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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父终明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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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不哭了。”安老头望着女儿红肿的眼睛,缓缓的抬起手来,想要帮女儿擦去眼角上那几颗晶莹的泪珠。
“嗯,我不哭。”安容看着虚弱的父亲眼中那些复杂的东西,不舍,悔恨,愧疚,但最多的,还是担心,她突然也就明白了,以后的路,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走了。
安容本就不是一个像她外表那么柔弱的女孩,很多事情,看开了,认定了,也就释然了。
用力的抓住父亲那双颤抖的手,握在手心,她知道,父亲要向她交代的事情。
“我们容儿,今年十八了吧。”安老头说完,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着什么,又好像在感慨着什么,一转眼,原来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嗯,再过几日容儿就正好十八了,今年容儿要做一大桌子菜,来孝敬爹爹。”安容抿嘴笑着,那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画面。
听得女儿的话,安老头也笑了起来,边笑边说着:“容儿真孝顺,那爹现在再交代容儿一件事情,容儿一定要做到。”这次不是商量,而是要求。
隐隐约约的猜到父亲要说的事情,安容抿紧着嘴,没有说话。
安老头看她这样,也不管她,自顾自交待着:“等今晚一过,你就出城去,离开这个地方。”
“我…”安容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听爹说完。”安老头卸下平日的安详,换上了少有的严肃。颤颤巍巍的从枕头底下再掏出一个布袋,塞进安容手中,方继续开了口:“城中袁少户的那些个心思,你也知道。这两年来他处处与咱们为难,也就是等着爹去了的这一天。现在这一天他总算是盼过来了,老虎爪子就要伸过来了…”
“爹爹,我不怕。”
这个袁少户,本名叫做袁天赐,因为仗着家中财大,在郦越城中作威作福,才被取了这样一个外号。安容与他,本没有什么交集,只可怜在两年前的一次集会上被他碰到了,从此这个袁大少爷就对安容穷追不舍,明的暗的对安家左刮右刮,要的就是让安容以身相许还了这些欠债,现在安老头一咽气,他就可以直接上门来要人了。
“你不怕,爹怕…咳咳…”安老头许是急了,本来平静的语气,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安容见状,连忙帮他缓着胸口。咳了好一会,安老头才缓过气来,继续着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听爹的,好不好?”
死寂一般的沉默。
安老头固执的盯着安容,安容低着头,却是看不清楚此刻她脸上的表情。
“容儿听爹的。”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安容依旧没有抬头。死死的抓着手上的那个布袋,仿佛要将它捏碎一般。
“嗯,好。”安老头了解自己的女儿,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去做。这一点,倒像极了自己死去多年的发妻。
“孩子,委屈你了。”轻轻的抚摸上女儿的发丝,安老头只能不住的叹气。此刻安容的样子是多么的让人心疼,可是就算再疼,自己也无能为力了。只希望她离开这个地方以后,能忘掉心中的执念,遇上真正疼她的人,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爹爹,容儿没事。”抬起头来,依旧是那不想让人担心的笑容。只是她再怎么装的云淡风轻,那眼底的伤心和落寞,终究是藏也藏不住的。
不管安容是愿意还是不愿,这件事情,终于是随了安老头的愿。其实这么多年来,这也是他第一次这样要求自己的女儿,要求她违心的做一件事情。
“容儿,你心里有人,爹知道。”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安老头也就安下了心。再没有什么眷顾,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女儿说着:“最近几年,咱家的门槛都要被提亲的人踏破了,你却一直不肯出嫁,爹知道原因。”
安容听到父亲的话,雪白的脸上瞬的染上一层绯红,很显然,少女的心事,被父亲说中了。
“你八岁时候的那场大病,要不是得贵人相助,可能早随你母亲去了。”
一句话,将父女俩的思绪拉回到十年之前。
就着记忆,安容脑中又出现了那个白衣似雪的少年,她慢慢的朝自己走来,慢慢的,变成一位银甲银盔的少年将军。只见她骑着雪白的骏马,左手提着枪,马上别着剑,弯腰向自己伸手,盈盈的笑容在俊俏的脸上绽放出最美丽的画面。
“只是,孩子,这都过去十年了,也该放下了。”安老头的声音将安容的思绪拉回现实,安容收回放远的目光,认真听着从父亲口里溢出的文字:“少将军固然是这世间少有的男子,十年来,你心中一直惦记着她,爹都明白。可是容儿,少将军离我们实在是太遥远了,你不能就这样,就这样白白可惜了自己啊...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活的那么累,爹不想你自己一个人,连个依靠都没…没有...到得…城外…找个…好人家…家…嫁了,也…算…是…是…”安老头说得认真,安容也听得入神,渐渐的,安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等安容回过神来细听,那些满含关切的字眼,却是再也没有在耳畔响起。
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安容瞬间被一股可怕的感觉包围,那种感觉就像凛冽的寒风,穿透进自己的四肢百骸,放肆的侵嗜着自己。
终于,安容抵挡不住这种嗜骨的感觉,放声的大哭了起来:“爹...”
门外众人听得哭声,年轻点的都破门而入,年长些的,却不禁望着头顶的明月,摇头叹息。
安老头和住在这里的很多人都不一样,他是一个读书人。记得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意气风发,携着美貌的妻子暂住在这个地方。却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一辈子。二十年间,他先是落举,再是丧妻,独自拉扯着年幼的女儿,再后来被恶疾所侵,虽然兜兜转转几十年,也算是走完了这重情重义,却并不算如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