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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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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因为你的神秘,我赌上了性命,只为再看一眼这个世界的繁华与泯落。
——Shell
起浪了。
绿幽幽的水藻漂浮在海面,被纯白的泡沫裹住,它们随着风的节奏,不断地摇曳,漫上沙滩,掩盖住白日里喧嚣的痕迹,然后带着几颗沙砾游向最深的海渊。
有的时候,SHELL就很想和那些沙子一起,去海底看看,她向往那片神秘的地域。
Shell倚在礁石上看夜色,眼睛有些酸疼,暮色沉沉的,今晚的天空不太干净,浓的像化不开的墨,阴风惨惨,月光凄白,像干枯的尸骨,黯淡的星辰聚集在一个小小的领域里,以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远方深蓝的海水。
灯塔在前几天坏了,一只沙鸥死在灯油里,被浸染成昏黄的颜色,听老一点的人说,这灯是不会再亮了。
所以今夜的海,寂寞了许多。
夜越发的安静,冰冷的海风拂乱了shell的头发,她感到脊背凉飕飕的,后面的礁石很滑,长了厚厚一层青苔,SHELL咳嗽几声,准备回旅馆。
“呜——”
一声深长悠远的角笛从远处传来,钩住了SHELL的脚步,她回头眺望海面,一艘轮船在星辰下微微发亮,她隐约感觉得到它的陈旧。轮船缓慢的行驶,好像是一个世纪都没有前进,银白的甲板浸透着月光,闪闪发亮。
SHELL又望了望那伫立在黝黑夜里的灯塔,它仍旧是黯淡无光,笔直而安静的守护在海边,也许在怀念曾经照亮过的天穹。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是一瞬间,轮船靠岸了,SHELL感到一片巨大的阴影袭来,轮船的一角遮盖住了整片海滩,在它随着海水摇晃的间隙,月光执着的变换着角度落下,SHELL的眼睛恍惚了,她感到眩惑,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她顺着铁索爬上去。
“嘎吱……嘎吱……”甲板发出古老的声音。上面布满了透明的盐粒,来回滚动着。把月光四处发散。
“嘎吱……嘎吱……”
“有人吗?”SHELL喊道。
“嘎吱……嘎吱……”
空旷的甲板上,忽然站了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月光从他的肩上泻下。
SHELL一怔,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各种想法。
这个人走向SHELL,步伐轻盈,SHELL紧紧地盯着甲板,他瘦长的影子清晰的印在上面。
“呼……”SHELL松了一口气,鬼是没有影子的,这是常识。
他叫Lost,是个来夏岛的游客,仅此。
“我不过是用了和别人不同的船,而已。”他谈谈的说,看不出任何的感情。
SHELL把他领到了夏尽旅馆,这是夏岛唯一的旅馆,古老的可以当一座墓碑,现在已经过了夏天,这里的游客不多,海水却是意外得很浑浊,这令SHELL失望了很久。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扶羚打着呵欠开门,里面幽幽的亮起一缕烛光,夏岛的夜晚,向来是没有灯的,除了海边的那灯塔,可惜,它坏了。
“嗯,晚了点。” SHELL见门开了立刻钻进去,她也困了,十分想念柔软的枕头。
“你……是SHELL的哥哥么?”扶羚眯着眼睛打量Lost。
“很像?” Lost淡淡地说,眼睛没有看着扶羚。
“呃……有那么一点。”扶羚感觉到了这么说有些冒昧,于是不再多语,给了他一间房间的钥匙。
“谢谢。”Lost说道,转身消失在拐角处。
海浪敲打着shell的窗子,像“咚咚”的鼓点,shell便从梦中惊醒,那富有节奏的敲打声却没有停止,沉闷如巨人的叹息,悠长而绵邈。
shell揉揉睡眼,从床上跳下来,双脚落在冰凉的石板上,恻恻轻寒,夏岛其实不是个炎热的地方,也许叫凉岛会更合适些。
shell习惯的看了眼窗外,青雾霭霭的飘浮在海面,有种诡秘的气氛,海水微微漾着,似乎在洗去昨夜的种种不堪,hid的轮船靠在岸边,若隐若现。shell匆匆下楼,起雾的时候,海边往往会有神秘的东西,是从很深的海里浮上来的。
餐厅吃饭的人不多,早饭的香味提醒shell,她已经饥肠辘辘了,餐具碰撞的声音传来,她看见Lost坐在临窗的桌子旁,认真地摆弄着刀叉,把东西切得整整齐齐的,可却没有笑意,
难道连吃饭也不快乐么?
