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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名居 ...

  •   未名居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1)

      当莫三空来到未名居的时候,白少正在喝酒。
      白少即公子白,他时时喜爱穿白衣,偶尔喝喝酒,还养了只叫氿儿的黑猫。

      前几日的水汽,在院里里凝成草露。
      院内唯一的一颗过檐老树也饱满湿气,叶微卷而低垂,蓝花楹落了满地。
      天边微蓝,星辰稀薄,微微光芒打在院内石板路于房后木廊衔接的台阶上,银白如霜。

      公子白靠在廊柱上,望着手中的美酒出神。
      莫三空跑了一夜,汗水沁透了整个衣裳,早已心烦气躁,看到始作俑者在此逍遥,本该气涌齐胸,正要爆粗口。
      公子白忽一抬首,如水般透彻的双眸望入了三空眼里,笑道:“总算来了。”
      莫三空的火气顿时去了一半。
      “大老远的把人叫到这里,还是半夜,白少你又要耍什么鬼。”
      “剑可带来了么?”
      “带来了,诺。”莫三空说着取下腰间的玄色长剑向前一递。
      “三空,我昨日意外得了一物。”
      剑被公子白接入手中。
      “哟可是好酒?要与我分享?”
      莫三空嘿嘿一笑,眼角舒展。
      “不是,这物不是美酒,可是个烫手山芋。”
      “什么?”
      “不仅是个烫手山芋,而且此物也命在旦夕。”
      “白少,即是烫手,为何不扔了它?”
      公子白轻轻叹了口气。
      “故人所托。”
      “那……既然你留下了,可是打算救其性命?”
      “是。”
      “如何救呢?”
      “所以我要你将我赠你的剑带来。”
      “此剑可以救他人命?稀奇稀奇,快与我说说?”
      公子白缓缓将半盏酒送入口中,“天明你就知道了。”
      “白少你别装模作样了,现在就告诉我吧……”
      公子白含笑不答,又拿出个酒盏放在三空面前,向其中到了些酒。
      于是莫三空也不说话了,两人开始对饮起来。

      未刻,当天边开始大片的泛白的时候,公子白突然从木廊上站起,双手弹了弹下摆的浮尘。
      黎明初晓,散落在云边的点点星光已经慢慢被淡淡的绛红光芒隐去。
      公子白侧歪着头,靠在廊柱上遥望着这破晓前绮丽静谧的景致,没有说话。一缕晨光忽的穿越天边细云,打在他脸上,霁色微红的晨光里,公子白的肌肤白若新雪。莫三空坐在一旁仰头呆呆的看着他,从侧面可以看见他鼻翼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心里有种温暖安静的感觉。
      过了好那么一会儿,公子白收回目光对莫三空悠悠说道:“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莫三空念念不舍的放下手中酒盏,摇了摇头。
      “此刻正是微醺醉好,你怎么老煞风景。”
      “三空兄!”公子白语气揶揄,只好叹了口气凑到莫三空耳边重重念叨几个字:“事后三瓶蒲州窖酒,无量天尊,灵台清明,起!”
      莫三空如股落锥,一个激灵,立马从木廊的席面上翻身而起。
      只因起的太快又猛,刚刚久久盘坐双腿不听使唤,头晕目眩的向前倒去。
      刹那间,公子白像是演练了无数次,早已熟练于胸般,用羽扇啪的迎面托起莫三空的大脸。
      公子白道:“悠着点,我家地板很贵。”
      莫三空回:“老古董白大少,都几个朝了,你就不能买个椅么?”
      公子白收回扇子摇了摇,进屋头也不回:“不喜欢。”

      屋内没有灯光,却并未完全黑暗,莫三空跟着公子白踏脚进去,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明明没有花树,迎面却飘来如同的甜桂花的香气,屋子四角有漂浮的幽幽绿色火焰,焰心跳动明烈,却让人感受不到温度。
      平常村民进了这里,一定被这些狐火鬼冥吓得不轻,可莫三空知道这不过又是眼前这位白少的把戏。

      关于白少的全名,莫三空也不知道,莫三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自称公子白,不过后来莫三空还挖到他另一个名字,不知道人。
      虽然他自己挖苦自己似得给自己起了个这么个道号,可是在莫三空眼里,公子白如果说自己是世上第二博学的人,恐怕那第一的位置就是个摆设。
      哦,对了,公子白还有可能不是人,哪有人从大汉朝活到了如今还能如此刁钻倚老卖老的呢。

      公子白又推开一对木扇门,那是一间屋中屋,对着门外可以看见一副绢制的荷塘月色四色立屏。
      两人前后走进,公子白回头看了一眼莫三空,错身将门掩了起来。
      莫三空绕过了荷塘屏风,一片漆黑。
      公子白就着门缝的余光走到墙角摸索了几下,一道火光窜了出来停在了一只蜡烛芯上。
      屋子亮了起来。
      屏风后面是席软榻,软榻上面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青衣女子。
      软榻旁一只青瓷花瓶,一席草编团垫。
      青瓷花瓶中斜插着一只枯死的荷花,蒲草垫上卷曲盘睡着一只毛绒绒的黑猫。
      莫三空笑的轻浮,用手指抵着自己的下巴来回滑动:“金屋藏娇,郎情妾意,白少啊白少,想不到,你真是宝刀未老。”
      公子白剜了莫三空一眼:“才喝几口骚物,就兴口开河。”
      “你可仔细看看她。”
      莫三空目光顺声看到青衣女子,细细打量起来。
      恩,秀眉鹅蛋脸,年纪略轻,虽不绝色但确实能让人心中微微一动。
      白少品味不错。
      不过有点苍白,有点恹恹无神,有点死气沉沉。
      死气沉沉?
      莫三空道:“这人快不行了吧。”
      “所以我才叫你来帮忙啊,乘着她还有点余气未了,顶着救她一救。”
      “烫手山芋?”莫三空指着女子问道。
      “对,烫手山芋。”公子白点点头。

