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夙夜迟迟

33、第三十三章 南里

　　津郡，牤国皇城，城外士兵三排五队巡视，将主城层层围堵，进出百姓皆是查明身份才得以进出。由此，百姓更是埋怨起半月前的那趟子事。
　　“如今进个城，比南海庙里进香还难，你说天子脚下本应该是最为昌平和睦之地，怎就出了这趟子事呢？”茶楼里，一位身着鸦青衣裳的少年，拽着袖口朝自己扇着风，脸色颇为不佳：“幽冥寒潭水不可说是一件神物，可必定也是我国圣物，民之所向，引以为精神寄托，这连圣物都敢偷，真不知是何人所为。”
　　“哎，别说了，这皇城戒备深严，别说是朝奉的圣物，就算是稀奇宝物那也是护的仔细，我可听说啊······”身旁那人压低了身子，只手掩着嘴角对众人说道：“据说这圣物可不是被偷了。”
　　一旁的小哥见他卖关子，忍不住催促道：“有什么话你就快说，这深巷茶铺的难道皇帝老子还能偷听，我们给你把风就是了。”
　　那人嘿嘿一笑，佯装心虚，看了看四周发现整个茶铺子里的客官都朝着这儿聆听，心中快感大增，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想想，那皇城是何等地方，别说一般毛贼，就算是神偷巧匠，那也必定将城中闹得天翻地覆，可这人却一声不响将圣物捎带走，不说他武功高超，天底下熟知这般人等也不为三个。”
　　“我听闻魏国明教教主楚凤歌倒是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只是无缘一见。只知道这人长相俊冷无双，器宇轩昂，身边常伴一身红衣苏九舞，那容貌也是天下一等一的好看，若真是此人，二人长得这般龙姿凤章之色，定会有人知晓。”听者闻此细细揣测。
　　“黎国花鸟使虽有能与万物交流的能力，但早已接手七绝，一心向道不问世事，也不可能是他。”
　　那人见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紧接着说道：“几月前，一向神出鬼没的千面妙手却突然降临牤国津郡，颇得国主喜爱，并将此人封为国师请入宫中，无人知晓此人来历，更不知他来此的目的，就在他与国主微服之际，圣物便消失了，你说这种事一前一后真是引人遐想。”
　　此话一出，却是激起层层涟漪，众人思索一二皆是拍案而怒。
　　茶铺角落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人，那女子湘妃色露肩娟纱金丝绣花长裙，丝绸罩衣。精巧的脸上怒气冲冲：“斐济，你好歹也是大将军，怎就不管管这些刁民！”
　　斐济一身雪青云纹衫，背对着众人端坐在桌前，杯中黄茶有些微凉：“茶凉了再加些热水，虽能保一时终究还是会消余温。”
　　梧裳瞪了他一眼，抿着嘴角责怪道：“你们这些人，一言不合就论道！就冲着妙手的为人，本公主怎么也不相信他会偷东西，肯定是皇兄上给他的！”私下也听闻二人交往过深，出乎寻常人的感情，若那妙手是女子也就罢了，就他那一身淡定劲儿梧裳也认了这个嫂子！母仪天下要的就是沉着冷静、处事不惊。可偏偏就是个男的。
　　“清者自清，多说无益，况且天下人千千万，难堵悠悠众口，我早已为国主书写了封信讲明如今情形，不知能不能到达。”轻酌一口茗茶，斐济依旧是一副悠然自得之态，气煞了一旁妙人。
　　“跟你在一起真是要闷出病来了，趁着皇兄不在，我要去城外走走！”说罢起身便往门外走去，斐济苦笑一声，付了银子紧密随行。
　　待二人离去，只见那位身着鸦青少年挑了挑眉毛一口饮了杯中水，不料茶水渗有几片叶子也一同入了肚，呛得他连连咒骂。等缓了一会才站起了身往茶铺里走去，越过布帘才发现，这小小的茶铺里，竟也是别有洞天。
　　内堂里供着观音佛像，古朴神像足有一米高，檀木佛龛却有两米，左右小阁子里各有两尊神像，案上放着三尊香炉，放置香炉的案前刻着镶金文字，佛龛左右勾着两盘塔香，烧得正旺。少年取了三根香用蜡烛点了，这香未取出足有两拃，取出才发现只有四指高的，能燃烧的部分唯有两指。那人恭敬的拜了一拜 插入香炉之中，动作颇有一些吃力，只听咯噔一声左面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两个台阶，待少年抬入台阶之上，插 入香炉的香烧得极快，须臾间便到了低，连同竹底皆是化成香灰。在看墙面，平整无二，竟是看不出有何怪异之处，令人叹服不已。这墙面在街前本是一家杂货店，因铺子小隔了开，并不会被人发现后面另有玄机。
