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兰畹

1、Chapter 1-1 Chapt

　　Chapter 1-1

　　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莘菀下了课，独自一人从院馆的侧门里走了出来。11月的帝城，只要没有雾霾，多数的时候的天气还是很好的。只不过，没有雾霾的时候也是很少的。
　　莘菀不喜欢帝城，但她很喜欢C大。
　　从有着高高的天花板和幽深曲折的回廊的教学楼里走了出来，竟觉得外面清亮直率的阳光有些刺眼。莘菀轻轻蹙了蹙眉，微眯了双眼，却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将怀里抱着的几本书向一侧的臂弯里挪了挪，腾出另一只手，将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拇指一动滑开屏幕。
　　果然，有一条未读短信。
　　干燥的凉风将她的头发扑到脸上，莘菀一面有些费力地回着短信，一面缓缓走下教学楼前的台阶。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莘菀！”
　　莘菀一愣，立刻抬起头循声望去，却是林樾泽在台阶下面不远处叫住了她。
　　彼时的阳光正好从他身后洒下来，带着秋日傍晚时分微微金黄的色泽，在他的黑色细金属材质的眼镜框上划过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让他望向她的眼眸显得愈发的深邃清澈。莘菀看得并不太清楚，只是莫名的觉得有些晃眼。
　　然而她还是微微一笑，将手机放回衣袋，重新把书稳稳地抱在胸前，举步向林樾泽走去。
　　林樾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外套，领口处隐隐露出黑色羊毛衫的边缘，和脖子上苍白皮肤下微微发蓝的血管。
　　他坐在单车上，只用一只右手扶着车把。修长笔直的双腿套在深蓝色的牛仔裤里，左腿随意地撑在地上。嗯，他看上去一如既往的高瘦干净，连身上透出的那股分外沉稳淡定的气息都没有多大的变化。莘菀这样想着，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过来了？”她问，抬手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额发。
　　林樾泽低头看着她，答道：“一个认识的学长说有东西要给我，让我过来找他。”他在C大旁边的H大读研，和莘菀一样是研二，不过本科时期却是在C大度过的。
　　他和莘菀八年前就认识，是高中的同班同学。
　　莘菀点了点头，却没说话。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林樾泽等了等，刚要说点什么，却是莘菀率先开口了。她含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容，向他道：
　　“上个月两校深城来的人一起吃饭，你没有来。”一句平淡的陈述，仿佛不带丝毫的感情。
　　林樾泽“嗯”了一声，道：“那个时候我刚好和心雯去上海了。”
　　莘菀又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林樾泽整了整放在自行车筐内背包的带子，仿佛是不经意间地问她道：
　　“听赵川成说你打算提前毕业？”
　　“嗯。”莘菀简短地答道，脸上的浅笑深了几分。
　　“我之前一直都比较忙，和他们也没怎么见过面。”林樾泽道，似乎在解释着什么。
　　这句话看似突兀，然而莘菀很清楚，他这样为自己开脱，不过是害怕她问他，明明知道她如今人在C大，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联系她，那样他会觉得更加尴尬。莘菀一听便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流还残存着旧年的习惯，可如今的她已经不会再问这样的问题了。相识多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主动给他找台阶下。于是她道：
　　“你事情多嘛，这很正常。”
　　没错，这很正常。
　　莘菀已经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这样告诉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了，仿佛这样也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些似的。其实从差不多四年前开始，她和林樾泽就不怎么联系了，连面也没见过几回。尽管他们就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尽管她还曾经到他所在的C大旁听了一年。
　　她还记得两年多前，大四前的暑假，高中同学在深城聚会，结束之后，她和林樾泽有一段短暂的同路。
　　深城街道两旁的路灯一向是格外明亮的，透过茂密的枝叶和重重叠叠的树影，洒下了一地的微光。
　　她和林樾泽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着。彼时的他们已经疏离，所谈论的不过是她考研的琐事。她还记得她用刻意维持着的凉淡语气对他说：
　　“之前这一年我一直在你们学校旁听。”
　　林樾泽立刻说：“我不知道啊。”仿佛是下意识地在为自己开脱似的。
　　莘菀无声地笑了。她再清楚不过，林樾泽是担心她会责怪他。她听课的事情，几个在帝城的高中同学都知道，他们还曾经告诉她，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找他们，毕竟他们的学校与C大相隔并不远，不像她本科时期就读的S大，远在帝城市郊。
　　在帝城的几个同学从前的关系都很好，几乎每个人都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可唯独在C大的林樾泽没有。不，他是根本就不关心。
　　所以他本能地为自己辩解，说他根本没听说过。因为如果明明知道，却从来不联系她，反而会有点像是他在故意躲着她似的。
　　其实他是多此一举了，因为倘若莘菀想找他，那么她在C大的时候就会自己联系他，可是她并没有。
　　“这很正常。”莘菀的语气依旧凉淡，“因为我没有告诉过你呀。”
　　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莘菀了，如今的这个莘菀可以照顾好自己，早已不会再像多年前那样一遇到麻烦事就告诉你林樾泽了。
　　所以，不管你是不是有意避而不见，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因为我，不需要了。
　　没错，莘菀曾经喜欢林樾泽，喜欢了很久很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快要分不清，那究竟是因为深爱，还是因为习惯。
　　“你接下来还有课么？”林樾泽忽然问。
　　莘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
　　“那，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林樾泽道，一面扭过头去，将目光落在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面续道，“我是说，你都过来一年多了，我应该请你吃顿饭的。”
　　他的声音格外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那声音凉凉地拂在了莘菀的心上，让她在他面前刻意维持着的疏离松动了几分。
　　她的眼神一闪，旋即微笑道：“沈心雯呢？她最近也很忙么？”言外之意是，你不需要陪她一起吃饭么？
　　沈心雯是林樾泽的女朋友，也在H大，他们在一起已经快三年了。
　　其实莘菀本不需要这样问，毕竟严谨如林樾泽，倘若明知道女朋友在等自己回去一起吃饭，他是断不会和莘菀这样说的，连一句“有空我请你吃饭”都不会留下。莘菀提起她，其实不过是要提醒自己，她需要和有女朋友的男生保持距离。
　　林樾泽自然明白莘菀话中所指，他答道：“她还好，今天她室友过生日，她们去聚餐了。”
　　莘菀点点头，抬起手臂看了看腕上的手表，5点32分。她想起方才收到的那条短信，是齐钦约她7点在图书馆见。唔，一会儿她还想去洗个澡，可能会来不及。
　　于是她略微沉吟了片刻，向林樾泽道：
　　“好吧。”
　　见她答应了，林樾泽便从单车上下来，在路边找了地方将车锁好，就和莘菀一起并排向校门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