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千佛手

3、邂逅 第二章邂逅

　　第二章邂逅
　　昨天晚上本来就没睡好，早上还要上班，方圆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做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老好人了。
　　来到公司，方圆惊讶地发现周围一切都有些不寻常，办公室好像干净整洁了许多，平时四处乱放的文件夹和牛皮纸袋竟然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垃圾桶里散发着各种味道的垃圾也都不翼而飞，就连每天抱着平板看韩剧的小同事竟然也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一夜之间，难道大家都被鬼附身了不成？
　　这时，部门经理风风火火地踏着高跟鞋走进来，方圆趁机拉住她问:“经理，大家这是怎么了？”经理神色紧张，悄悄跟她解释:“昨天你没来不知道，高层消息，袁董事在国外做生意赔了，居然拿了公司的股份抵债，可以说是把我们都给卖了…”方圆以前见袁董事的时候就觉得此人绝非什么好东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大吃一惊，惊讶中还有一丝疑惑:“可是这样的话，我们不应该都被解雇了吗？为什么……”“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对方债主居然收购了我们公司并且保留了全部职员，只是…”“换了个新董事？”没错。”方圆总算是明白异常的来源了，不过新来的董事架子这么大，她倒是很好奇。
　　焕然一新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站着很多人，各部门的主管经理都到齐了，书桌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明的女人，新来的董事长——郑明霞。
　　交接完毕后，郑明霞示意大家可以出去了，一旁的秘书很有礼貌地打开办公室的门。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后，郑明霞的视线落在新秘书身上，那个男子看起来年纪轻轻，鼻梁上挂着一副金边眼镜，嘴角永远带着不变的微笑，给人感觉十分温和，于是她问:“你叫什么？多大了？”男子的语言简洁:“我叫王一楠，二十五岁。”郑明霞双眼一亮，二十五，差不多。“以后你就是我的秘书了，我想我得告诉你我的规矩，作为我的秘书，除了在工作方面，我还会让你处理一些别的事务，没意见吧？”王一楠点点头，说:“好的。”“那么现在，帮我联系一下这个人，就说我找她。”郑明霞推出一张名片，王一楠接过看了两眼，拿出手机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嘟了两声后接通了，在他向对方说明情况的过程中，那边始终没有声音，王一楠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问。
　　财务部接到电话说收到了一批新账要核对，要人去拿对账单，方圆立马起身，这种事情一向都是她做。
　　电梯降到五层，叮地一声后慢慢打开，里面还有一个人，方圆见这人打扮奇异，一身黑不说，看着也有点年龄，竟然涂了大红色的口红，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不过她没有注意到，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黑衣女人眼中的掩盖不住的震惊。显示屏上的数字慢慢减少，黑衣女人拿出手机打电话，她的声音又尖又细，说的话也很奇怪:“我好像找到她了，那个特别的人。”所幸方圆的楼层到了，她抱着账单快速走出了电梯，想摆脱那种不适感。电梯门缓缓地关上，却又重新打开，黑色的身影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跟着方圆。
　　“你确定吗？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机会。”郑明霞皱起眉头，用食指敲打着桌面。
　　“不会错，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黑衣女人深吸了一口气。
　　郑明霞听得心里不太舒服，又问:“她在哪里工作？家住哪里？”
　　“住址还不清楚，不过工作…离夫人很近。”
　　方圆刚坐下身，有人敲了敲门，问道:“请问哪位是方圆小姐？”没人应答，方圆撑住桌面，站了起来。
　　“你好，我叫王一楠，郑董事长的秘书。”男子一身精致的黑色西服，面带笑容，很精明的样子，也怪不得没人说话，办公室里的小丫头们都在盯着他看。
　　“找我？”方圆和王一楠并排走着，听说新来的董事长要单独找自己，不免有些疑惑，王一楠倒是很自然地回答:“嗯，也许是要询问公司以前的财务状况吧。”可就算是这样，也应该找总监或者经理啊……方圆不好多问，只好闷着头走路。
