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前痴 梦回虚空， ...
-
萧姳薇失魂落魄地在寿康殿的长廊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萧典制，您跑哪儿去了？公主在栖凤殿寻您呢，您这是怎么了……”从萧姳薇身后跑来一名宫女，正是方才随万姑姑来司制司接萧姳薇的宫女。
那宫女见萧姳薇身上官服凌乱，甚至衣裳上还粘着些灰，而她的发髻也有些松了，几缕青丝垂落，加之她面色发白，显得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宫女心里纳闷儿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萧姳薇迷蒙的一对美眸凝视着她，认清来人的模样，苍白的秀颜无力地笑了一下，道：“姑姑，劳烦你带本官回栖凤殿的住所罢……”说罢，她竟觉得浑身一阵绵软，眼前一黑，瘫倒在廊子里……
“丫头，丫头……”
是谁？是谁在说话？萧姳薇徐徐睁开双眼，却见自己正处在一片白茫茫之地。“这是……我好像来过……”
“丫头……”
不知从何处，又传来一老人的苍老的嗓音。
萧姳薇倏地起身。
这里不就是前世死后、那个老爷爷说要给她实愿的地方吗？
她突然忆起这片虚无缥缈之境，再看周围熟悉的环境……是了，虽然时隔十四年，但是的确是那个类似天堂的地方。
“老爷爷，是你吗？”萧姳薇大声呼唤那个老人，空旷的环境却没有回声。
“我是又死了吗？”她喃喃道。她记得昏倒前的情景，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又死了一次……
“丫头，你没死。”正当她心情阴郁之际，一苍老妇人的响起，“丫头，我老婆子在这里跟你说声抱歉。”
“婆婆，此话怎讲？”她没有死，那为什么又会到这个地方？
“这里叫虚空之境，是专门安排年轻却枉死之人投胎的地方。我老婆子与老头子正是虚空之境的主人。我俩会为来这里的魂实现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将会在来世实现。”
原来不是天堂，是专供如她的前生、孟若那般年轻早逝的灵魂重生的地方。
“丫头，你记得你前世来这儿的时候，对我那老头子许了什么愿？”
记得，她当然记得，她对老妇答道：“我说‘若有来时，希望再也不要再见那男人’。”这个愿望还是挺灵验的，至少她成为“萧姳薇”的这一世，她没有再见过安庆洋。除了那个身形与安庆洋相似、且右耳同样有针孔痕迹小洞的皇甫涯……
“丫头，我老夫妻对不住你。”
她心中“咯噔”一下，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怎么说？”
“我那老头子那日趁我不在，就又偷喝了酒，正巧让你赶上了……我家老头子有个毛病，他喝酒之后，实愿的本事就会一半灵一半不灵。所以说，你的愿望，他只给你实现了一半……”
也就是说，她还是见到了…见到了安庆洋？“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机不可泄露。老婆子只能告诉你，那个人你已经见到了，这是已经注定了的，你定要与他生生世世纠缠了。”
是啊，生生世世……虽然老妇不说那个人是谁，但她心里已有了答案。“不能改变这个宿命么？”
那老妇似是叹了口气，道：“你们二人在上上世中也是一对情侣，那人却在盛年意外而亡。也是那人对我许愿，说要与你生生世世在一起，所以……”
所以他们注定要永生永世纠缠在一起……她苦笑。她不曾想过，她与他的羁绊，居然已经延续三世了。她不能说是他的错，也不能完全怪他。
“丫头，他爱你至深，你们若是成就永世情缘，不也是美事一桩么？”
感情这回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又怎么会知道？她苦笑着摇摇头。
“老太婆心知对不住丫头，但老太婆可以允诺，许你一生幸福。”
一生幸福……这次的愿望会实现么？她无奈地笑道。
“一生幸福……一生幸福……”
“醒了，姑娘你总算是醒了！”萧姳薇被一阵少女的声音唤醒，睁眼，见玖儿正一脸欢悦地看着她。
“玖儿……”她艰难地张开唇，却发现曾经如黄鹂般悦耳的嗓音，如今却嘶哑不堪，且喉咙只觉干渴。“水……渴……”
玖儿喜极，听罢忙递过一盏茶，萧姳薇接住，咕嘟咕嘟一口喝下，仍意犹未尽，道：“再来一杯……”
玖儿连连颔首，干脆把整壶端来，而萧姳薇则一把接过，朱唇对着壶嘴儿一饮而尽，方觉得身体好受了些。
“大人，不可把玖儿吓坏了……”玖儿看着一向端庄娴雅的萧姳薇，见她一脸病弱憔悴，说话的嗓音竟带着哭腔，“您已经昏迷三天了，太医说您出汗受风温病入体。可您这三天一直睡着，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一直在说宿命、羁绊、一生幸福什么的，还水米不进，药也喂不进去，整个人就像中邪一样……”
