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Story》柳溪Y羽尾

5、河畔夜话

　　就这样，众人有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这般仅是因为他们的收获颇丰，还因为Sam的确是个好厨师，他竟能在没有任何作料的情况下非常完美地处理食材。
　　酒足饭饱后，太阳完全落下，众人开始寻找地方休息，只留下Aragorn和Boromir守夜。
　　Genety第一次感到了身为女子的不便：她不可能和大家一起睡，但离得太远又怕会有危险，正犹豫不决间，她忽然看见了霍比特人头上的大树：【有了。】
　　“你半夜的时候不会掉下来吧？”Genety在枝干上看到了四个向上望的小脑袋。
　　“不，不会的。我以前经常这么做。”她如松鼠一般跳跃在枝杈间，拨开那茂密的的枝叶，寻找到一处足够宽大的枝干，躺了下来。抬头一望，满空的繁星如一只只小巧的眼，眨呀眨。瞬间，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窗外的那棵榕树上，像近几千年一样静静地仰望星空。

　　火堆中不断传来干柴断裂的“噼啪”声，火堆前，两人相对而坐，从坐到这里到现在，他们没有任何的对话。
　　气氛静而压抑。
　　“到Minas Tirith比较安全。”几乎不可闻的，其中一人这么说到，“我们可以在那里养精蓄锐，然后一鼓作气攻向Mordor。”他的声音中带着试探和不易察觉的兴奋与急切。
　　“Gondor也帮不了我们。”另一个更加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带着微微的不可抗拒的语调。
　　“你倒是很愿意接受精灵的帮忙。”第一个声音反驳道，声音中已掺了一丝不屑，“你对自己的人民一点信心都没有吗？”他顿了顿，音量不由自主地涨了一度，“他们的力量是很薄弱，意志也不够坚定，但是人类拥有无比的勇气和高贵的情操，可是你都看不到！”他的音量已经达到了正常的说话程度。
　　鹅卵石滚动的声音传来——另一人想要走，却被一把拉下：“你很害怕！”现在，他已经称得上是在吼了，“你这辈子都躲在阴影下，不敢承认你自己的身份！”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他放开了那人。
　　“我不会把The Ring带到你的城市。”那人的声音不似他那般高亢，却在悄声中带上了一丝威严，王者气度显露无疑。
　　坚定的语气让他再也无法说什么。
　　虽然Genety不是故意的，但她还是听到了Aragorn和Boromir的对话。
　　其实精灵并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高尚啊……她无声地在心里道。
　　就在昨天夜里，她亲眼目睹了Galadriel因为那枚戒指变成了一幅怎样的狂态，那样的癫狂是作为女儿的她近三千年来从来没有见过的。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The Ring究竟有怎样的魔力能致使一向高贵冷静的母亲那般失态，更何况Galadriel已再三警告她要避开那看似毫不起眼﹑却十分邪恶的事物。
　　但，若是连最睿智的精灵女皇都无法抗拒The Ring的话，还能有谁狠得下心将它销毁？
　　带着满腹的迷茫与不安，不知辗转反侧了多久，睡意才悄然降临。

