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兰畹

51、Chapter 17-3 Chapt

　　Chapter 17-3

　　6月23日，全世界都记住了这一天，因为全世界都被震惊了。
　　这天凌晨，一架从旧金山飞来的航班在太平洋上空消失了，没有讯息，没有残骸，完全无迹可寻。
　　接下来的几天里，仿佛平地惊雷一般，到处都在议论这件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各大媒体也在不断地滚动播出最新传回来的相关报导。
　　失联航班上的乘客家属不断地涌进帝城，他们迫切地想要听到第一手消息，根本顾不上安顿，全都聚集在帝城国际机场的航站楼里没日没夜地等待着。每个人都心怀期待。
　　五天，整整过了五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流干了一批又一批的眼泪，心力交瘁却仍旧不愿意放弃。直到6月28日上午，前方传来了最新消息，一批残骸浮出海面，失联的飞机已确认坠毁。举世哀鸣。
　　一些乘客散落的物品被陆续找到，送到仍旧等在帝城不愿离去的家属手中，这是他们心爱的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印记了。
　　6月30日傍晚，距离飞机失事整整过去一周了，乔欣、楚蔚、甄敏和许秋云一起聚在C大东侧门外的马路边，个个愁眉紧锁，在小声商量着什么。一辆飞驰而来的出租车在她们身旁急急刹住，几个人停下话头，转身去看。
　　却是岳树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焦急等待着的姑娘，便立刻小跑了几步向她们走了过来。
　　“怎样了？”许秋云飞快地小声问道。
　　岳树喘了口气，道：“刚把他们送走。有两个亲戚来接，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许秋云简短地点了点头，眉心仍旧紧紧拧在一起。
　　“莘菀呢？”岳树又问道，“还是不肯出来么？”
　　“可不是么，真是急死人了。”一旁的甄敏愁眉不展地说道，一面一脸担忧地扭头望向旁边的商务酒店闪烁着淡淡微光的招牌。
　　“已经两天了。”楚蔚道，两只手不安地扭在一起，“她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我们买好了送去给她，她连门都没开过。”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岳树也皱眉道，抬头望了望酒店临街的一排昏暗的窗户，“再怎么难过，也不能饿着自己不是么……”
　　乔欣叹了口气，道：“何止是这两天，之前消息还没确定的时候，她就每天都是茶饭不思坐立不安的。要不是学校这边还有一堆事要办，估计早就跑去机场守着了。”
　　“发生这种事，我们每个人都觉得很震惊，也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安慰她。只是她这个样子，我们……”楚蔚看上去几乎要哭出来了，乔欣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的神情有些空洞。
　　“前天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也忍不住哭了。”岳树低着头说道，暮色笼罩下，依稀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家人就更不用提了。从上周五开始我就一直陪着他们，看着他们伤心欲绝的样子，实在是……”他停下不说了。其他几个人的双眼中都忍不住透出了悲悯的神色。
　　“之前那几天，小菀还急得动不动就掉眼泪呢。”甄敏小声说道，“反而是前天上午看到新闻里确认坠毁的消息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哭。到了晚上就一个人来这里开了房把自己关在里面，然后就再没有出来过，也不接电话。”
　　“她现在一定伤心死了。”楚蔚也抬头望了望酒店的窗户，蹙眉道，“就是因为太难过太绝望了，才宁愿躲起来不见人。我们每个人都发了好多短信给她，她一条都没回，估计是根本没心情看吧。”
　　乔欣又叹了口气，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对她来说都不会管用的。我们也不想打扰她，只是这样下去，我真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啊……”
　　“她连你都不肯见吗？”岳树转向许秋云，问道，“还有你们的那几个高中同学，他们知道这件事了吗？”
　　许秋云方才一直没开口，这时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道：“昨天赵川成和易帆来找过她，在门口敲了半天门她都没开。要不是后来她从门缝里塞了张纸条出来让他们别管她，我们简直要以为她是不是在里面……”她打了个寒噤，停下来不说了。
　　“怎么会这样……”楚蔚失望地揉了揉额角，说道，“小菀和你们这些高中同学的关系很好。我之前还以为她就算不想见我们，至少你们说的话她应该能听得进去，没想到竟然……”
　　岳树低下头思忖了片刻，又道：“除了你们，她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看重的朋友？还有她父母呢？”
　　“这种事情恐怕没办法和家人说吧。”许秋云道，“至于其他朋友，在帝城的也就只剩下林樾泽了。”
　　“林樾泽？”岳树忍不住敛眉。
　　“你见过的。”许秋云道，“上次聚会的时候他也来了。”说到这里，她兀自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说实话，倘若是他，小菀兴许还愿意见见也说不定……”