“唉,怪不得来夏岛。”
shell走到柜台前,扶羚穿着花花绿绿的吊带在忙活,露出极为纤细的腰,她蹲在地上把盘子和勺弄得“乒乒乓乓”。
“早上好!”shell撑着下巴说,一幅闲散的样子。
“啊?”扶羚好像吓一跳,忙站起来,拨开垂下的发丝。她的脸色永远那么苍白如雪。
“我饿了,有吃的么?最好是……”
“嘘!”扶羚赶紧捂上了shell的嘴。
shell想吃的是夏棠,夏岛特有的水果,只是这种东西只有本地人才能吃,因为是墓地里的果子,汲取了死去生灵的养分,夏棠是很神圣的东西。
“啊呀,不会有人注意到的。”SHELL把扶羚的手拿开,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口气说道:“你说要给我吃的哦。”
扶羚盯了shell足足有一分钟,终归是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灰糊糊的盘子,里面盛了几个红白红白的果子,有着太阳般的红润和光泽。shell眼睛都直了,头一次看见这么可口的食物,赶忙塞进嘴里。
“唉……你真恐怖。”扶羚心疼得看着SHELL嚼着果子,这些夏棠是她在上一次十月仪式的时候偷偷存起来的。
“谁让你打赌输了嘛!人不要做亏心事啊”血红的汁液流了shell一手。
“对了,那个hid和你长得很像啊!说不定是你哥”扶羚弯下身子,朝hid那边看了看。
“他有点怪。”shell在吃果子的间隙吐出这句话。的确,从那样的轮船下来,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有你的信。”扶羚忽然说,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封信,白色簇新的信封,还带着海上的潮湿,上面只有一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仿佛笔者从未写过字一样。
SHELL
“哪里来的?”shell皱着眉头,接过信,这信像泡过水一样软软的,她轻轻一碰就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一张同样湿淋淋的信纸,字迹已经模糊的无法辨认,大块的墨渍像霉点一样漫开在上面。
“这个……是今天早上我在海边捡的,没贴邮票,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寄来的,只是看见上面写了你的名字。”扶羚说,时不时看一眼hid,他已经吃完了,正在看着窗外出神。
“哦,我走了。”shell把信抖了抖,成串的水珠落到地板上。
“真是个怪孩子。”扶羚看着shell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
shell其实不叫shell,她有另外一个名字,只是很久没有人叫了,来了夏岛,她就是shell,只是海边普通的一枚贝壳。
所以,这封信不可能来自夏岛以外的地方。
是谁寄给SHELL的?
因为雾的关系,多数游客放弃了游泳,可能是去了山里,也可能待在旅馆睡觉,shell则选择在沙滩上散散步,夹杂着雾水的空气很清爽,晾凉的,沙滩软的像泥塘,一踩便会深深的陷进去,沙子漏过脚趾的缝隙,很舒服。
放眼望去,海面上尽是诡异的青雾,HID那“鬼船”却在雾中尤为清晰。
轮船摇曳,雾气穿梭在粗大的绳索中,湮没了铁索撞击的声音,水顺着铁索流下,滴到海里。Shell想到了遇到hid时的场景,那样的月光让他像个迷失的幽灵。
也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鬼。
Shell没头没脑的想着。
“你,还要别的东西吗?”扶羚小声问,Lost已经坐了很长时间了,他一直凝视着起雾的海边,仿佛那里有个适合他的磁场。扶羚看他这么入神,生怕打扰了他。
扶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雾中的轮船,没有别的了。
Lost似乎没有听见,依然保持着姿势,骨节突兀的食指不知道在桌子上画什么。
“你长得像芭比娃娃。”扶羚突然笑了,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Lost的皮肤像瓷一样细腻。睫毛长长的垂在眼睑上。
Lost这才转过身来,扶羚期待看见他换成愤怒的表情,可他依然是那么淡然,好像不在乎任何人说的话。
“我要再多住几天。” Lost说,表情有种淡淡的忧郁,玻璃里的影子折射在他灰色的眼眸里,是那么悲伤感觉。
“没问题”扶羚稍微有点失望,恶作剧失败。
“谢谢。”Lost轻轻看了看扶羚,又转向窗外。
沉默了一会,扶羚又发问了。
“你为什么要来夏岛?”