　　半夜，睡得本就十分不安稳的Genety猛地坐了起来，若不是及时稳住了身子，她一定会像霍比特人所说的一头栽下树去。
　　她大口大喘息着，右手放在胸前平复着快得十分不正常的心跳，精致的面庞因为惊吓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刚做了一个噩梦，而且，真实得就好像身临其境一般。
　　渐渐地，她冷静下来，心脏重新有规则地律动，脸色也恢复正常。但，心中仍是一团乱麻，就好像谁丢下了一枚石子在她的心潭，烦乱的感觉如涟漪一般一波一波从心底传来。当她想再睡一会儿时，却发现那根本不可能——只要一闭眼，她的脑海中就全都是噩梦的片段，于是索性悄悄下树，自动请缨守夜。
　　火堆旁，断裂的“噼啪”声依旧。
　　想是因为刚刚的争吵，本该坐着Boromir的位置被Legolas所取代，Aragorn盘腿而坐，直直地盯着手中的某样东西发呆。
　　当Genety走近时，她微微有些惊讶地认出那是什么，但随即那份惊讶化作了一抹微笑逝去在嘴角。
　　“我睡不着了。”她故作轻松地道，心中默默祈祷自己声音中那一丝微微的颤抖不要被他发现，“你去休息吧，我来守后半夜。”
　　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他，但出乎她的意料，他竟没有反对，仅仅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霍比特人，在他们旁边找了个位置躺下，不一会儿便发出了鼾声。
　　看来是真的累了啊……
　　Genety走向河边，将清凉的水扑向面庞，希望这样做能带走梦魇的恐惧。
　　离家第一天就做噩梦，还真是不吉利。
　　最近半年来，她一直默默承受着频繁而混乱的梦境的骚扰：金戈铁马，刀光剑影，厮杀在一起的人类与Orcs，惨叫声，女人的尖叫与孩子的啼哭……这一切大大缩短了她的睡眠时间，与Galadriel的几次交流也丝毫没有结果。但，她本已习以为常的梦境却传递给她一个令她十分恐惧的信息。
　　此处虽离Lothlorien不远，却已算得上是Genety不熟悉的地方了。今夜，就连平常能够安抚她的月也不知去向。一阵从未有过的强烈无助浮上心头：她该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
　　回到火堆旁抱膝而坐，努力扯出一抹微笑向对面正在擦拭长弓的同族点头表示问候，后者也以相同的方式回应。
　　静，静得让她不安的静，因为，她心中的混乱与这静极为不相称，纵使她想找个话题与Legolas交谈来驱散那恐惧，却又因心中的烦乱而无法想到除了那个梦以外的事。
　　绞尽脑汁间，终于想到了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事——她拾起火堆旁一根较为纤细的木柴，在身旁的沙地上画出八根平行的线，按着心中的旋律在上面勾勾点点。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她将那八根线不断延长，拐行，不一会儿她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大片点与线组成的图形。
　　忽地，她停下了，像被画上了休止符一般，只因她之前所作的部分已尽数画完，而新的旋律还未在心中成形——心中乱成一锅粥的她如何能想得出来？虽然如此，却硬是调动所有思绪苦苦思索着，执起那仿佛有千斤重的木棍，一点一点勾画着。
　　当她终于完成了一节回头检查时，却懊恼地拉掉了刚刚所有的成果并一把将那根木柴撂进了燃烧的火堆中——这曲子真要弹起来她还不得累死，那快频率的音节就算她有四只手也是弹不过来的。
　　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响起，那竟是，这曲子的前半部分！抬头一看，不知何时Legolas已半弯着腰立在她的旁边，几缕金发调皮地从他的背部垂下，一双蓝眸凝视着沙地上的“点线图”，神色十分的认真，辨识后的音节通过他低醇的嗓音哼出，优美婉转，丝毫不错。
　　【你认得？】且不说他是否通音律，光这谱子画在沙地上本就难以辨识了。
　　【这是竖琴没错吧？】他虽然这么问着，但蓝眸中的肯定表明他早已知道了答案。
　　【你怎么就能肯定它不是里拉呢？】不信邪的她想要知道他是不是冒撞对的，但当她又看了一眼自己所画的的图时，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因为——
　　【里拉至多不过七根弦，而你已经画了八条线了。】似乎看出了Genety的懊恼，他用十分平静的语调道出了这句话，丝毫不带嘲讽的意味，【这是首很好听的曲子。】
　　【只可惜……我写不下去了……】混乱的心境造就了刚刚那团混乱的产物，看着那乱糟糟的谱子，Genety心中的烦乱感愈来愈甚。
　　Legolas微偏头凝视着已经成形的前半段曲子，思索了一阵：【不如这样……】他执起另一根木柴，在她那混乱的乐谱下继续画出八根线，在上面刷刷点点，不一会儿另一幅“点线图”就此诞生，【如何？】
　　Genety定神细看，他所谱的是一段间奏，虽然也是节奏较快的调子，却与前半部分很合拍，且比刚刚她所写下的要慢得许多——至少她能够弹得出来。她小声地哼着那调子，用手一下下画着节拍，缓缓地点了点头。
　　【结尾的部分你得自己想，因为它取决于你要表达什么。】他蓝色的眼眸带了微微的笑意凝视着十分认真的同族，目光微斜，又转回到了那片被拉掉的谱子上，看了两个小节，忽地皱起了眉头，【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Genety不觉一颤，难道他有读心的能力不成？忙扯了一抹微笑道：【没……没有啊……】她不敢看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蓝色眸子，害怕心底的秘密通过眼睛泄露出去。然而，如此结巴的语气连她自己听了都不会信的。
　　诶，看来不拿点儿证据出来她是不会承认的，Legolas用木柴指着那片混乱谱子的最上面两根线道：【很显然，你已经烦躁到把这两个音都搞反了。】
　　Genety偏头看去，按着刚刚的调子只检查了三个音便发现，他说得对。那个该死的梦！她弹了几百年的竖琴可从没犯过如此低级的错误。
　　只是，那样的梦又怎么不会让她方寸大乱呢？她梦到的可是……
　　【我想这跟你的突然醒来有着同样的原因吧？】其实早在Genety与Aragorn说话时，他便早已听出了她声音中几乎不可被发现的颤抖，Legolas当时便猜测一定有什么在困扰着她，不，与其说是困扰不如说是令她恐惧，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在画下那些谱子时，一双纤细的手颤抖得有多厉害，而那些段混乱的谱子也恰恰证明了他的猜测。
　　【诶……】Genety长叹，一方面叹她为什么瞒不过他，另一方面因她终于能够找个人倾诉自己的恐惧而如释重负，她将下巴抵在膝头，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去回忆那令她恐惧的梦魇，【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
　　【梦不一定都会成真。】Legolas避开那些“点线图”在她身旁坐下。
　　【但我的绝大多数都会……】Genety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张英俊的脸，【Nana说过我拥有通过梦境预见未来的力量。】
　　蓝眸忽地睁大，他虽听说过这样的能力，却并未亲眼见过：【你都梦到了什么？】
　　【Orcs，嗯，准确的说是今天见的那些“Orcs”，铺天盖地的，他们炸开了城墙，攻入了城门，还有……还有……】Genety的声音小了下去，她将要说出最重要的部分。
　　【别怕，还有什么？】Legolas眉头微皱，这些已经够糟了，还会有什么？
　　【还有……Haldir的阵亡……】几乎不可闻的，她挤出这句断断续续的话，娇小的身体开始颤抖，在这并不寒冷的夜晚，颤抖的原因只能是恐惧。她将金色的脑袋埋在膝间，十根纤细的手指插入发间，将那本来齐整的金发弄得有些凌乱，【我不希望梦到它第二次，因为只要我梦到第二次的梦都会成真。】
　　想到今早还在嘱咐自己小心的金发精灵将领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会离她而去，Genety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的能力，Galadriel早就说过拥有预知的力量有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而到最近她才渐渐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今晚的梦更是对它的最好诠释。
　　正想得出神，忽觉得颈侧一痛，接着眼前一黑，在意识消失前，只觉得有一双手接住了快要倒下的自己。
　　【对不起，不过你再焦虑下去明天就没精神上路了。】Legolas对着已经被他拍晕的 Genety道，虽然她已无法听到了。轻轻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棵枝叶浓密的树，她身上散发出与周围森林相同的气息，带着一种神秘的感觉。蹑手蹑脚地爬上去，将怀里的精灵放在她刚刚睡的地方，解下她的披风为她细心盖好，又看了看那美丽恬静的睡颜，【晚安。】
　　随后下树，环顾四周找到枕在石头上的Gimli：“该你守夜了。”
　　矮人很不高兴地坐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懒懒地道：“不是明天才轮到我吗？”
　　Legolas意味深长地一笑：“改计划了。”（It has been changed.）
　　只是，若是她的梦是真的，那该怎么办？他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他没有看见，树上熟睡的精灵在他转身时，皱着眉向他伸出的手。
　　抬头望望夜空，嗯，月亮，出来了。