原来我已经病了三天了，想来定是因为病得入了膏肓，所以才会精神游离到虚空之境罢？“别哭了，我这不是醒了吗……”
“大人说得轻巧，不知道这几天您有多吓人，若不是白马寺的大和尚来给您诵经祈福，您想必都已经过去了……”
玖儿说的话虽然过于严重，可却不全错，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一场严重的感冒若不能即时治愈，的确有要人性命的危险。
可是请和尚来诵经祈福就有些夸张了罢？她只是又去了一趟“虚空之境”，问明白“他”的事，又不是阳寿已尽，不可能回不来啊！“白马寺的大和尚怎么会来？”
玖儿停住啜泣，小鹿般的双目含着泪，答道：“是舜王殿下请来的，姑娘你昏倒的时候，也是舜王殿下抱您回来的，他还每日派太医来瞧您呢……”
是他？这么说她那日逃离之后，他就一直跟着她？
她苦笑一声，心道：你为何执迷至此？咱们之间，到底是姻缘还是孽缘……
“殿下自己没来过？”
“殿下头一日抱您回来之后，就没有来过了，可每日都会派人过来询问您是否康复。有人说您不仅仅是温病入体那么简单，所以殿下就请了白马寺的一尘和尚来了。”
萧姳薇静静地听着玖儿的话，心知她突如其来的病，一定让皇甫涯认为是自己的唐突，才害得她突患其病，所以才不好来看她罢……
“姑娘这几日病了，皇后娘娘派人来，说允姑娘十日病假，且等姑娘病愈再去服侍长公主。”玖儿扶着她重新在床榻上躺好，“哦，对了，就连公主殿下也派人来捎话，说只等您病好了再去给她讲故事……”
萧姳薇听罢点点头，心觉得那孩子尽管娇蛮，却很是心善，她以后好好教导，定会成为一位好姑娘的。
另一边华清殿，皇甫涯身边的茗烟听闻萧姳薇已经清醒，忙赶回华清殿禀报主子皇甫涯这个好消息。
当茗烟把这个消息告与皇甫涯知晓事，皇甫涯正执笔在宣纸上描画丹青，而画中之人，正是他日日夜夜生生思念的萧姳薇。
“王爷，茗烟向‘翠琅轩’的人打听，说是萧姑娘已经醒了。”茗烟与皇甫涯道。
“嗯……”皇甫涯笔下一顿，似是不以为意地应道。
茗烟与砚心纳闷儿地对视一眼，心道：殿下自萧家姑娘病倒后，便吃不下睡不着，如今听闻她已苏醒，怎么好像没什么欣悦的模样？
皇甫涯不理会一旁二书童探究的眼神，只一心一意地专注于笔下。
他正在画萧姳薇带着他送的那串宝蓝珠串后的神情，生花妙笔下的萧姳薇，正低眉凝视着玉腕上的手串，面上半羞半喜，双颊泛着瑰色红晕，嘴角凝笑。
皇甫涯的父亲皇甫雄，曾东征东粤，西平西尧，是一代顶天立地的英武天子，可罕有人知，他除了是个运筹帷幄的领导人才之外，还是一个善于刻画人物画像的一流丹青大师。
他一生所画人物不多，可在人生最后一段日子，却疯狂描画了许多爱妻赵梨初的画像。更把一身绘画绝技，传授给他最钟爱的儿子——皇甫涯。因此，皇甫涯可说是南夏国数一数二的绘画大师了。这点，从他笔下这欲破画而来的美人像即可知一二。
自他白马寺惊鸿一瞥后，就开始殷勤地差人打听萧姳薇的事。因此，当萧朱蕊别有用心地邀他去参加燕老太君的寿宴时，他却是一口答应，只为再见他心爱之人一面。尔后萧朱蕊安排她入宫，更是让他喜出望外，二话不说就答应昊天帝要他回宫伴驾的圣意……
“话说回来，白马寺的一尘大师真是位活菩萨，他说萧姑娘今日会醒，她这就醒了！”
“可不是，都说一尘大师是西天佛祖座下弟子转世，给人批命解签，是个顶个的准！”
……
听着二书童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白马寺一尘和尚的“丰功伟绩”，皇甫涯心道：一尘和尚是可以相出我前世今生的高人，批命解签算什么？
没错，白马寺的一尘大师的确跟他说过他的前世，却没有道破，只说他上世欠一个女子，今世要真心真意对她，才可偿还一二。
他初闻还不信，直到一尘说起他是怀胎七月所生的“七星子”，他母亲是因他父亲的缘故，因而早早分娩致早殇，他才开始相信，毕竟这件事是宫中秘闻，一般人不可能知道……
一尘说他前世因一己痴恨害那女子早故，却也导致他前世意外而亡，转世前更是许愿来生要再遇见那女子。
一尘又说，因他是七月怀胎所生，比别人早三月出生，因而相当于多活了三年再加之他们前世并非现如今这个世界之人，机缘巧合之下，他应比那女子大三岁才是……虽听起来难以置信，但正是天缘所致。
他本也是半信半疑，问一尘他们何时能够相见，一尘只说等他对一个女子动心那刻，便是二人相见之时。
因此，当他对萧姳薇心怀情愫后，便命下属查她身家，正得出她是比自己小三岁这个消息。因而她更加认定，萧姳薇正是他天命之人，由此更对她情有独钟……
可三日前却见她被他吻后，一副失魂落魄落荒而逃的模样，他懊悔莫及。虽常遣人去看望，但依旧放心不下，直到她一直昏迷不醒，他请一尘去瞧她，得知她近日便会苏醒，可却依然没有这个勇气亲自亲自去瞧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前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