“有要想起的东西。”
“以前来过?”
“梦里。”
“哈?”扶羚觉得很好笑,却又笑不出来,因为Lost的表情太忧伤了,让人难以在他这样的时候笑出来。
“真的假的……那你的轮船上,就你一个人?”
“嗯”
“好羡慕,不过我还是喜欢这里,我一辈子要住在夏岛.”
“嗯,我也是啊。” Lost的声音轻轻颤抖。
中午的时候,雾稍稍散了一些,阳光把沙子照得亮澄澄的,像金子一样美丽,海滩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遮阳伞插遍海滩,也许这才有点海边的感觉。
夏尽旅馆的门开了,是很轻的开的,连门上的贝壳风铃都没有响。
shell悄悄把头探进来,像一个贼,脸上贴着几缕湿漉漉的头发,十分狼狈。
“SHELL?今天去哪里了?”扶羚看着shell的样子发笑。
Shell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一动不动,完全失去了光泽,充满了好奇和恐惧,她动作僵硬的推开门,侧身走进来,地上顿时沾了一大滩水,她撑着肩膀,直勾勾的望着扶羚。
“SHELL?”
扶羚被她诡异的样子吓了一跳,早上还正常的很,现在就像丢了魂。
扶羚走过去,轻轻晃了晃shell的肩,她的身躯异常冰冷,而且僵硬。
“啊……”扶羚猛地抽回手,小声惊叫,shell的嘴唇青紫,眼睛乎明乎暗,仿佛一个随时都会死去的人。
“我……没事。”SHELL终于说话了,那声音沙哑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一样,她缓缓抬起头,脖子里发出“咔……喀”的声音,然后慢慢挪向楼梯。
扶羚发誓她看见的背影,不是shell。
“发生什么事了……”扶羚喃喃自语,shell在哪里?她看见什么了?
到底是什么?
如果说人人都有愿望,那shell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shell使劲裹了裹被子,尽量让自己沉醉在棉被的芳香中,已经是七月了,shell仍然觉得寒冷。
她现在睡不着,也毫无困意,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上面的雾水就快要滴下来了,她忽然想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她没钱了。
从家里出来,大概带了个四位数,现在还剩多少她自己都不敢看。
所以才来的夏岛,干脆在这里渡过余生好了,掩埋住过去的自己,只留下shell,这个虚无的名字。
在种种悲观的想法中,shell睡着了。
“夏白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扶羚再刷完最后一个盘子时,忍不住发起牢骚,此时的夏岛已没有任何灯火了,只有夏尽旅馆内的蜡烛,似若幽暗中的魂火,诡异的摇曳。
“村寨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啊,每次都让我一个人看店。”扶羚咕嘟灌下一口水。
夏白是这家旅馆的年轻主人,总是带着温和的微笑。
扶羚拖着下巴,环视这里,好像打她记事起,就一直在这里了,但总觉得发生过什么,记忆存在着一个莫名其妙的空缺,这里的每一张桌子,每一扇窗户,每一格楼梯,包括天天在洗盘子都熟悉的可以叫出名字。
可又觉得陌生,那永远忘不穿的大海,把夏尽阁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夏尽,尽,是终了的意思呢……
“啊……啊——”突然从三楼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东西摔倒的声音,这在夏岛的夜晚是不被允许的,安静是必须保护的神圣。
扶羚端起一盏烛台迅速冲上去。
“阿羚……那孩子”房客吓得直哆嗦,一下子扑倒在扶羚的怀中。
“shell?是shell吗?她怎么了?”扶羚着急的问,住在这里的孩子只有shell而已,她不禁想起了她今天异常诡异的样子,那空洞的眼神。
“她……要自杀。”房客晕了,扶羚注意到她手上血淋淋的齿印,小小的,很深。
Shell……疯了?
