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加摩组曲的第三章》陈米

2、第二章

　　换了个学校，换了些同学，换了些科任老师，但是，对教室的厌恶情绪却没有丝毫改变。

　　人总有天生就擅长的事情，天生就不擅长的事情。我大概天生就不擅长呆在教室里。

　　这样说起来好像是我自己编的借口一样。但是内心的感觉却是不会骗人的。面对近五十人的教室，更多涌出来的是恐慌。

　　近五十双眼珠子，近五十个人类呼出的空气，近五十个脑袋走着不同的神。年轻的数学老师带着近视眼镜，手中拿着白色粉笔，脸对着学生一遍遍讲着强调的话，手上粉笔不停得戳着那个写着被强调的题型的地方。发出“哆哆哆”的声音。

　　“哆哆哆···哆哆哆”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讨厌。

　　果然，不论去到那个学校都一样，每个学校都一样。每个老师都是摆着一样的神情讲一样的课，同学也是每天穿着一样的衣服谈论着差不多那样的话题。我手托着腮看着窗外，天空中有一朵长得像被吃光了肉的鱼骨头一样的云儿缓缓游过另外一栋教学楼的顶上去了。

　　“李栖月，注意听讲！”

　　数学老师厉声喝道。

　　我漠然地瞟了她一眼，有些同学瞟了我一眼，那表情和我差不多一样冷漠。我又回头去看那朵云，鱼骨头散掉了，鱼尾巴变成一片无规则形状的普通的云。

　　那个破老师，害我错过了鱼骨头的变化过程。

　　我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面画出一条鱼来，然后在鱼身上画上几个大叉，把鱼给分尸了。

　　日子好像列车驶进一条长长的隧道，无聊极了。一分分钟熬到放学，唐周就从教室门口冒出来。

　　“嘿！”

　　唐周总是很开心的样子。

　　不知道他到底在开心些什么？我总是很好奇，他的生活中有什么好让他开心的，也许我可以沾沾光，削减些自己形于外的死气沉沉。

　　我背上书包，和他一起慢慢走去学校门口。柏安伦会在学校门口等我们。

　　“好饿哦，不知道今晚吃什么。” ？唐周总是期待晚上吃什么。

　　“吃豆腐汤。”我回答他。

　　“要吃红烧肉。”

　　肉肉肉，这家伙，我鄙视他（此时此刻，请让我忘记我也爱吃肉）。

　　柏安伦每天都会煮很多肉，唐周吃最多。

　　没错！柏安伦煮很多肉，柏安伦煮！

　　柏安伦每天下午都会来接我们两个放学，然后带我们去市场买晚上要用到的食材，回家他就煮给我们吃。

　　都是因为他每天来接送上放学，我根本没有机会逃课了，每天拖着我的□□，用绳子绑着我的灵魂，牵着它在柏安伦家，柏安伦的车，学校之间三点一线行动。我可以看到我的灵魂像风筝一样在上空飘着，却挣脱不去我手中的绳子。

　　冬天日落得早，天空早早就暗掉了。我趴在车子后座的窗户上，观察外面的行人裹在厚厚的衣服里面飘过来飘过去，等着柏安伦和唐周两人从市场回来。

　　在对面，就在我的正对面，那是家鞋店，店门口摆着一些棉鞋，各种各样的，有一双白兔子，一双小熊就在我的正对面盯着我看。他们在和我说话，说什么，周围太吵，空气太冷，我听不清楚。

　　“真冷啊！”唐周缩进来了。

　　“好冷啊，李栖月，你开窗干什么，关上！”

　　我盯着那小熊，感觉它在笑。唐周好吵，是不是？

　　“李栖月，你这个问题少女，好冷，要冻死我了。”

　　吵死人了啦。

　　我还是盯着那些棉鞋，直到视线被堵住了。

　　“你看什么啊？”柏安伦站在我面前。

　　“鞋，棉鞋，我想要买一双棉鞋。等李细细······”

　　还没说完，柏安伦就朝对面走去。

　　“安伦干什么？他又去哪里？”

　　“不知道。”

　　唐周在副驾驶席上面缩成一颗球。有这么冷吗？这家伙没用。

　　柏安伦···难道他···

　　他提着个袋子走回来，挺拔的身姿在人流中如鹤立鸡群。

　　“给你吧。”

　　柏安伦把袋子丢进窗子，丢到我身上来。他绕到前面驾驶席去了。

　　“你买什么啊？什么啊？问题少女，那是什么？”

　　唐周喋喋不休，问柏安伦未得反应，转过来问我。我白了他一眼，选择不理他。

　　薄薄的袋子下面，我摸出来那软软的东西是棉鞋。是小兔子还是小熊？

　　我看着窗外，面带笑容。肚子饿了，回去大吃一顿吧。

　　回到家，我踢掉脚上的鞋子，第一时间爬上了我的阁楼。

　　“李栖月，到底是什么东西啦？”

　　不管唐周怎么喊，我都没有停下在木梯子上爬行的脚步。打开了台灯，坐在木板地板上面，我郑重其事地把棉鞋从袋子里拿出来。

　　是小熊！跟我说话的小熊。小熊摆在我的床边，头朝外，温柔地等着我冰冷冷的双脚。

　　“问题少女，你是吃饭不？红烧鸡翅我吃掉咯！”唐周那个疯小子在下面咯咯笑着。

　　“你敢！”

　　我迅速丢下塑料袋，关掉台灯，小心爬下木梯子。

　　“一双棉拖你这么神秘干嘛？”

　　“关你什么事。笨蛋。”

　　唐周咬着红烧鸡翅，咯咯笑着。

　　疯子！柏安伦不应该给他吃那么多肉，脑子吃坏了。他是母鸡吗，咯咯咯咯笑着，走几步下个蛋，然后再咯咯笑，咬着红烧鸡翅的母鸡。我被自己的想象给闹乐了。

　　柏安伦坐在白色饭桌子边正儿八经吃饭，套着白色袜子的脚放在正儿八经、不是白兔也不是小熊的棉拖。我坐在他对面，向他道谢。

　　“不用，你李细细给了我一笔钱，反正都是要用在你身上。”

　　“哦。横竖反正还是谢谢你。”

　　“不用谢。”唐周那个笨蛋在搭腔。

　　我用勺子挖一大勺白米饭塞进自己嘴里，跟唐周瞪来瞪去。

　　······

　　为了早点穿上小熊棉拖鞋，我早早就跑去洗澡了。洗手间在柏安伦和唐周房间的尽头，一边是他们俩的房间，一边是阳台。洗手间里有个很高的窗户，月亮的脸露在窗户外面，圆圆润润的，像古代女孩子的脸蛋。这么说今天是什么时候了？12月24？

　　擦干身上的水，套上衣服和裤子，我带着水的脚丫子踩出了洗手间。

　　出洗手间第一间房是唐周的，他房间门打开着，隔壁柏安伦的房间也开着一条缝，房间的光泄露了出来。

　　“你真的收钱了？收了多少钱？”唐周的声音。

　　“什么钱，我随便说说你就信。”

　　“没钱你干嘛吗么说？”

　　“她还小，不想她有心里负担。”

　　谁把阳台的门开着，风呼啦啦吹进来了，好冷！我光着的脚凉凉的。以最快的速度我回到阁楼，钻到被子里去。小熊棉拖鞋还在原来的地方，我将被子裹在身上做起来，将脚放进棉拖里。

　　好暖好暖！

　　从眼睛里掉出了两滴水珠，滴在小熊的眼睛上。

　　真是的，我还以为李细细真的有钱了呢。她怎么可能有钱！李细细从来没有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