　　方圆的办公桌空了一整天，同事们只知道她和董事长的人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切都办妥了吗？”郑明霞手握茶杯，手边是一根折断的香，她依靠在皮椅上，面前站着的正是那个黑衣女人，她俯身低首，恭敬地回答:“是的，这次先让她和少爷见见面，看看少爷对她印象怎么样。”郑明霞沉吟道:“嗯，最好能最快解决一切，后面就全部交给你了。”说完推过来一个信封，黑衣女人的眼睛又开始放精光，假装矜持地把信封收进提包里，扭动着身躯出了办公室。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光景，方圆看看周围陌生的一切，愣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尽管她处处小心谨慎，仍是没少被鬼魂附过身，每次醒过来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有一次甚至在垃圾场醒来，身边还有半个快要发霉的馒头，害得自己吐了一地。可问题是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再说自己也没有喝酒，精神状态一直很好…方圆回忆起来，之前董事长秘书王一楠带自己去见郑董事，进了办公室她还喝了茶，和郑董事聊起了业务，其间办公室里一直氤氲着一股浓浓的香气，像是寺庙里烛台上的那些香，让人的精神松懈下来…之后的记忆，就好像是被人用勺子在记忆的河流中挖了一道，一片空白。方圆盯着眼前的吊灯入神，脱离出来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她转了个身爬起来，胳膊肘撑地的时候感到背后一阵酸疼，饶是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睡起来也是没有席梦思舒服。方圆站起身后，拍拍褶皱的衣裙，观望起四周的环境，这是个男人的房间，典型的欧式风格，地板上铺着复杂纹案的地毯，随处可见的瓷瓶瓷器，收拾得干净整洁的榻榻米，以及一面几乎覆盖了整面墙的书架，书架的每一层都没有留出任何空隙，硬是塞得满满当当，方圆好奇地看了看，除了一些技术性和应用型的书籍，她居然还看到了郭敬明的《悲伤逆流成河》、南派三叔的《盗墓笔记》还有《我和狗狗的十个约定》等画风突变的书…这个房间的主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晚风吹过，窗帘微微飘起，方圆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她抬起头向窗口望去，却见窗棂上挂着一串银色风铃。
　　风铃泛着金属的光泽，被晚霞渲染出一片神秘的色泽，钢管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样精致的小物件，居然会出现在一个男人的房间里。方圆看着窗外，这个房间在二楼，视野格外地开阔，看着天边晚霞映染四方，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看表，夏天天黑得晚，居然已经七点多了，于是她拿起包就准备离开，却摸了个空，包呢？方圆跑到躺着的地方，四下张望，却仍没有发现自己的小手包，她心里有点慌，一拍衣服口袋，却发现今天穿的是条长裙，压根就没有口袋，手机也在包里，她安慰自己兴许是放在别的地方了，先离开这里再说，在她这样想的时候，一种不好的预感其实已经在她的心间升起。
　　果然，最坏的事情发生了，门被锁上了。
　　方圆卯足了劲试图扳动门把手，仍是无济于事，心慌之余，她突然灵机一动，从头发上拆下一根黑色的小发卡，用力拧成波浪的形状，慢慢塞进了锁孔，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响。
　　方圆的爸爸是个钟表匠，卖钟表的同时还兼职开锁换锁和装防盗门窗之类的事情，小时候她最喜欢跟在爸爸的屁股后面跑，工作的时候给他打打下手，所以掌握了一手普通人不会接触的技能，加之方圆从小记忆力强，想象力丰富，这会儿她用发卡试探锁孔，扒在门上听动静，心里已经浮现出锁孔里的情形，于是她又轻轻掏出发卡，按照脑内的模型调整了几个波浪的大小形状，再次塞进去，只听见咔嗒咔嗒几声，弹簧一个一个地被拱起，方圆顾不上再拔出发卡，扭开门把手就往外跑。
　　谁知道门外还守着两个保镖，他们见方圆打开了门，惊讶之余，立即把她再次关了进去，并迅速锁上了门，方圆好不容易逃出去，却又被关了进来，发卡也掉在外面，不过她现在已经能确定是有人故意把她关起来了。
　　既然是这样，门外的人一定不会放自己出去，那样就没有向他们求情的必要了，于是方圆恨恨地朝门上踹了一脚，然后靠在墙上回忆最近有没有惹过谁，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方圆怔了一下，难道是新来的董事长？记忆刚好停止在去她办公室后…可是自己一个小小的会计也没有理由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渐暗的天空下不再有风吹过，风铃却忽然叮叮当当响起，阻断了方圆的思考，房间里很安静，却好像又有很多细小的声音在说话。方圆莫名有些心慌，她靠在墙壁上，呼吸逐渐减缓，视线不自觉地向窗户集中，房门和窗户隔得很远，分布在一组垂直线上，方圆只能看见左边的窗帘，借着残阳的余晖，窗帘上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方圆的心跳陡然加快，就像有人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拍着篮球，无数个疑问浮上心头，这个人影从哪里来？窗前是人是鬼？如果是人那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如果是鬼…方圆双手紧握胸前的小玉佛，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向那边移动。
　　风铃还在叮当作响，一个背影出现在方圆眼前，看样子是个男人，身形挺拔高大，整齐的黑发，浅蓝色衬衫扎进西裤里，双手插兜站在窗前。方圆突然想到，这人会不会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可是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方圆有点紧张地咳嗽咳一声，故作轻松地晃晃手臂，希望对方能说句话，那人好像有点反应，缓缓转过身子，方圆看清了逆光中的那张脸，轮廓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见五官，居高临下地盯着方圆，没什么表情，给人一种很高冷的感觉，然而接下来他所做的事情却证明这只是错觉。
