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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他还在睡 ...

  •   赵熠早上起床,看到身边的岳霄还在睡。

      关于跟偶像同床共枕这件事情,赵熠表示压力真的很大,而且这个压力还是岳霄亲自施加并强调的。

      昨日睡前,曹直说:“霄儿今晚跟白起睡,把床腾给熠哥儿。”

      岳霄和白起:“不要。”

      岳霄:“他睡觉不老实,磨牙又梦呓。”

      白起:“谁梦遗啊,你特么才梦遗呢,我上次跟你睡的时候还没长好呢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有没有梦遗,别瞎扯。”

      曹直:“简直有辱斯文!”

      赵熠举手:“我跟将军睡一屋可以么。”

      曹直:“行啊,看来感情不错嘛你两,我还担心霄儿老欺负你。霄儿带熠哥儿去洗漱。”

      赵熠心想,他是老欺负我来着。

      白起:“师父你最懂我的,我不梦遗。”

      岳霄懒得理他,转身就走,赵熠赶紧跟上。两人简单地擦洗一番,上床睡觉。赵熠先躺上去,被子拉到鼻子下面,借着昏黄的烛光偷偷瞄更衣的大将军。

      真是浑身都在发光——赵少侠的心想。

      岳霄最后把那包裹里的东西在墙角架子上放好——是一杆红缨都磨秃了的长槊——掀开被子坐上床,突然转头俯视赵熠,说了一句:“不许乱翻身。”

      然后钻被窝,蒙头一盖,姿势标准地睡了。

      就这么一句话啊,赵熠大半夜都不敢睡啊!为了不翻身忍得身子都麻了半边,实在忍不住了才轻手轻脚地挪一挪,结果一动弹就感觉岳霄绵长的呼吸顿了一下,立马僵住不敢动,那酸爽!

      直到天快亮时,赵熠才模模糊糊睡过去。睡了没多久,就听到“咣咣咣”地砸门声。

      白起:“重云哥哥起床没咱过两招!”

      赵熠从黏稠的梦境中被惊醒,心悸得鼓膜都沙沙作响。

      结果一晚上都无比警醒的岳霄抄起枕头底下的什么硬物眼都不睁地钉在门上,入木三分。赵熠惊疑不定地定睛一看,是一把不知什么材质完全不反光的暗沉匕首!

      赵熠泪流满面:我枕边人一晚上都枕在匕首上!幸亏我一晚上没动弹不然这匕首这会儿就不知钉在哪儿了啊!

      白起在门外“啧”了一声,说:“那我跑步去了你快起来做饭!”然后就没声了。

      赵熠看了一眼岳霄那雷打不动的样子,也躺回去想睡个回笼觉。结果怎么都睡不着,没多久又醒了,鬼鬼祟祟地跨过将军下床,结果岳霄只是翻了个身又接着睡。

      开门出去,太阳将将越出林梢,山间尚有薄雾,在茅屋草堂间折射出一片金澄澄的光彩。曹直在喂鸡,见他出来笑着问:“霄儿还没起?”

      岳霄伸了个懒腰:“还在睡。他晚上比白天警醒多了。”

      曹直微微收敛笑意,有些心疼道:“经历一遭到底不一样了。霄儿以前作息还挺准,虽然爱赖床,但好歹会起来做早饭。”

      感情重点是早饭。赵熠好奇道:“你们以前住一块时一直是将军做饭?”

      曹直:“刚开始也不是,霄儿刚来时还很小,我身份特殊也不方便请佣人,所以都是我做饭。后来有一天我外出拿药遇上东厂番子,只好绕远路甩开尾巴,回来晚了,白起饿得够呛,霄儿为了不让他哭就自己动手,没想到那以后白起就不肯吃我做的饭了。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是霄儿掌厨。”

      赵熠暗下决心,以后一定不让曹直找到机会下厨。

      赵熠:“那时候将军多大呀?”

      曹直:“五岁。”

      五岁的小孩儿做饭都比你好吃你确定你有认真在做饭吗!