烛火摇了半晌,忽得灭了,空旷的走廊里只有几丝月光。
扶羚把房客安置在地板上,推门而进,shell直直的站在窗台上,背对着她,窗帘被撕成了碎片,缠在shell瘦弱的脖子上。
“SHELL!”扶羚大声叫她。
SHELL没有动,和今天下午一样,丢了魂。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阵子,月光洒满了屋子,却无法让shell的魂回来,扶羚不敢上前,她害怕shell跳下去。
“扶羚……”SHELL说话了。
“在”
“你认识我吗?”
“?”
“当一个人失去名字的时候……连命也一起丢了的。”shell平静的说。
扶羚忍不住了,她必须尽快把shell脖子上的窗帘取下来,不然……
突然,扶羚的手被拽住了。
“Lost?”扶羚差点叫出来,Lost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只是仍然能感觉到深深的忧郁,他把手抵在唇边,示意扶羚不要出声,shell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着什么,Lost专心的听着。
“你难道……一直在这里?”扶羚惊讶的问。
Lost淡淡的瞟了她一眼,点头。
“那你怎么不去救shell,你……”
“你安静。”Lost冷冷的打断扶羚的话,眼神变得无比冷漠,他独自聆听SHELL的自白。
“我会死的……”声音到这里嘎然而止,shell停下来了。
扶羚感到Lost的手放松了,“趁现在!”扶羚推开Lost的手,向shell跑过去。
“回来!”Lost大喊一声。
可惜晚了,shell在扶羚冲过来的一瞬间,跳了下去,窗帘绷得紧紧的,然后缓缓摇晃,把月光剪碎。
“骗人的吧……”扶羚吓得跪在地上,她……就这么死了?还是自己让shell跳下去的?
Lost只是安静的,藏在阴影里,目光深不可测。
“让你留下果然是很错误的决定。”夏白对扶羚说,同情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SHELL,SHELL紧紧闭着眼睛,气若悬丝,但总算活下来了。她的表情很痛苦,可能正在作噩梦。
“真是可怜的孩子。”夏白把手搭在SHELL的额头上,她有点发烧。
“……”扶羚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自己不那么冲动,shell也不会跳下去,还好窗帘因为太过潮湿,很快就烂掉了,shell刚好落在沙地里,保住了幼小的生命。
其实夏白在村寨的时候就有不祥的预感,没想到真的发生了,说起来,SHELL还救过他的命,他有贫血症,晕倒在海边的时候被一脸懵懂的SHELL发现了。于是给SHELL的房价打了半折。
这个时候Lost走了进来,他还是平静如水的表情,灰色的眼珠不知隐藏着什么东西。
“您好,请问……”夏白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微笑,刚才他听了扶羚的描述,感觉这个HID也并非善类。
“她怎么样了?” Lost淡淡的说,看了一眼床上的SHELL,但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关心的意味。
“很好。”扶羚有些不服气,感觉好像把SHELL的事故推到她一个人身上似的。
夏白忽然轻咳一声,道“我们走吧,让SHELL休息。”然后拉着扶羚出去了。
“你这是为什么?”扶羚一阵莫名其妙。
“你没发现那个人是SHELL的哥哥吗?我们还是不要掺乎了,刚好还能让他把SHELL欠的房钱还了。”
扶羚愣了愣神,无奈的说:“难怪,我也说像嘛,不过SHELL自己都说不是,你怎么能让一个陌生人守着那孩子!”