　　Genety觉得很温暖，她似乎又回到了小的时候，赖在Ada的怀里，即使是大臣汇报工作她也不愿意下来。但，细细感觉下，其实这和Ada的怀抱有些许的不同，它更加令她安心，更温暖，还有股淡淡的绿叶清香，沁人心脾。
　　突然，那股温暖和香气在消失，越来越远，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拉，可就是留不住。好在，她觉得没有做噩梦时那么没有安全感……
　　等一下，她现在在干嘛？睡觉？！猛地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快要升起，天边的云彩被染成瑰丽的橙红色，四周看看，又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掉下去——她怎么在树上？

　　Legolas正在准备早饭，他将昨晚剩下的苹果串到树枝上，放在火上烤。Gimli不知去向，只留下他巨大的斧子靠在火堆旁的石头上。
　　【我终于领教到Mirkwood同胞的粗鲁了。】Genety挑着一双秀眉抱着手臂，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居然把我打晕！】
　　【打晕之后我有说“对不起”的。】他说的可是实话。
　　【我又听不见。要是我再做噩梦怎么办？！】那就表明，它会成真。
　　【那你后来又做梦了吗？】
　　【没有……】Haldir，他真的会阵亡吗？想到此，Genety只觉得昨晚那种烦躁不安的感觉又重新占据了心中的每个角落，【不说了，我去叫醒大家。】再讨论下去，她真的怕自己会发足奔回Lothlorien。
　　Legolas回以微笑，继续烤他的苹果。
　　【还有……】Genety经过他身边时停下了，【谢谢你。】
　　她何尝不知，他是为了她好，虽然，方式粗暴了些。
　　Legolas嘴角的弧度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