      曹直继续怀念:“霄儿小时候就特别爱较真,板着张小脸一看就是靠得住的性格。那时候他虽是第一次做饭,但肯定已经偷偷看了很久也琢磨了很久了。这孩子从小就知道厚积薄发,一击必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要面子。那时候他刚来,我让他去买菜,多出来的钱就自己买糖吃。街上有几个大孩子抢他钱,他一开始不还手,每次都挨揍。我还担心这孩子别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是个软骨头吧。你猜怎么着,一个星期以后有一天他练完拳,自己比划了半天,然后一言不发地出去了,找到那伙孩子挨个揍趴下。我就知道这孩子心里可要强,之前不还手是知道打不过,但是一旦动手就一定要赢。”

      赵熠听得入神,对五岁的岳霄无比钦佩:“怪不得他能当大将军呢,我小时候有一回自己溜出门,被一伙小乞丐抢得只剩里衣,自己哭着回家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敢瞎跑。当时就没想到还要打回去……”

      曹直听着也噎了一下,搜肠刮肚地夸奖:“那是熠哥儿心地善良,从小就知道不能仗势欺人。”

      赵熠心说太没诚意了,全京城都知道我长大了以后最爱仗势欺人。

      这时候白起赤着上身一阵风似得从院子门口跑过,看见赵熠挥了挥肌肉饱满的胳膊:“哟,世子爷早!哥哥起来做饭了吗?”后半句话已经飘在风里了。

      赵熠感叹:“他们师兄弟感情真好,都不叫师兄叫哥哥。”

      曹直:“呵呵,感情确实好,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不过白起才是师兄。”

      赵熠:“……诶?”

      曹直笑得一脸“就知道你搞错了”:“白起是我干儿子,刚捡到的时候还是个婴儿,霄儿才是后来收的徒弟。那会儿白起三岁一直叫霄儿哥哥,我也没管。后来白起四五岁上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霄儿其实是师弟了,一本正经地跑去找霄儿要他叫师兄,被揍了一顿,后来也就不提了。”

      赵熠:“那白起这个名字是……”

      曹直:“哈哈,我起的,他是我干儿子,自然是由我起名字。”

      赵熠:“哈哈哈,曹伯一定是特别喜欢白起了,收个干儿子给他续香火。”

      曹直:“……不是啊,白起姓曹啊,他叫曹白起。”

      赵熠:“……”我真是太天真!

      曹直:“不过我是挺喜欢秦将白起的。刚捡到白起时我给他起的小名儿就是白起,希望借这个名字的煞气让他活得硬朗。后来起大名时还是觉得白起好,所以直接冠了个曹姓,还是叫白起。再后来他冠礼的时候,我一想,这什么字也配不上白起这名啊,总不能字战神吧,所以他的字还是白起。反正不管怎么叫都是白起。”

      赵熠:“白起一定很感动。”

      曹直:“是啊,我这干爹也是操碎了心。”

      这时白起再一次路过院子前,给他们“嘿”了一声,又跑了。

      曹直慢条斯理道:“熠哥儿,你别看白起这小子长得黑,其实也很靠谱的。”

      赵熠心说长得黑和不靠谱又什么关系,这一门师徒的想法都好难捉摸。

      曹直:“过去我常给这两个徒弟两用实际战役设题,两人虽然指挥风格迥异,但各有千秋,配合起来更是默契无比。白起之前一直猫在金陵,其实不是怂,是放心不下我。但这次霄儿在山海关失踪也把他吓坏了,我刚回到南京他就上门来,说要去山海关找哥哥,还是让我给拦住的。那时他还挺自责,总想着若是他在霄儿身边帮衬,也许这一场就不会输。后来霄儿传回消息说已经脱险,他就跟我说,若是□□后还愿意当将军,他就去给哥哥当先锋;但最好哥哥也歇了心思,他两一道陪我养老。”

      赵熠:“可是……将军他觉得南京守不住。”

      曹直:“是啊,我们都有这个预期。南京城墙坚固,粮草充足,但当年成祖想得是对的,金陵脂粉气太重,消磨人的志气。南京什么都好,唯独不适合背水一战。”

      赵熠:“那与白起所想岂不十分矛盾?若南京失守,你们也得跑啊。”

      曹直淡淡一笑,眼角的细纹带着些长辈的纵容:“话是这样说。也是我没把白起教好,刚捡到他那几年正心灰意冷,又愤世嫉俗,以至于白起从来没有忠君爱国的概念,也不把天下黎民放在眼里,现在还觉着哪怕山河沦陷,但天下之大,总有我三人容身之处呢。”

      赵熠:“这也没什么,很多人嘴上说不这么想,却是这么做的。白起虽这么想,恐怕最终也不能如意。”

      曹直颔首:“幸亏白起聪明,不至于做个糊涂鬼。乱世将至,很快他就会明白谁也不能独善其身了。”

      赵熠突然正色道:“您们觉得,岳将军会不愿意再领兵?”

