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Cyclone

2、安排2 身边突然响

　　身边突然响起了神圣庄严的音乐，身体轻轻地飘了起来。我看到墙上的钟表定格在10：10，看到窗外蒙眬的细雨，看到医院雪白冰冷的墙壁，看见自己安静睡去的□□，与我的□□作了吻别，然后继续上升。

　　上升到脚下一片虚无恍惚，眼前一片明媚的阳光。缥缈的圣歌充满整个空间。突然一个声音穿透这一阵阵圣歌。

　　“你拥有堕落和纯洁参半的灵魂，这里不能留下你，还是下去吧。”

　　随后一切都在不停地旋转。阳光，虚无，恍惚，云朵连同那些圣歌，一切都在不停地旋转。越来越快，急速地下降。到我看见大街上的行人，车辆，以及街两旁的建筑。但还是在不停地下降。

　　也许是去地狱吧！我想。

　　一时间，我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梦境。我浸泡在一个快要凝固的血潭里，有被暗红色血液照得恐怖的树根。自己在血潭之中不断地下降。直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周围出现。

　　“你没有邪恶的往事，这里不适合你。”然后血潭将我吞没。

　　当我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周围的行人，车辆，高楼以及其他建筑。

　　我成为了一个在凡间孤独游荡的游魂。

　　这时候，我才发现，人间到处是游魂。

　　有的寂寞地靠在路灯上，有的蹲在肮脏的路边，有的慢慢地走在马路上，有的在天上自由地翱翔。它们被行人，被车辆，被飞鸟无情地穿过，因为它们看不见游魂。

　　圣洁的灵魂在天堂，邪恶的灵魂在地狱，而我，一个游魂在凡间应该去哪？

　　我漂移到我住过的医院，径直穿过墙壁，来到我的病床边。这里已经有了新的病人，一个慈祥的老人。他与他的家人安静的说着话，这就是幸福吧！

　　以前，就是在这张床上，整天整天地头痛，产生幻象。

　　2003年11月13

　　“你的检查已经出来了，脑癌。”医生说。

　　“还有多长时间？”

　　“5个月。”

　　我平静地从医院走出来，因为我平静地接受死亡，因为我不畏惧死亡。

　　那一天，是晴天，阳光很灿烂。口袋里是今天医院开的抗抑郁症的药，尽管会出现幻象。

　　“Cyclone，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

　　“我得了脑癌以及重度抑郁症。”

　　…… ……

　　“不信吗？”

　　“信。”

　　“你相信人死后会有灵魂吗？”

　　“信。”

　　“希望死后还能继续和你在这里东一句西一句。”

　　“死后，不是上天就是下地，那些地方没有电脑吧！”

　　“呵呵，没有就托梦。”

　　“你还剩下多长时间?”

　　“5个月。”

　　这时，头有巨烈地疼痛了，眼前一片昏黑。接着就看到大片大片纯白的樱花随风飘落。然后，那些纯白的花瓣似被一阵风染色，瞬间全部变成了粉色，更加猛烈地飘落下来。樱花的颜色逐渐变深，直到最后变成血一样的深红。我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怎末了，半天不说话。”

　　“没甚末,刚刚出现了幻觉。”

　　“为甚末会出现幻觉？”

　　“因为那些抗抑郁症的药，我有点累，再见。”

　　“再见。”

　　好累。我拿出一根针，在自己的手上，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扎进去，到有红色的血球渗出，我还在扎，一下一下地扎。看着整条胳膊的红色血球，觉得它们很像刚才幻觉中的樱花，血一样深红色的樱花。

　　我一直看着那些血珠，直到它们干固。像一对对风干后的美丽的蝴蝶的翅膀，灵魂泯灭在荒野里的蝴蝶。

　　天亮了，到水龙头旁把那些已经干固了的血冲洗干净，直到只剩下一些看不清的针眼。然后拉开窗帘，到街上去游荡。

　　“人真的很脆弱，一根针就可以轻易攻破。”

　　“你作了什末？”

　　“没什末，好久没有看到血了，只是想看看血的颜色。”

　　…… ……

　　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我在等着他说话。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我没有。”

　　“没有为什末用针扎自己！”

　　我无言，然后故意转开话题。

　　“医生说我病情恶化，让我明天到医院里去住，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记住，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在医院里似乎不可能吧！”