当夏白和扶羚赶回去的时候,HID已经走了,窗帘诡异的飘着,像一条破碎的裙带。
第二天夏白不见了,也不能说是失踪,因为他这个人总是不打招呼就会离开。
可是扶羚还是很担心,因为某些客人的存在让夏尽变得不安全起来,比如Lost。扶羚走进夏白的房间,这里还是和平常一样的干净整洁,她在桌子上找到一张照片。
这是张黑白照,已经有些发霉了,灰色的霉点子很多,遮住了日期,扶羚看到上面有很多人,似笑非笑的站成两排,可能是一张全家福。扶羚最害怕看这种东西,她觉得照片上的人随时都会动,从各个角度窥视她。
扶羚放下照片,急忙出去了。
中午的时候扶羚忙着准备吃的,虽然人很少,但是大家吃的却出奇的多,夏尽所有的活都是她一个人来干,这也是她身材这么好的原因之一。
“阿羚,那孩子怎么样了啊。”那天被SHELL咬了的房客问。
“她还在休息呢。”扶羚把盘子端上来。
“真是吓死我了。”房客怯生生的说:“好吓人,还有那个人。”她指了指坐在窗前沉思的HID。
“他不知道受伤没有,我看见他和那孩子聊了好久呢。”
“啊?他们什么时候聊的?”扶羚大吃一惊,Lost和SHELL什么时候那么要好了?
“就是昨天晚上吧。”房客开始大吃大嚼。
扶羚沉默的看着Lost,他安静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这个人和SHELL的失常又关系么?如果没有,他和SHELL谈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听SHELL那发疯的话?
hid忽然往这边看,扶羚尴尬的避开他的目光,去找SHELL了。
“这里是……”SHELL的头好晕,手脚沉重像被灌了铅,眼前一片模糊。
“哗……哗……”
耳畔传来海浪的声音,海水一下下的拍打着礁石。
寒冷的空气让SHELL猛然睁开双眼,一滴滑腻的液体滴到她的嘴唇上,因为黑暗,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敢伸出舌头去舔。
当她的视力完全恢复的时候,吓得几乎晕倒。自己被绑在岩洞里,冰凉的海水正在不断地漫上她的身体,看来马上就要涨潮了。
SHELL试着动了动,身体僵硬的不行,可能是在海水中浸泡的太久,腿脚软的发麻。
周围一片死寂,光线昏暗,只有海浪的声音。
“救命啊——”SHELL呼救,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嗓子火辣辣的疼。SHELL拼命的挣扎,想摆脱绳子的束缚,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如果说死亡是一瞬间的话,我们不应该去害怕,但是等待死亡的过程,却是漫长的如同一生,给SHELL一个选择,她愿意马上死亡,而不是等待它的到来。
海水已经漫到脖子,压迫着她的喉管,她已经不能再呼吸,SHELL绝望了,她恨不得马上咬舌自尽。
“阿呜……”SHELL忽然沉到了水里,戗进去一大口海水,绳子居然自己松开了?SHELL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用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力气游了出去。然后海水在一瞬间涨满了岩洞。
“呼哧……呼哧……”SHELL大口喘着气,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她感到无比的激动。自己逃过大劫了吧……
shell游到沙滩上,躺在上面休息,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沙子是冰凉的,可是比海水要亲切些。它可以让你感受到现实的魅力,而不是带给你死亡的快感。shell现在感到很疲倦,脑子里一团乱,理不出头绪,她伸出自己的手,苍白的几乎透明,好像可以透过它,看见远方的夜景。
“SHELL——”
扶羚把手拢成喇叭型,恨不得用扬声器来喊,夏白不见了,连SHELL也失踪了,扶羚心理现在慎的慌,夜晚的浓黑像魔鬼一样的四处扩散,似乎在宣誓着,你们都完了。
“SHELL——”
扶羚……SHELL喃喃的念着,她来找我了。
“你怎么在这里,啊,差点吓死我……”扶羚看见SHELL安静得躺在沙滩上,总算是放心了,她刚才几乎以为shell杯海蚀卷走。
shell淡淡的看着扶羚,站起来,眼神有点空虚,她说她好难受,好像经历了什么很恐怖很揪心的事情,但是记不清楚了。
扶羚很了解这种感受,她自己也一样,总有些事情是想不起来的,人最悲哀的事情,可能就是忘记属于自己的过去吧。