      曹直没立刻回答,只是把手上的最后一把谷槺撒出去,把陶碗搁回窗台上。然后才若有所指道:“他还在睡。”

      赵熠想到,这些时日来虽然岳霄一直没扔下他,也没否认要给他当“部下”,但确实也没有提过要再掌兵权,没说过日后的计划,没表达过任何报仇雪恨的意思,甚至没有过问他以前的部队。不安之余,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白起终于跑完了,一身大汗淋漓,径直走到水缸边就想舀水,曹直喝到:“别把你的臭汗滴到缸里,自己去打水。”

      白起只好收回手,嘟囔着“矫情”,到水井边拎上来满满一桶泛着寒气的水,哗啦一声兜头浇下。曹直扔给他一条布,他胡乱抹干净身上的水,回房换衣服去了。

      很快又出来,问:“早餐呢?”

      环顾四周,没看到岳霄,噔噔噔地跑到岳霄房里就往床上扑。

      曹直与赵熠坐在院子里晒着早晨温暖的阳光,听着房里一阵猛似一阵的激烈打斗声,感觉岁月静好,风过无声。

      一盏茶后,岳霄臭着一张脸端上来四碗面,嫌弃道:“一碗面都不能自己煮,懒不死你。”

      白起还嘴:“再懒我都跑了十几里地了,你个赖床的才懒呢。”

      曹直分给他一双筷子:“有吃的还堵不住你这张嘴。”

      一时间桌上只听见滋溜滋溜吸面的声音。

      赵熠看大家都埋头苦吃,凑到岳霄旁边,小声拍马屁道:“面好好吃,将军。”

      岳霄听完脸色不变,心情颇好地从碗里夹了块腊肉到他碗里,说:“那你多吃点。”

      赵熠脸红红的,曹直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非常欣慰。他了解自己的徒弟,只要岳霄把赵熠放到心上,当做自己人,就一定会护他到底。

      饭后终于是白起洗完,岳霄点点赵熠,道:“跟我来,练练拳脚。”

      于是赵熠度过了一个不堪回首的上午。虽然岳霄照例面无表情,但是白起那个逗逼一直在旁边,借口练剑看西洋景,一旦赵熠出错就笑得前仰后合,直到被曹直提溜去浇菜拔草。然后曹直就拿着本书坐在一边,半天没翻一页,一直笑眯眯地,明明岳霄没有不耐心,他却时不时插嘴让岳霄“耐心一点”,搞得赵熠更加慌。中午吃饭时赵熠感觉浑身都是软的,肌肉根本不受控制,有时夹起来一块肉,“啪嗒”又掉回去了,最后是曹直看他可怜给他夹了几次。

      下午刚缓过来,就被岳霄拉去练骑术。作为王府世子,他自然也学过骑术,奈何学艺不精,跑不起来。岳霄给他讲了一遍要领,把他两腿捆在脚蹬上,跟马说:“跑。”

      那貌不惊人表里不一的马就撒足狂奔了啊!赵熠差点咬到舌头,听到岳霄在后面骑着另一匹马跟上来,吩咐他:“找到平衡的感觉,按照马的节奏调整姿势。”声音轻轻松松,如履平地。

      一直到了黄昏时分,赵熠已经勉强能骑马跟上岳霄了,但是转弯的时候还是要减速,不然马和他都害怕。岳霄基本满意,说反正不急着走,汝真人和“天朝”军分赃不匀肯定得扯皮一段时间,等他们彻底一拍两散了,赵熠再北上,正好收编被打散的“天朝”军。这段时日他会“好好调教世子殿下”,提高他的生存几率。

      吃过晚饭,赵熠真是累得要吐了,却被曹直拎到书房里讲课,实例讲解信手拈来,后勤运输,战线补给,排兵布阵,全都有涉及,“为了让你在内行人面前不露怯”。白起不见人影,据说是去孝陵卫联络曹直在那里的替身,还要给锦衣卫放个烟雾弹什么的,赵熠累得都没心思多打听。

      这一晚他挨着枕头就睡过去了,一晚上没翻身,甚至没做任何关于父母、京城和逃亡的梦。

      岳霄在曹直房里秉烛夜谈到子时才回房,神色有些茫然,看到赵熠蜷成一团的睡姿,轻手轻脚地上床,还是睡不着。不想睁眼到天明,只得又起来,坐在檐下借着皎洁的月色做木工,到鸡鸣时分方回房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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