      莫三空向前走近了几步,左脚不留神撂到一条毛乎乎的东西。
      莫三空置若罔闻,抬脚,踩了上去。
      蒲团上的黑猫,嗷的一声腾空跳起,跃出三丈外,立毛瞪眼,对他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
      黑猫两眼圆溜溜,一汪浅浅的蓝色中泛着幽紫,莫三空突觉可爱伸手向前想逗。
      一记毛绒抓凌空挠来,黑猫又是向后一跳,不想撞到后墙,发出嗷呜的一声弹到了地上。
      一滚一滚,屁股顶到脸上,团成了个肉呼呼的毛球。
      “哈哈哈。”莫三空大笑。
      黑猫立刻从地上滚了两滚又跳了起来,双爪撑地曲背收腿僵持成一张弓形,莫三空看到,笑的更欢乐。
      黑猫悻悻,收了架势转身甩了个尾巴,用爪子挠了下掩着的木门扉,将脑袋顶着门缝将身体挤了进去,逃到了外屋消失不见。
      公子白熟视无睹的走到塌边坐下,“三空,你到床头帮忙把她扶起来。”
      “行。”

      莫三空依话从背后架住女子胳膊,然后问道:“奇怪,这女的怎么这么轻?”
      “又少见多怪。”白少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钧瓷小瓶,启了盖子送到女子鼻下晃动了一次,又停了半刻。
      莫三空嘴巴不老实,道了句:“好香。”
      白少收回瓶子塞了盖,又拿手在她鼻口处比了两下,还是气若游丝。
      白少皱起眉,理应有效,为何依然这般虚弱。
      “三空,你帮我把她外衣脱下给我看看。”
      莫三空本还在陶醉空气中小瓶留下的余香,听了这话,愣是没反应过来。
      “脱下上边外衣。”公子白又重复了一边。
      “啊?白少,你真来啊?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家。”莫三空露出一个意外得表情,说着脸有点微微发烫。
      “唉,真是的。”
      公子白自说着,忽而间,向前一动,倾身向前按着三空的肩膀一点,道了句:“一叶障目,急急如律令!”
      莫三空只觉眼前一暗,四周陡然变得黑漆寥光,昏暝不可见物。
      “白少,白少,你看灯火是不是灭了?”
      “没有。”公子白面无表情。
      “吾草吓死吾了,吾以为烛火灭了,原来只是我瞎了。”莫三空长舒一口气,装着一脸劫后余生的欣然。
      “要玩待会玩,快点脱吧。”

      青衣的女子外衣退下,公子白盯着女子的上身,仔细端详。
      从腰到,胸,上处,有一道筷长的裂痕,近乳白色的皮肤绕着那裂口有些外翻,露出里面的血肉来,血肉并不是常人的血红,反而是未有滴血,而有着植物般交横的脉络碧白色。
      这一点和自己想的一样。
      公子白将目光上移,又停在,胸,颈相连的锁骨之处,那边的肤色除了更加泛白一点外似乎还有点乌青。
      公子白眨眨眼,定睛再看了次,却是有乌青。
      食指中指相并,公子白向那处按了按,昏迷的女子发出一声痛的呻吟。
      公子白有了个猜想,道:“三空你快把她翻过来,背对我。”
      三空一脸别扭不自然,虽然看不见,却能摸得着更让他尴尬莫名,赶快囫囵两下扶着她的胳膊给女子侧了个身。
      公子白又依然用两指对着女子的背部脊柱按了两下,同样是白中带点乌青。

      公子略微停顿,眉间若思。
      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来了,对着床榻后腿一腾,跳上了床榻来到公子白旁边。
      小小的黑猫,嘴巴上衔着一个乌金的长物,体积居然是它自己好几倍。
      公子白取下那物,这便是刚刚放在长廊上要三空所带的乌金古剑。
      古剑靠近了榻上的女子,突然发出嗡嗡的声响。
      躺坐着的女子也随之一颤。
      莫三空惊愕之中差点立马松开了两手:“白少?”
      公子白开口安慰:“不要松手,无需担心,那只是梦境破裂带来的抽搐罢了。”
      乌金剑被平放过来,公子白将剑首放在女子肩上,将剑柄顶着自己下巴上,闭上眼睛,嘴里默默有声。
      那言语即咒,从公子白的一张一合的口中,通过连着剑身转到了女子声上。
      莫三空这次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女子面色难忍,又发出痛苦的呻吟。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一切安静。
      公子白禁声收回手,叫莫三空放下女子,侧过身将榻上的上衣给躺下女子披上。
      微叹了一口气,公子白眼中却思绪万千,他默默转过身,拾起了一竹几上的白羽扇,轻轻的摇着,目光飘离不落一物。
      半盏茶后,他陡然站起身,临扇一摆,嘴角含笑。
      如此,原来如此。

      “莫三空,你快起来,我们收拾收拾,马上赶路,今晚便要到江都。”
      莫三空虽然看不见,但是也能感觉到白少语气中的兴奋之情,不用猜,那双琥珀玻璃眼此刻必然是目光清亮。
      既然他一说,必然是老样子说走就走。

      “白少,我的眼睛还没。”莫三空乘机傲娇委屈的说道。
      公子白眼睛侧过脸,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噢,我倒是忘记你是个睁眼瞎。”
      “......”

      ***************************

      (批注 1):词句出处已不可考,很多小说和短文都有移用。据说是一个女子写的,还有一说原文是陌上君如玉,公子世无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未名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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