　　天已经黑了，窗边的落地灯突然啪地一声亮起，男人的面容清楚地展现在方圆面前，高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就像一个在恶作剧的小孩子，他伸脚去开灯的时候，方圆看见他脚上穿着白色的棉拖鞋，接着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摆弄摆弄头顶的风铃，让它发出清脆的声响，方圆木然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踢翻一把凳子，从书柜里抽出两本书扔在地上，以及高高掀起窗帘的一角…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关进了精神病院，长得这么帅的人，居然是个疯子，可惜了。
　　男人做出一系列让人无法理解的举动，发现方圆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一种看蛇精病的眼神望着他，他狐疑地向方圆望去，四目对视间，男人突然愣了一下，随即他试探地向左挪动几步，然后又向右挪动几步，发现方圆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移动后，他突然瞪大双眼，向方圆大步走来，同时伸出双手像是要拥抱她，方圆吓了一跳，双手抱胸闭紧了双眼。
　　并没有受到想象中的冲击。方圆慢慢睁开双眼，眼前的场景让她大吃一惊，男人与她正好相对，脸上尽是难以置信，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却感到一阵凉意，只见男人的双手仍然停留在空中，自己竟是硬生生“穿”过了他。方圆呆滞了几秒，心里的慌乱多了几分，头皮发麻脊背发凉，那个男人居然是——
　　“你是不是…能看见我？”生生的声音响起，在方圆听来却如同惊雷，她低下头尽量不去理会，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能说话！你不是…”“你果然能看见我！！”男人瞪大了双眼，咬牙切齿地喊出声。
　　“你真的是…那个吗？”方圆怕是自己看错，误会了人家，于是想小声确认。
　　“哪个？”男人已经慢慢恢复了冷静，抱臂斜视着旁边瘦小的女子。
　　“鬼…”
　　“对啊，我是，怎么了？”
　　“可是你怎么会说话……”
　　“我先问你，你怎么能看见我？”
　　“啊…就是有那么种能力…我很小就能看见鬼了…”
　　“哦，这样啊。”
　　“那你到底为什么会说话……”
　　男人的嘴角重新升起狡黠的笑，他抿抿嘴，骄傲地说:“因为我厉害啊。”
　　方圆此时也已经淡定下来，活了二十几年见到了第一个能说话的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应该是无害的，于是她松了口气，随即翻了个白眼。
　　“我大概也能猜出你为什么能看见我，看你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对我有什么伤害，只不过…你记性好不好？”
　　“什么？还不错吧…我还记得一岁的时候发生的事…”
　　男人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瞥一眼散落一地的凳子和书，缓缓地说:“我刚才的举动是不是很奇怪？”
　　“嗯…”
　　“…”男人恨恨地抿紧嘴唇。
　　“对了，你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吧？你能帮我出去吗？”方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仿佛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暂时不能。”
　　“为什么？！”
　　“你现在出去太可疑，之前也看到了，就算你出了这个门，他们还是会把你架回来。”
　　“可是我必须回家！”方圆再次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九，如果在十二点之前不能到家，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她快步走到窗前，想从窗户爬下去。
　　男人不懂方圆为什么突然发脾气，只是觉得这个柔弱的女孩子躁起来有点吓人，“你别犯傻，楼下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那可比门口的人多，我看今天晚上你是走不了了，起码明早才有可能。”
　　方圆半个屁股已经坐上了窗台，听到这话她迟疑了一下，随即怒气冲冲地翻身下来，狠狠地踹着床沿，男人眯着眼睛看她，心想这姑娘可真是没个姑娘样。
　　“你是在害怕？”
　　一句话戳中方圆。
　　“这里比你家安全，没人敢来这儿。”他依旧抱臂，慢慢踱到床边，任由风铃在耳边叮当作响，凝视着漆黑的夜空。
　　“你知道什么！我倒是不怕什么小偷强盗…”
　　“没有灵魂敢来打扰我。”
　　方圆愣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是个能驱鬼的鬼？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掌管着所有人的生死，从降生到死亡然后投胎重新来过，轮回往复，这样的存在是不是很屌？”他仍然看着窗外，方圆有种他在一本正经地扯淡的感觉。
　　“你是阎王爷啊？”
　　“…他是我boss，打个比方，我是下面的公务员。”他背对方圆伸出左手食指指指地面。
　　“…………”
　　“不信？那我捉几个小鬼你来问问？”他见方圆没有回应，扭过头眯眼看她。
　　方圆连忙摆摆手，“那你都干些什么…”
　　“捉捉不听话的鬼啦，领着新亡的鬼魂去地府啦，帮他们给人捎捎信之类的…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方圆，方圆百里的方圆，你呢，鬼差？”
　　“叶淮，叶子的叶，淮河的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