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城》银子鱼

2、花容篇之花事（二）

　　不归城心归无楼，天机九重锁归愁。
　　归无楼，楼高九层，自下而上依次为守，御，攻，刺，医，术，信，策，还有谪。
　　城主沈如言所居的，便是这第九重，谪楼。

　　凭栏而立，玉白薄衫迎风而起，如墨长发用缎带浅浅束约，披垂而下，几近腰际。龙纹玉悬于腰间，不时摇晃，冷厉刚硬的面容，偏偏唇角未勾，却天生三分笑意，可是再细看去，那眼底，有睿智，有锋利，有深不见底的深邃悠远，如同溺人的水潭，让人一眼看进便再难逃去，直到浑身冷硬，寒意遍体。
　　唯独笑意，在哪里？
　　落日余霞，为通体的玉白笼上一层氤氲，仿若谪仙入世，俯瞰人间。飘逸宽然的袖口，看似再寻常不过，唯有归无楼中人才知，它遮住的是盖天蔽日的杀机，是毁人灭世的力量。不信？能在而立之年建下一座城池的男人，谁又敢疑？
　　强大的气场铺天盖地，凌烈的让人窒息。谪仙与疯魔幻化为一身，是救赎，还是坠离？

　　“城主，沁姑娘到。”
　　程沁双手呈端搁置香料的托盘，径自抬步迈向谪楼。而通传过后的傅朝音，却止步于第八重策楼，再未上前一步，连同原本在此等候的欧阳倩一起，随着程沁的清脆渐隐的步子，与第九重的世界隔了开去。
　　一如既往的默契，一如过去的十几年。
　　九重谪楼，城主所居，无人可近，这是规矩。
　　只是除了程沁。
　　程沁，是归无楼里唯一的不规矩。

　　谪，归无楼最高机密的典藏重地，除城主外不许人踏足一步，在程沁来到归无楼的第二日，沈如言亲自将她抱了进去。
　　大护法天烬甚至还因此受了罚，只因他冷面冷心，让一个不足四岁的小女娃，生生爬完九重楼，毫无怜香惜玉之意。怜香惜玉，当然，这是蕙质兰心的二护法止涯事后分析给天烬听时用到的词，不然只怕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当夜，一袭纯软贵华的软塌，添进了谪居。
　　归无楼里的第一个女人，不是城主师妹欧阳倩，也不是三护法素姬，是年纪小小，四岁不到的程沁。

　　大护法天烬，统管守御攻刺，主归无楼四重，二护法止涯，擅医强毒，主五重，后至的三护法素衣、四护法无殇分主六七重，他们手中掌控的是整个不归程最为重要的异术和情报，而同沈如言一起建下不归城的肱骨之臣傅朝音，以军师之身，居于同谪最近的第八重策，这也是不归城商议大事之所在，即使身为护法，也非时时可至。
　　归无楼，楼九重，每一重都是使命，更是压迫性的等级森严，不可逾越。就算是贵为沈如言师妹的欧阳倩，也只居于六重，与同为女子的素姬共处，非命不得违。

　　制香的香雪海，独立于归无楼之侧，香雪海未建之初，程沁的住处，是谪。
　　程沁是制香女，却是沈如言之外，唯一入得谪楼的人。
　　若说是因为城主从小收留，这楼中有几人不是如此？
　　若说是存了非常的情谊，两人相差十几载华年，城主如何会爱慕一个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
　　若说她没有地位身为奴仆，香雪海尊比策，归无楼里人人都要称一声，沁姑娘。
　　若说她身份特殊青睐不同，偏偏她又只是一枚小小的制香女。
　　若说她的来历，不归城中，没有过往，何来过去。

　　沈如言凭栏远眺，不曾回头，程沁跪地焚香，未有言语。
　　屋内铜鼎初燃，玉罗香气袅袅而起，氤氲于两人之间，几许寂寥，几许疏离，缭绕指尖，不见踪影，下一个转眼，幻化成心间的拂尘，细细密密，缱绻于心，再也遗忘不了，挥之不去。
　　沉默，静谧，如此低抑，却如此契合，彷佛他们的相处，生来若此，无所牵连，偏又不可割离。
　　沈如言轻轻合上眼，发间的缎带微微扬起，是天水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