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千佛手

5、序幕 一切就像是

　　一切就像是场梦，方圆心中的不真实感非常强烈，手包被人还了回来，但今天已经没有心情去上班了，于是她登上公交车，疲惫地靠在窗边看马路上人来人往。
　　手机在包里振动了起来，方圆掏出一看，是姑姑来的电话，于是她很快就接了起来。
　　“是圆圆吗？”
　　“姑姑，怎么啦？”
　　“你今天忙不忙啊？我有点事儿要麻烦你…”
　　“还好…什么事？”
　　“我到外地出差，结果临时出了点事儿走不开，估计今晚赶不回来…碰巧琼琼他爸爸也回老家了，琼琼又没家里钥匙…”
　　“没关系，我去接她，今晚睡我家就行。”
　　“方便吗？那就谢谢你啦圆圆，好孩子…”
　　“没事儿，应该的…”
　　姑父是武汉人，当年姑姑和他结婚后就搬到了武汉，方圆刚毕业的时候，找工作和找房子都是他们在照顾，方琼是姑姑的女儿，正在读高中，小时候和方圆关系也很好，这种小忙理所应当是要帮的。
　　快到中午了，方圆暂时不想回家，于是干脆给方琼发条短信，转了一辆直接去学校的车，车站就在校门口，方圆一下车，就看见一个靓丽的身影在站台上冲她挥手。
　　姑姑家比较富裕，方琼从小就被娇生惯养，所幸她没有变成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而是个活泼开朗平易近人，成绩也很优秀的姑娘，她今天穿着一条草绿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高二的年纪却比已经方圆高出半个头，一上来就兴奋地抱搂住她的肩膀。
　　“姐~~~~”
　　“好久不见，是不是特别想我啊？”
　　“肯定啊，好久都没有碾压你的身高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摸方圆的头顶。
　　方圆灵活地躲开，“去你的！你妈跟你说了吗？”
　　“说了说了，我超期待去你家参观！还能跟你睡一张床~~”
　　“有什么可参观的…走啦，我们别站这儿聊嘛，吃饭去吃饭去…”
　　“走走走，你不说我都忘了，饿死了……”
　　两人在学校边的一家小餐厅里吃了热腾腾的火锅，买了汽水回学校散步。方琼挽着方圆的胳膊，慢慢踱到一个花草丛生的地方，这里应该是教学楼后面，爬山虎覆盖着墙面，树枝在头顶拱出一片阴凉，花香四溢，鸟语虫鸣，方琼说这里是散步的好地方，有人在这儿背书复习，有人在这儿约炮。
　　方琼一路走在前面，忽然停住了脚步，方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见旁边走过一个人。
　　走过去的男生眉毛和眼睛都细长细长的，短发五五开，穿着黑色的背心和军绿色的短裤，像一阵风一样穿过树林，方圆戳了一下一脸花痴的方琼，问:“那谁啊？”方琼的视线从那个男生出现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直到人影不见，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我们学校校草…”
　　“哦，你喜欢他啊？”
　　“嘘——”方琼四处张望，确定了附近没有其他人才继续开口:“他长得帅，性格也好，我们学校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
　　“既然那么多人都喜欢他，你还怕谁听见？”
　　“哎呀…姐你不知道，高三有个女生叫苗菁文，是个女混混，谁要是喜欢严谨让她知道了，后果很严重。”
　　“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种…”
　　“唉，所以我只好每次默默看看他饱饱眼福，不过我看那个苗菁文也没机会了，严谨有喜欢的女生…”
　　“这么虐？”
　　“不过那个女孩子真的挺优秀的，叫…江笛，好像也是高二的，年级排名总是在前十…我经常在我们那层看见她，头发短短的，皮肤白白的，就是没见她和同学一起，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你说她………”
　　“啊——”短促的尖叫划破校园的宁静，随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物体坠地发出的闷响。
　　远处的树林后相继发出几声惊叫，有几个同学慢慢走上前，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疯狂地尖叫起来，四散跑来，边跑还边叫喊着：“死人啦！！！！”方圆和方琼目睹了整个过程，方琼脸色发青，呆滞地站在原地，就像中了邪一般，方圆赶紧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捧着她的脸轻轻拍打，“不要看，别害怕，别害怕…”方琼的脸色稍许正常了些，身体却开始发抖，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方圆扶她坐到一旁的石凳上，压抑着胸腔中砰砰跳动的心脏，轻轻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水泥小径上躺着的人。
　　那是个女孩子，穿着校服的短袖和百褶裙，姿势极其，她的短发在血污中凝结成一缕一缕，白白净净的脸，此时却沾满尘土和鲜血，面目狰狞，最可怕的是，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眼神涣散，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平日幽静的小路此刻挤满了人，校领导差不多都到齐了，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几个警察和穿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小声议论着什么，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学生，纷纷从教室的窗户偷偷探出头向下看，马上又被校长吼了回去。确定了死者身份，高二四班江笛，尸体已被盖上白布抬走，地面上用粉笔画出了尸体的轮廓，水泥地上血迹斑斑，已经被晒干了，方琼把头埋在方圆的肩上，方圆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慰着，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忽然走了过来，面色严峻，眼神凌厉，但却透着一股稚气。
　　“你们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她是，我不是。我是她姐姐。”
　　“案发前你们一直在这里吗？”
　　“嗯。”
　　“看到整个案发过程了吗？”
　　“看到了。”
　　“有没有看到什么别的？”
　　“没有………请问你是警察吗？”
　　男子看了方圆两眼，“也许吧。”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居然只有名字和一行电话号码。
　　“李岱。”
　　有人坠楼身亡的事很快传遍了学校，于是校方临时决定下午遣送所有学生回家，方琼的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于是方圆带着她直接回自己家，路途中，她忽然发现方琼有些不对劲，她蹙眉低眼，好像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
　　“方琼，你想什么呢…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
　　“你想说什么？告诉我，没关系。”
　　“姐……其实…我当时好像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听到和刚才的事有关，方圆不禁头痛起来。
　　“我看见了……趴在窗台上的………苗菁文…”
　　这一夜方圆睡得非常不安稳，想着白天发生的事，还有方琼的话，她感到毛骨悚然，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句书中的话——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好不容易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方圆又做梦了，这次她居然梦见自己坐在一间教室的窗台上，她伸出头向下看，楼底赫然就是那片小树林中的水泥地，这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却在还没来得及回头的时候，就被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顿时向前倾倒，惊慌地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啪地一声，有人攥住了她的手。方圆感到心脏陡然停拍，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挂在爬山虎覆盖着的墙上，仅靠一只手拉住，她抬起头去看那只手的主人，却怎么也看不清晰那张脸，那只手紧紧地拉住她的手，手腕上的青筋暴起，五指发白，却凉凉的感觉不到温度。
　　终于是醒了过来。
　　方圆木然地站在面池前刷牙，方琼也同样精神不振，可见她昨晚也没有睡好。想到昨天方琼说的话，方圆觉得怎么都应该说出来，指不定就是条重要的线索，于是她坐在沙发上考虑了一下，从包里翻出昨天收到的那张名片，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喂？”男子的声音沉静如水。
　　“你好，我是昨天在松高和你见过面的那个…”
　　“方圆。”
　　“啊…就是我，不过你怎么会…”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吗？”
　　“…这件事，我觉得面谈比较合适…”
　　那边沉吟了一会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