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城》银子鱼

4、花容篇之（花事） 锦团荣簇，

　　锦团荣簇，十里红妆。
　　中原莫家已经许久不曾这般热闹过了。

　　碧霞凤舞金缕衣，银盘绯玉盘腰扣，广袖交叠，凤尾曳地，头戴赤金凤凰琉璃冠，凤凰口中衔着金线，绯然剔透的鸽子血落于额头，映在凝脂玉肤上，彷佛真的要滴出血来。
　　青山远黛，朱唇浅笑，双眸蓦然睁开，镜中清波流盼中，是化不尽的温柔，说不出的风情。
　　莫家清婉，从来绝美如斯。
　　只是，世人更愿意记得她不羁的豪语，美与不美，才气与否，反倒不重要了。

　　“玉娘，我美吗？”莫清婉浅浅的笑，一身烈火，如荼如歌。
　　“美，美！”年近六旬的玉娘抹了抹眼睛，连声应道。
　　莫清婉轻抚刀口，语气中竟罕见的添了娇羞，“子期也如此说。”
　　玉娘跪地为其理平裙脚，“小姐，是玉娘见过最美的人了。”
　　莫清婉手一顿，“玉娘，你又忘了。”
　　“是，是，玉娘年纪大了，说错了话，还请家主不要责怪。”玉娘低垂了头。
　　莫清婉将其扶起，“我不是怪你。只是，莫家的芙蓉小姐是一年前便已经坠崖而死了，你再怎么叫，又如何将一个死人唤回来呢。”
　　玉娘浑身一颤。
　　莫清婉似未察觉般，再抬起头，眼中的柔情彻底化成刚毅，“幸好，莫家第七代家主，莫氏清婉，活下来了。”

　　喜厅，宾客如云。
　　“这莫家换了家主，铸出的剑似乎也日日不同了。”说话的是一名紫绸长衫的青年男子，他手中握着一柄银质长剑，锋芒处寒光闪现，肃杀之气不言而喻，“倒看不出，莫家女儿，有些本事。”
　　“呵，”邻座短装打扮的黑衣男人一声轻笑，“我可从来不敢小瞧她。不分贵贱，恋上匠人，甚至还与人私奔，气死自己的生身父亲，这种德行败坏，不知羞耻的女子，又有什么做不出来。”
　　“仁兄似乎对莫姑娘的过往十分熟悉。”慵慵懒懒的声线，插入的不着痕迹。
　　黑衣男子不屑，“哼，没有不透风的墙。”
　　慵懒声线继续发声，“偏是你口中德行败坏的女子，却嫁入了最重名节最为保守的落雨堂，十里红妆，八人之轿，听闻还是君家的下一任执掌，君家大公子君子涯，亲自登门莫家替弟弟下的聘。敢用如此贵礼相待，想必连君家的老古董，对这位二孙媳妇，也是极满意的。”
　　适才开口的两人循声望去，白衣如雪，折扇轻摇，再看那面孔，好一个弱冠风流，面如桃花，眼含春水，魅惑天成的绝色相公！
　　黑衣男依旧嘴硬，“谁知她是不是掌了什么妖术！竟把那君二公子迷得神魂颠倒，非她不娶，生生退了和司徒家的亲！”
　　“难怪我瞧着仁兄如此眼熟，”白衣相公眼含打趣，“若是小弟记性不错，那位退亲的司徒小姐，与您是表亲吧！”
　　“是又如何！”黑衣男子面色赤红，一掌拍到桌上。
　　“不如何，甚好，甚好。”白衣相公笑意泛滥，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看向黑衣男那欲说还休的戏谑目光，就足以把人点着了。
　　果然，黑衣男子面红耳赤，按捺不住，几乎跳起，却被紫衫青年拦住，“兄台息怒，大家不过闲聊而已，今日既然来到此地，自然是来贺喜，贸然闹事，岂不大煞风景，也败了酒兴。”
　　“是为落雨堂答谢宾客的雪灵丹来的吧。”白衣相公唯恐天下不乱，凉飕飕的又飞出一句。
　　黑衣男子终于大怒，拍翻桌子，抬手抽出大刀，咬牙切齿的指向白衣相公，“你究竟是何人！”
　　白衣相公并未回答，反而轻描淡写的转开了头，居然笑的更魅惑了。
　　如此无视，简直更置人与无地，黑衣男子大啸一声，刚要动手，却再次被紫衫青年拉住。
　　黑衣男子嘶吼，“放开！我今天定要好好教训他！”
　　紫衫青年不言，眉头微蹙，拽的更紧，黑衣男子一哽，猛然也发现了大厅的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的静寂。
　　飞起的饭桌砸向宾客，非但没有骚乱，此时却是反常的安静。
　　黑衣男子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向门口。
　　门前，一身碧色的少女，无辜的盯着厅内人，而飞落的饭桌，更加无辜的躺在她的脚边，支离破碎。
　　这女子是谁？厅内无人知晓。
　　不过没什么紧要，认得她身边男子腰间的龙纹玉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