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匪报

2、中

　　感觉生命一点一点的随着血向外流，血好似从来就不爱乖乖呆在身体里。还好阿柏跑得快，不然就要被别人杀了。小姐教的，一定要人死，就让别人死吧。可是小姐，别人死了我还是活不了，那该怎么办呢？
　　还好有阿柏。到了外面的世界才知道，阿柏是怎样的神物!
　　阿柏似乎也闻到了这浓重的血腥味，我感觉到它的焦躁。
　　我不担心，阿柏这样的奔跑，连阿湛也追不上了吧。松了口气，能这样死去，挺好。
　　我没有让别人杀死。只是没有办法处理伤口罢了。
　　我是不怕毒的。
　　小姐精通医术。因为我身体曾经不好过。
　　小姐精通毒术。因为我曾经被毒蛇咬伤过。
　　我不怕毒，我只是中了麻沸散不能动了而已。
　　神智慢慢涣散，
　　想起耀眼的小姐，小姐的眼睛一直是沉静的，在我面前确是光芒万丈。
　　心里似乎有些好过了。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是对小姐的背叛。
　　我知道，小姐是知道的，只是小姐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我犯的错。心不受我的控制，心背叛了小姐，就让它停止跳动，作为惩罚。
　　小姐会伤心，但是有那个人左右相伴，小姐会好的。
　　想起那双海样的眼睛，和时常纠起的眉头。
　　可能我是唯一能让他皱眉的事了。
　　这次又不知道要让他怎样的皱眉了。
　　完全失去意识前，脑子里浮现的尽是一双黑幽幽的眼睛。

　　慢慢的恢复了意识。心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高兴。
　　床铺很暖 。鼻子里闻到是熟悉的夜昙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门被打开。
　　小姐。是冥湛的声音。
　　阿，天亮了阿。是小姐！手被小姐放回被里。
　　又熬了一夜。是少爷！
　　她应该醒了，她一定要醒了，怎么办，她一点求生的念头也没有，怎么办，怎么办…………听到小姐的啜泣声。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小姐哭。我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很重。怎么也撑不开，努力了一会，又失去了意识。
　　这次我有梦了。乱七八糟的梦。
　　梦到亲娘在为我穿大红的棉袄，微红的眼睛。原来是红色的棉袄阿。
　　娘偷偷在我袄子里塞的几块红枣糕。没有这些糕，我也不可能走进左右山庄的吧。
　　原来，娘是不舍的。我是不是又醒了？
　　手被人拿起。
　　不是小姐。如果二十年和一个人握着手睡着，是不是这个人的手，化成灰都感觉的出来。
　　这是一双让人安心的手，掌心温暖而潮湿。
　　是少爷的手。
　　小师妹，该起床了。少爷的声音和煦如风。
　　听到他微微的叹气，他一定又皱起了眉头。

　　再一次的沉睡。
　　梦缤纷而凌乱。一会是小姐，一会是少爷。我也在自己的梦里。梦里，那个梳着包头的小丫头痴痴的看着宠腻着小姐的少爷。双手在背后揪着。
　　忽然看见，背后的那个人，居然用着那样温柔的表情看着我揪着的双手。
　　猛地惊醒。一阵急喘。
　　感觉有人将我的上身撑起，坐在我身后，让我靠着。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交叉。
　　后心一阵暖意，他在用他的内功替我顺气。四散的真气慢慢的汇拢，一个周天。
　　师哥的功力原来那么好。他后来都让着我，和他喂招，他从不用上一分内力。
　　小姐教了我很多精妙的招式。他总是输。
　　我的飞花也照实让他吃了很多苦头。
　　行功完，他没有放开我。
　　反而是将头埋进我的肩窝。
　　感觉他身体微微的颤抖。他的手抱着我的腰，很紧。
　　忽然心里一阵心疼。
　　我努力的想要抬起手，抚上他在我腰间的手，用尽全力，无法动一丝一毫。
　　努力扯了扯和他交握得手指。感觉他顿时浑身一震。抬起头，我想他是在看我，想扯扯嘴角，却再次进入了梦乡。

　　好想快点醒。我在梦里四处乱跑，没有出口。
　　梦愈加的凌乱。有时是我在和阿湛喂招。阿湛从来点到为止，我从来手下不留情，在有了飞花以后更甚。
　　有时，我、小姐和阿湛在打理书阁的藏书。小姐嗜书，她把喜欢的书都藏在书阁。后来书阁越来越大，其中一小半也有我的功劳。
　　她喜欢的东西，从不让别人碰。整理书阁的书，变成我们几个生活中最严峻的任务。只是每次整理，最后必定是我和小姐碰着书睡着在地上。
　　后来少爷在书阁里放上了暖榻。却没多大的用处。我们总是互相靠着，歪着头睡在地上。
　　原来每次都是阿湛和少爷把我们抱到床上。
　　阿湛那么小心翼翼的，抱着歪着脑袋，口里流着涎的我。就像少爷抱着小姐的样子。
　　梦境忽然一转，小姐要和少爷成亲了。
　　小姐二十四那年，才和少爷成亲的。早在十年前，小姐就该和少爷成亲了。
　　对整个山庄的人来说，小姐和少爷成亲是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小姐从左庄，搬到了右庄。
　　我也从左庄搬到了右庄。
　　我睡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上。被褥很柔很软，却异常地冰冷。
　　我不得不运功取暖。
　　手里空空的。
　　无法入眠。
　　我下床。
　　走到阿湛房门口。
　　阿湛，我睡不着。
　　门打开。穿着单衣的阿湛。我抬头，背着烛光的脸上半明半暗。坚毅的鼻子，厚实的嘴唇。
　　心噌的多跳了一下。
　　他微皱眉，回房，拿上斗篷，替我披上。
　　我送你回房。
　　阿湛跟在我的身后。阿湛总是在我的身后。
　　我躺下，阿湛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慢慢的睡着了。后来每天都要阿湛握着我的手，我才能睡。
　　看着从夜晚坐到清晨的阿湛。他握着我的手，痴痴的看着我。就像我痴痴的看着少爷一样。
　　原来阿湛从来没有离开过。只在清晨我要起床的时候离开，而我也在他放手之后不久，即清醒。

　　后来我离开了左右山庄。
　　无法再看少爷，这是不能够被允许的背叛。
　　我想要废掉我的眼睛。却又怕失去了眼睛，心里会想得更甚。
　　我对小姐说，我想要去外面的世界。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小姐傻掉的样子。
　　然后我就带着一大摞的东西，走进了一个叫江湖的牢笼里。

　　血腥，漫天的血。
　　躺在血泊里的我无法动弹。
　　忽然有一双手，我使尽全力，拉住了手，下一刻，我看到了熟悉的床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