了全身。
妙手被他这般逗笑了,摇摇头俯身拾起,口中喃喃有词:“诸神莫怪,子于年少,善哉善哉。”
“诸神莫怪,子洛年少,善哉善哉。”子洛跟在妙手身后,跟着喃呢。
“既然物品齐全,你便去备了马车,与我前去一个地方。”待收拾妥当,子洛为妙手拍拍衣衫,自身也抚了抚尘土。
“是,大人。”
人已去,妙手坐在元宝跟前,伸手拿了一只,细细端详:“金元宝、金元宝,生前皆为你所用,死后偏偏不离你。”
“如此有兴致,不如陪我前去轻酌一杯可好?”一抹紫衫入阁带着细末雨气,有些微寒。
“怎的?无墓可扫?”妙手听闻声便知是誰。
“时日不到,早去晚去都是不孝。”斐济拎起纸钱看了一番,啧啧放下:“这个结。”
“如何?”
“堪称绝妙。”
“无事献殷勤,可不是你斐济作风。”妙手搁下元宝,坐在地上摆弄衣袖。
“按你的话说,我斐济还不能拍马屁了。”
“大将军何等威风,不言论自有人逢合拍马何须要这般难了自己?”
“你懂什么,这叫做感悟人生。”斐济坐在妙手对面,望着准备妥当的物品,啧啧不已。“却也没你感悟的透彻。”
一手搭在膝盖上,妙手笑着看着那人:“你以为这些东西是我为自己准备的?”
“莫非不是?”两人皆是若有所思。
不敌斐济定力,妙手晒然一笑讲道:“曾几何时,我也应在地狱里遭此拜奉,有幸被救苟活至今,也算福德。”
“救你那人便是黎国花鸟使之徒,洛神?难道真如传闻所言,她早已被天雷轰的灰飞烟灭?”斐济也曾听闻那位女子的厉害,秦桑因她一朝得势,却又因她遗臭万年。
“你是为她?”
“非也。”妙手摇头,面色带着几分苦涩。“我说的这个人,你也许会觉得匪夷所思。”思虑片刻,妙手起身来到走廊之上,望着天地间烟雨朦胧,颇有几分伤感。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就如一只鸟,己所能便是飞翔在天空之中,喜食虫,然而有一天,一股力量将它化身为水中之鱼,该是如何。”
“这.....”斐济有些捉摸不透,看了看枝叶间避雨的蜂鸟,在望妙手,神色迷茫。
“那么,我再换一种说法。”妙手叹了口气,眼中似是被这雾气蒙盖,看不真实:“你可曾想过,如今的你是万人敬仰的将军,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只是一只飞禽走兽、闲云野鹤?”
“我便是我,世间仅有独一无二,为何会有另一个我出现?”
“这只是一个推测而已。”
“我并不认同。”
“那只是你深藏井底,不见天地之大。”
“知识渊博可不许欺人。”斐济长廊踱步,轻笑道:“你是说,这世间本不可能的事情却变成了可能,还是你所祭拜的那个人,是另一个你。”
“二者皆有。”会心一笑,妙手看着斐济多了几分赞赏。“你可信?”
“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我可能会觉得大话连篇,但你不同。”
“那我可要多谢你,如此信我。”
“我信你,只因你可信。”转身,衣袂飘舞卷起几滴雨珠,忽而又被一股气打散,化为一团雾。曾几何时,也是这般景色,也是同一句话,却在也不是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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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祭拜的是谁啊。”山峰峭壁处,望下乃是整个牤国繁荣之地,一览无遗。
“另一个最重要的人。”一把黄纸洒下,细雨微风,飘摇不定。白蜡摆成八卦阵,湛蓝的火焰在这微雨中毫不示弱。
子洛将叠好的元宝一个个用蓝火点燃,往空中一扔,原本金灿灿的元宝霎时灰飞烟灭,弥留一团烟雾,风一吹再无踪迹。
“幼时曾听闻北头的半仙说起过,修仙之人大成之后即可脱胎换骨化为仙人,可越大千世界,无所不能。再也不能留恋凡尘。大人所祭拜的,是不是前生?”
妙手握着纸钱得手顿了顿,扭头看着子洛,温煦如风:“没想到子洛小小年纪,倒是知者甚多。”
蹲在地上的子洛抬着小脸看着那人问道:“大人可相信世界万物皆有修行?”
“信,为何不信。”回身,烟雾朦胧的天地中似乎有一个碧绿身影,面色暖如春风,翩若惊鸿。
“我也信。”眸色里跳动几分莫名情愫,子洛将点燃的元宝扔起,湛蓝的光似乎要将他包围。
“化纸成钱寄此哀,遥望千里看泉台,人间世事费思量,忆起往事桩桩。又是一年,碧山顶,故人长眠。”
细雨无声无息,打落多少桃李花。寒山,流雾萦绕;草木淋漓。远处,红浅绿暗,花间枝头。梨花白满山原,子规声缓。
“这雨凉沁心脾,却又带着淡淡宁静,轻若鹅绒、漫天霏霏,遇物择栖,令人倾慕。”一同带来的雨伞被搁置一旁,二人仰首任由雨水低落。
“不同秋雨,苍凉悲切。”主仆二人一坐一站,清风拂过卷起落花瓣瓣。忽而一声哀鸣掺入耳中,二人皆是回身望去。
只见一只浑身通白的麋鹿跌跌撞撞来到二人跟前,树枝一般茂盛的角似乎被利器削断,腹部有一伤口,血肉模糊、气息不稳。
“大人。”子洛见状起身来到妙手身边:“他好像受伤了。”
“此鹿色泽光鲜亮丽,犄角独特怕是不俗之物,你去唤了马车过来,打道回府。”话落,扔尽了黄纸匆忙来到白鹿身边,手掌泛着星光点点抚向伤口,只一下,痛的白鹿浑身发颤。
“莫怕,我这便带你躲起来。”
子洛顾不上收拾东西,急急跑去驾了马车,妙手早已抱起白鹿缓缓走来,纤弱的身体毫不费力。
“大人快上来”子洛接过白鹿,重的险些把他从马车上坠下去。妙手笑了笑并未将鹿交给他,坐进马车的一刹那,只见天地间肃杀一片,阴郁感直袭而来。
“快走。”妙手单手结印,催促着子洛。
“是大人。”驾车疾驰却不见马车跌宕,就在二人离开不久,祭拜的地方早已被一股力毁的凌乱不堪,隐隐中能听到一声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