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天生媚骨的正确用法》地球细菌

2、贤者之石

　　第二章贤者之石

　　诸言端坐于梨花椅上，右手摩挲着茶杯杯沿，沉默不语。

　　所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这人眉目如画、姿容如诗，生就一副笑唇，单单看上去便觉春风拂面。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一旁的众人看着诸言，一边迷醉于对方的样貌，一边埋怨对方的无情。

　　连回春馆的连华公子都来了，却还是不满意。

　　这人是来砸场子的吧！

　　“哎呀呀，久等了，诸公子！”如月尖细的嗓门从门外传来。

　　众人闻言皆向门外看去，只见如月领着一只素白的小手，笑呵呵地款款走来。

　　那手的主人还是个半大孩童，即使面无表情也能从那双黑葡萄般的眼底发现点情意似的。

　　诸言微微眯起眼，抬起扇子掩住下唇。

　　“你叫什么名字”

　　诸言用扇子微微抬起楚渊的下巴，另一只手握住了对方的小手。

　　楚渊被迫与诸言的双眼对视，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眸子似乎隐藏着什么猛兽，紧紧咬住楚渊的心神不妨。

　　“楚……”

　　手指传来细微的刺痛令楚渊回过神来。

　　他向后缩去，警惕地盯着诸言。

　　“他很不错，但现在的他还远远达不到我的要求。”

　　诸言起身，缓缓走向如月。

　　“这是给您的。”

　　他随手掏出一个黑缎金边的钱袋，放于如月手中。

　　“那么，有缘再会了。”诸言微微偏过头，冲着楚渊一笑。

　　那笑容似乎包含着什么，又似乎仅仅是个笑容。

　　“啊——”如月打开钱袋，惊叫了一声。

　　那里面放着大如婴儿拳头的珍珠，色泽靓丽，光彩夺目，价值连城。

　　如月追出去，想要送一送那个大金主，却发现再也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仿佛诸言凭空消失了。

　　“我可捡着了会下金蛋的凤凰了啊。”

　　如月啃了啃珍珠，又将目光移向楚渊。

　　贪婪而饕饕，立志将楚渊的每一份价值都压榨殆尽。

　　“这回可要好好打算一番了。”

　　她决定，放出天生媚骨的风声，于三日后公开拍卖楚渊的初夜。

　　“嗯，是时候好好考虑一下你的花名了。”

　　…………

　　六月的湘城开满了紫丁香。

　　馥郁的花朵一簇簇地团在一起，缀在树上随风摇曳，似是微风在湖面上荡起的紫色涟漪。

　　这时，满城的女人香被遮掩覆盖。

　　似乎丁香有意与女人们争奇斗艳。

　　楚渊坐在回春馆的阁楼上，鼻翼暗香攒动，市井的熙熙攘攘隐约响起。

　　还有一天，他就要登台了。在这短短两天内，他的名字甚至传到了帝都。

　　当然，是如月起的花名。

　　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天后他就要当着全城——甚至全国各地人的面出场，而这些人可能包括他的杀父仇人。

　　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面对敌人是危险的。

　　但楚渊被如月锁在阁楼里，一日三餐通过吊篮从一个不到一尺的通风孔送来，门口终日由三个人轮班把守。

　　他没有任何逃出去的机会。

　　楚渊单手抱膝靠在墙上，右手用指甲在地板上刻画着什么。

　　那是一个完美的圆形，里面有一个正六边形。

　　随后楚渊抬起手，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心。似乎想起了那一天的事。

　　白色的世界，白色的人，然后他在那里，永远的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我居然会如此患得患失……”楚渊苦笑着。

　　“不行，你不能到这里来。来人——”如月尖锐的叫声从门外传来，而后戛然而止。

　　随后，是两声闷响。

　　“吱——”陈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线随着门缝的敞开逐渐泄露。

　　“好久不见了，楚渊。”门外的男人眯起眼，笑得一脸祥和。

　　从对方立体的五官和微微发蓝的眸子可以看出，男人有着西域的血统。

　　“上一次见到你还是七年前呢，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深深的笑意抚平了深刻的五官所带来的压迫感，使男人看上去友好而无害。

　　“这里可不是什么叙旧的好地方……约克叔叔。”楚渊站起身，向对方熟稔地调笑道。

　　“是我大意了。”约克拍了拍脑袋，露出闪亮的十六颗牙齿。

　　“一路上我放倒了不少人，这里很快会被人所察觉，我们快点走吧。”