旅馆里黑乎乎的,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扶羚悄悄的把SHELL送回房间,远远看见三楼站着一个人。他有着昕长的身体和黑色的头发,扶羚还以为是夏白回来了,其实是Lost,他忧郁的表情与夏白的微笑孑然不同。三楼确实是一个适合眺望大海的地方。
Lost告诉扶羚,他也忘记了很多事情,忘了自己的家人在哪里,忘了自己的故乡在哪里,只是因为思念,来到夏岛。
其实每个来夏岛的人都是有原因的,各种各样,比如SHELL,是因为花光了旅游的钱,说到这,扶羚忽然想起来,SHELL已经很久没有交房费了。
后来的日子里,没发生什么大事,SHELL一直神经兮兮的,除了睡觉就是去海边捡贝壳,也没有解释那天晚上为什发疯,Lost经常失踪,去他的轮船上不知道忙什么,而夏白,再也没回来过,扶羚则继续累死累活的看店。
SHELL发现海水已经变色了,原先只是沙砾很多,而显得混浊,但现在呈现着一种淡黄色,粘粘稠稠,在日光的照射下,五彩斑斓的如同宝石,奇怪的色块弥漫的海面上。
“好奇怪……”SHELL自言自语,她闻到了一股怪味,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有些刺鼻。她沿着海滩散步,发现这些沙子居然有些温暖和潮湿,连它们也染上了奇妙的色彩,还有点滑腻。
晴空万里,SHELL看着白云在天空中消散,那上面仿佛有一个人在看着她,在转移视角的时候,看到了Lost,他正从那陈旧的轮船上下来,身上是湿的。
“喂,你好啊。”SHELL友好的打招呼。Lost好像很匆忙的样子,只是回看了SHELL一眼。
shell看见Lost身上湿透了,身上散发着同海水一样的味道,而且更加的浓烈。他很快朝旅馆走去。背影感到莫名其妙的憔悴。
“shell。”Lost在她往前走的时候叫住了她。
“什么事?”
Lost十分复杂的看着SHELL,他的眼睛像灰色的玻璃珠,布满灰尘,他道:“你很喜欢这里?”
“啊,是。”
“为什么?”
“这里比较便宜。”SHELL实话实说。
“是吗。”Lost叹息,又言:“我也这么觉得。”
然后就离开了,带着深深的忧愁。
扶羚这几天一直感觉不好,总是坐立不安,心情烦杂,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困扰她。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第六感。夏白仍然音讯全无,很可能又回村寨了。
“阿羚,你有没感觉到头晕?”房客皱着眉头问道,她手上的伤痕还没有结痂。
扶羚倒没这么觉得,但是已经有许多房客提意见了,说呼吸不顺畅等等,对于这一点,扶羚也没有办法解释。她疲惫的站在柜台上,扫视客人,Lost坐在窗前,静静地凝望外面。
忽然,扶羚浑身一颤,愕然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冲进夏白的房间,那张发霉的照片还在桌子上躺着,扶羚拿起照片,看着它,身体一点点僵硬起来。
“原来是这样……”扶羚沙哑的说,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这几天为什么这么不安……
“SHELL,你老实告诉我,那天晚上怎么回事?”扶羚严厉的问正在发呆的SHELL,这是她头一作为长辈向SHELL质问。
Shell的脸“刷”的红了,紧接着又变得惨白,她不敢看着扶羚的眼睛。
“哪天……”她结结巴巴的说。
“你咬人那天。”扶羚为了得知真相,不得不装一装了。
“我……我错了……真的错了……”SHELL差点哭出来。
“我是为了逃房费……我身上的钱已经快没了,所以像装疯或者晕倒什么的,最后……再带着剩下的钱走人……对……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谁让你这样做的。”扶羚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是……LOST……他告诉我这个方法的,用窗帘缠住脖子,效果比较好。”
“你不知道吗!这样做会死的!会死的知道吗!你怎么能随便听陌生人的话。”扶羚大声地责备SHELL。 “那你那些神经兮兮的话也是他教的?”
“?我不记得了,我什么也没说啊……”SHELL举起手发誓。然后开始哇哇的哭。
孩子终究是孩子。
“其实夏白早就打算免了你的房钱了。”扶羚盯着她说,语气温柔了很多。
“……对不起。”SHELL低着头。
“没事了,你真的什么没说那些话?什么丢了姓名命也丢了的那些?”