　　关掉机子以后，眼前有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飘落的樱花。最后那深红色的花瓣变成一滴一滴深红色的血滴。无数的血滴从天而降，汇成一个无垠的血潭。血潭将我浸没在其中，血腥味让我窒息。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地从空中散下来。雪渐渐地大了起来，夹杂着寒风，打落了树枝上残留的叶子，叶子随着雪白的雪花飘落。很快，就在地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看着窗外的雪花一直到天亮，然后收拾东西去医院。

　　医院里，是无穷尽的梦魇……

　　2004年 4月21日

　　今天，我去参加了自己的葬礼，只有我的父母，再也没有其他人。墓碑上很空，我从来不照照片。

　　我看着他们把骨灰盒和一个塑料制的花环放进墓碑后的盒子里。墓碑前是一速菊花，它两旁是两颗及膝的柏树。将这所有的一切作完，父母就在那里静静地站着，一直到晚霞满天的时候，才默默地离开。

　　我坐在地上，靠着自己的墓碑。手指抚摸着那些菊花枝上被截断的地方，感觉它们流出的汁液，感觉它们从湿润到干固，感觉深夜的冷风。

　　在天快亮的时候，我离开。

　　“你出院了吗？”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我打开电脑，Cyclone给我发过来这句话。

　　“没有，人死了以后，还可以停留在人间，那是游魂。”

　　“那你现在是一个游魂吗？”

　　“对，我在21日那天去参加了我的葬礼。”

　　“我还以为你的病情有所好转。”

　　“怎么可能。14日，我脱离了我的□□。到天堂的时候，有个声音对我说我有堕落和纯洁参半的灵魂，让我下去。在地狱，有个声音说我没有邪恶的往事，我就成为了游魂。”

　　“也好，你和我可以继续连络。”

　　“你知道么，地狱曾经在我的梦里出现过。”

　　“那是什么样子？”

　　“一个快要凝固的让人窒息的血潭。”

　　“我一直想看看你。”

　　“不可能了，人类看不到游魂。你在哪里，我去看你。”

　　“上海。”

　　“在机场等我。”

　　关掉机子，穿过家门。来到傍晚人群喧闹的大街上。两脚轻轻一点，就飞上了天空，飞翔在夕阳的霞光中。

　　我飞到机场，跟着人群进入一架飞往上海的飞机。会坐飞机，只是因为持续的飞行会让我感到很累。

　　在飞机起飞的时候，挑了一个空位坐下，座位靠着窗子。窗外是大片大片的云匍匐在我的脚下。天堂应该还在上面吧！那个充满阳光，虚无，恍惚的世界。

　　很快，飞机就飞到了上海。

　　在机场里，我找到了Cyclone。凭我的直觉，我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Cyclone。

　　他理着干净的平头，眼神犀利充满热情。

　　我跟他站得很近，我似乎可以看见他眼中的自己的影子。而他却透过我径直看着机场的出口。

　　“Cyclone，我们走吧。”

　　“我们走。”他听不见。

　　“我们走！”我几近怒吼，可是他听不见。

　　游魂在凡间，可是为什末与凡人隔绝。我站在他的面前，他看不见我。我说话，他也听不见。

　　我和他一起站着，直到他的眼里有了失望。他转过身走了，我跟在他的后面。

　　3个小时，我离他最近，可是他却不知道。出了机场，走向最近的一家网吧。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等了半个小时，他上线。

　　“我一直在等你，你为什末没来？”

　　“你看不见我。”

　　“你为什末不说话，好让我知道你的存在。”

　　“我说了，吼了，可是你听不见。很晚了，你睡吧！”

　　“晚安。”

　　走出了网吧。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该往哪走。

　　靠在墙角，玩弄墙角上的青苔。附近一个靠在路灯上的游魂问我：“你是怎么死的？”

　　路灯微暗，照射在地上形成光斑。我们两个都没有影子。

　　“癌症，你呢？”

　　“自杀。然后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血往外流。死之前，周围锦木繁花，看着假惺惺的喧嚣，不堪承受生活中的一切。”

　　我们就这样在路灯下站着。直到天亮，我飞向天空。在云层之上开始向下坠落，掉落在平坦的楼顶上，一点也不痛，难道，连痛的权利都没有？

　　城市开始苏醒，阳光通过我的身体，我又一次飞向天空，飞向阳光还没有布及的地方，飞向天空中最黑暗的地方。

　　“真的羡慕你可以飞向天空。”

　　“那么你就自杀吧，除非你还有牵挂。”

　　“什么意思？”

　　“你因该会去天上，除非你还有牵挂，要不然你不会和我一样。”

　　“那你要等到我有牵挂之时去找你。”

　　“好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