　　岳树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纸，对着路灯飞快地扫了一遍。许秋云心下好奇，正要凑过去看，却见他已然收起了纸片，向她道：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把那个叫什么林樾泽的找来。”
　　“什么？你确定？”许秋云一愣，道，“让他来安慰小菀，这真的合适吗？我是说……他和小菀以前的关系，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俩会不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岳树抿了抿嘴唇，道，“还不如去问问他。依我看，他对莘菀也未尝是一点都不关心。”
　　许秋云有些犹豫。她知道如果是林樾泽，莘菀一定不会拒绝，但真正让她没把握的是，在这种特殊的时间点上，林樾泽的出现对于莘菀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而岳树却已经转向另外三个人，说道：
　　“我们俩去就行了。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们一定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听他这样说，乔欣楚蔚和甄敏只得互相望望对方，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学校里去了。
　　这里岳树和许秋云立刻往H大赶去，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秋云拨通了林樾泽的电话，询问他现在是否方便出来一下。
　　林樾泽和许秋云原本并不算太熟，除了同学聚会，他们很少会见面，亦不会私下联系。若不是因为莘菀，他们甚至不会存下对方的手机号。
　　许秋云打电话找他出来，这着实令林樾泽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便知道可能是和莘菀有关，他迟疑了片刻，却还是答应了。
　　H大西门外，林樾泽从单车上下来，在正焦急等待着他的两个人面前停住。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岳树，向许秋云道。
　　“小菀。”许秋云开门见山地说道，“她把自己锁在酒店的房间里，两天没吃东西了。我们都很担心她。”
　　“我给她发过短信。”林樾泽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滑开屏幕，“但是她没有回，电话也没接。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连你也是……”许秋云有些失望，脸上担忧的神色昭然若揭，“赵川成去找过她，她连门都没开，我想着也许你去和她说会有点用……”
　　“我？”林樾泽抬了抬眉毛，面上的神情却没看出多少意外，“你确定她会愿意见我？我的意思是说——她连我的电话都不肯接……”
　　许秋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如果她连你都不肯见，估计就没有人能说服她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了。你只说你去不去？”
　　“我……”
　　“林樾泽，你心里有小菀。别人也许不知道，小菀也许不相信，但绝对不可能瞒过所有人。”许秋云道。
　　林樾泽削薄的唇角微微抿了抿，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一切已经结束了，但她在你心里的位置仍旧存在，至少现在还没有消失。”许秋云又道，“如果说在现在这种时候，还有人能对她产生什么影响力，那个人一定是你！”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一个声音在林樾泽心里轻轻响起。
　　一周前消息刚传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莘菀。一整个上午，他握着手机坐在电脑前，字斟句酌地编辑着想要发给她的短信。却总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始终没有发出去。
　　他忍不住向赵川成打听她目前的状况，听到之后又静默了良久。那之后的好几天里更是常常心不在焉，连沈心雯来找他的时候也被他找借口搪塞过去了。
　　其实，他已经很久不曾像这般频繁地想起那个姑娘了，准确地说，他甚至已经很久不曾没来由地想起那个姑娘了。可这一想却一发不可收拾，许多过往的回忆都冒了出来，从前的那个顾盼温柔的青涩模样，后来淡静疏离的浅浅笑容，更多的是那个夜晚，瓢泼大雨之下她绝望而无助的目光，牢牢地印在他心上。
　　他曾经是喜欢过她的吧，毕竟从前的他亦曾愿意为了她倾尽自己的温柔。只可惜时过境迁，如今他们之间的一切早就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相对无言时的凉淡微笑，映照着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段斑驳陆离的时光。
　　还有那天，在深城偶遇了她和齐钦，他心里的情绪不能不说是复杂的，一面为她高兴，一面又隐隐觉得有些惆怅，只因为那段青葱年少的时光，终究是彻底地过去了。
　　可如今，她最好的朋友站在自己面前，告诉他就在此时此刻，那个女孩还是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