“没!”shell再次举起右手。
扶羚要去找Lost,走之前SHELL认真地说了小心。
“要小心。”shell低语。
以后也要小心。
扶羚没有找到他,房间是空的。回去的时候shell再一次失踪。
他颔首,星星的光芒灼得眼睛疼,夜晚的颜色是那么的黑,把他包围,像母亲的怀抱,一点也不寒冷,而是温存的。不知什么时候,他喜欢上了在黑暗中生活,保护这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你来了。”他压低了声音。
“嗯。”SHELL说,她看着Lost瘦长的身体,默默的叹气。
“要说什么。”
shell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然后说;“停手吧,不要这样做,这个岛没有错。”
“是这样……”Lost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你讲讲我要做什么。”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乘这么大的轮船来,而且上面一个人也没有,于是我很好奇,就上去看了一眼,可能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就在害怕我进去,所以自己先出来了吧,抱歉,我又去了一次,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吧,使尸体,你杀了整艘船的人,然后自己驾驶它来的夏岛。
后来我可能是失忆了,也许你本来就是打算要杀了我灭口的,但我却主动找你商量如何逃掉房钱,于是你告诉了我一个相当于自杀的方法,为了不引起你的疑心,我还是照做了,差点死掉,其实你的最终目的,是想毁灭这个岛吧,你把轮船上的汽油全部撒在海边和夏尽周围,这也是海水变色的原因,你之所以把轮船停在岸边,而不是灯塔那里,就是为了使汽油自然地流出来,而不用你动手。
至于你什么时候打算点燃汽油,我是不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劝你,算了吧。”
Shell冷静的说,直盯着Lost。
“你很聪明,真的很聪明,我确实是想毁了这里,很想,特别的想。知道吗,不要阻止我。” Lost冷笑着,眼眸里却透着悲伤和异样的光彩。
“上次把你绑在这里,绳子不是故意系松吗,我给过你机会,你放弃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扶羚?” Lost问,这是他最困惑的一点。
SHELL突然笑了,是那种很快乐的笑容,她踩着礁石,摇摇晃晃的走向Lost,嘴边的微笑干净透明,就在要张口说话的时候——
“你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孩子,不要总以为谁都可以像柯南一样去抓坏人。” Lost冷冷的说,冷的像冰。
shell的尸体渐渐沉入水中,嘴角依旧挂着美好的微笑,那想说给Lost的话,只会被海水带到最深的地方。
Lost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结束了。”他松手
灼亮的火苗落在地上,窜了一下,然后,湮灭。
“结束了。”这是夏白的声音,他的身后站着村寨的人。
Lost被村寨的人带走,没有反抗,也没有疑问,也许自己也曾意料过吧。shell的尸体也被带了回去,她将被埋在长满夏棠的地方。
“她一定要死吗……”扶羚痛苦的说,泪水浸透了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还是孩子的Lost抱着shell,幸福的微笑着。
“大概是十多年前,发生过游客私自进入村寨的事情,那时候老人说不能让他们再离开村寨,因为村寨的地址不能泄露,可是孩子的家人严重反对,最后起了争执,在混乱中引发火灾,都死了,除了这对兄妹——Lost和shell,老人最后决定把他们送走。
我想shell可能有阶段的失忆症吧,也许Lost的出现让她想起一切,可是又迅速忘了,但是潜意识里还是把Lost当作自己的哥哥,所以在发现Lost的计划时,想劝阻他……Lost应该也失忆了,是怨恨把他带到了夏岛,可是他直到最后也没发现shell是他的妹妹。”
夏白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悲声说。
墙壁后面。
阴暗,寒冷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只有几缕光丝,漏过石头的缝隙,吝啬的射进来,Lost掏出衣袋里的信,借着这微弱的光芒,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直到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字迹。
亲爱的SHELL:
我是shell,我的名字叫shell,我有一个亲爱的哥哥叫Lost,如果有一天我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一切东西,就把这封信扔到大海里,哥哥会捡到,他带我回家。
SHELL
立秋,于夏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