　　巷子很窄，仅能通过一人，两旁皆是高墙。也不怪此地隐秘，津郡身为京都，人数众多，或是此人颇有心计，在建造房屋之时每栋楼房之间隔开了半米，顶部疏散的堆了一些琉璃瓦，光线虽然暗淡，倒也是看得清。
　　那人走的极为认真，也不怪他人谨慎，而是这巷子如同八卦迷宫一般，分叉众多，一不小心便迷了路。走了大概一炷香左右的时间，那人伸手在墙上摸索了片刻，修长的手指点着砖块十分用力，连着点了七次，墙面隐隐约约有一扇门缓缓打开。
　　“少将军！”墙后有四人把守，穿着家丁模样怕是为了掩人耳目。
　　“主子在何处？”被唤为少将军的那人询问道。
　　“主子今日在清心阁与半雪大人在一起。”侍卫如实禀报。
　　斐然点了点头，快步朝清心阁走去。
　　这座别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了来说以巷子通往各处乃是三窟，小了而言，也只是一座别院。这座别苑原先是富甲一方的员外，因犯了事家族受此牵连，充军服役，流放边疆，而后便被朝廷封锁了。也不知过了许久，先皇仙逝此事再无人提及，别苑被分割三块，个数贱卖，如今早已入了新主。
　　“宫中如何？”清心阁却是清新悠然，四面竹林环绕，更有假山池水相衬托，径草遍地，芍药相于阶。阁楼之上，四面纱幔轻柔如絮，八角屋檐紫金铃铛轻吟，杜鹃归于几案，更伴有鎏金异兽纹铜炉。案前摆着两盏青玉双蛟杯与青玉衔玉貔貅壶。
　　“一如往常”阁中二人一坐一站，一男一女。男子头顶明珠英气逼人，龍瞻紫一身绣着九条金鱼，胸前那条最为大，袖口各有两条。腰间系着上等暖玉，价值不菲。
　　女子松花配桃红，娇艳之姿。头上拢着一枚白玉扇形梳，脖颈套着赤金双鱼璎珞圈。
　　“国主与国师二人现在魏国，一时间难以回返，现在乃是好时机。”半雪盘坐在软蒲上，余光似有似无瞄向那方。
　　“既是如此，朝中有斐济，足以令人忧心。”那人望着碧绿竹林，眼底似乎并无忧虑。
　　“三皇子有何担忧，如今幽冥寒潭水丢失，一切矛头皆是指向妙手，况且国主宠爱妙手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就算斐济如何厉害，民心既是向着三皇子你，也不足为据。”半雪起身来到南里后方，劝慰道：“再者说，朝中有我里应外合，前朝旧部仍听命与你，这天下本该是你的，那个斐济虽然厉害，可我们还有斐然，定能将他克制住。”
　　“是啊，三皇子放心，我那个哥哥害的斐家家破人亡，心中定有悔意，他若来战，我便相迎，他定不敢对我下手。到那时半雪朝中倒戈，三皇子侧方攻击，夺得皇位乃是时间问题。”斐然上来之时恰巧听到这儿。
　　南里回过头，依旧是一副温润尔雅的面貌，半雪看此，心中再无他想。
　　“我心知你们忠义，可那个妙手不得不防。我曾与他擦肩而过，得知此人非凡，江湖都称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如今我欲谋反竟不劝硕柏归来，必定是知道了什么。”
　　“三皇子怕是想多了，这些人打着无所不知的幌子，靠着自身学识渊博能将一些事情想得透彻，天下人看得起他给了一个称号，想必也是高估了。”斐然掀起衣角蜷膝坐落软蒲上，单手支着下巴不以为然道：“再或者他却是有几分能耐，便是心中想着你如今的反应，畏首畏尾，到头来不还是身处千里之外，心有余而力不足吗。”
　　“斐然说的不错。”半雪认同道：“朝中因硕柏私自将圣物取出一事惹得百官忿忿不平，毕竟你是皇嗣，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我辛辛苦苦筹划了五年的心血，怎会就此罢手，只是顾忌这妙手罢了，倘若他与硕柏返牤，哪怕金山银山的，也要将他归顺与我。”说这话时，南里眼中神色竟与硕柏一般无二。凭什么从小到大一切都要让他挑选！衣服、玩物、甚至是宫人，都要捡他剩下的。以至于当南里害了二皇子与大公主，本以为皇位唾手可得，父皇尽然对他说什么这个位置不适合他，却又让给了硕柏！
　　他二人仅仅差了一个时辰，星官曾推算皇位非他莫属，是那硕柏篡改了生辰！他怎会甘心自己所作所为竟当做他人嫁衣！
　　他不甘心！他死也不甘心！心悦半雪，收留斐然，以及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今天，如有人阻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