　　“嗯，等一等，我需要一些东西。”说罢，楚渊在如月和看守的身上翻找着。

　　随后，一个高瘦的男人和一个披着黑斗篷的家伙从后门偷偷溜走。

　　这是个废弃的巷道，平日人烟稀少，因此两人得以悠闲地走路。

　　“自从听到外界的风声，我就火速来这里找你了。这些日子你受苦了。”约克爱怜地抚摸着楚渊的头。

　　“嗯。”楚渊隐藏在斗篷下，看不清表情。

　　约克当作对方的情绪低落，继续安慰道：“我知道，你的父亲已经……但既然活着，就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是。”

　　“唉……”约克叹了口气。“你的父亲有嘱咐你什么吗？”

　　“……有。”

　　“那——”话音未落，约克抱着楚渊向角落滚去。

　　“轰！”

　　无形的力量击碎了原先所在的地面，石块向四面迸溅，划伤了约克的脸颊。

　　飞舞的尘土消散之际，一个黑色的人影若隐若现。

　　“你是什么人！”约克一边向对方质问，一边将楚渊护向身后。

　　来人默不作声，身影转瞬即逝。

　　“嘁，鼠辈！”约克一打响指，红色的电蛇在地面攒动，十根石锥拔地而起。

　　黑影自上方而降，两道蓝色光刃向约克头顶袭来。

　　“找死！”两侧废弃的旧屋突然窜出两根石柱，不消一刻便会将那黑影压碎。

　　“砰！”两根石柱严丝合缝，却不见半滴血液滴落。

　　“唔——”约克闷哼一声，从肺腑涌出一口甜血。

　　他的下腹不知何时被捅穿，里面的内脏隐约可见。

　　“嘻。”约克的耳边传来一声嘻笑。下一刻，他被高高抛起，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看见了喷涌而出的血液，看见了执刀而立的楚渊——和嘴角不含一丝暖意的微笑。

　　至死约克也不明白，楚渊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老头子的确嘱咐过我——”楚渊走向约克的头颅，弯下腰，对视着那双死不瞑目的蓝色眼睛，“要小心你。”

　　约克是个极为出色的炼金术师，和自家的无能老头子简直是天上地下。但因为不满于约克对生命的轻蔑态度，导致老头子十分厌弃约克。虽然面上不表，可暗地里早已不再来往。

　　七年间都不曾来往的人，是怎样知道一个躲在深山中的故人的死活？又是怎样得知故人的子嗣那种特殊的体质？这个笑面虎可从来不做无用功，但表现得这么明显，真把他当作十岁小孩了？

　　一个目的不善的熟人，比一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要可怕百倍。

　　于是，趁着约克分神之际，楚渊用从看守身上搜刮出的匕首对准下腹狠狠来了一刀。

　　“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将后背露给一个危险的人，小友。”

　　只能用苍老来形容这个声音。毫无预警的出现在身后，那低沉的声线令人头皮发麻。

　　“之前的战斗中，你一直在避免波及到我。是否可以认为，你需要我的存活以达到某些目的？”楚渊没有回头，只是语气轻松的接道。

　　“放松，小友。”身后那人按住楚渊的肩膀，绷紧的肌肉僵硬无比。

　　“我有一辆马车，不知小友可否赏脸上车一叙。”

　　“那再好不过，但容我先……”楚渊走到约克的尸体前，摸起了尸身。

　　黑衣人伫立于一旁，对楚渊亵渎尸身的行为不置可否。目光柔和的样子像是在纵容某个调皮的晚辈。

　　一瓶蓝色的液体，一袋金子，一个魔方。

　　“不对，还少了什么……”楚渊皱起眉，突然若有所思地看向约克的头。

　　然后他捡起头，用力掰开嘴，从里面掏出了一颗红色的宝石。

　　“果然么……”感受到里面蕴含着的邪恶，似乎聆听到无数惨痛的哀嚎声。无数条灵魂在这块透着血液的颜色的石头里脉动着，诅咒着，痛苦着。

　　无数条灵魂构成一小块可以创造奇迹的宝石。

　　其名为——

　　“贤者之石。”

　　用黑衣人的药毁尸灭迹，然后楚渊前往了另一个危险的未来。

　　但即使如此，楚渊也毫无畏惧。

　　——至少他又多了一个可以保命的依仗。

　　二人走后，巷道又恢复了沉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

　　墙角的蜘蛛静静地攀在墙缝中，猩红的眼睛见证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声像刻录完毕”
　　“标记日期：新历121年6月9日09:33:02”
　　“加载中”
　　“开始传输”
　　“预计用时5分03秒”
　　“传输完毕”
　　“开始执行销毁程序”

　　“滋啪——！”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将一只蜘蛛蒸烤燃烧。

　　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这只阴暗小生物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