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钗》李曌

6、孤身一人 在我最孤独

　　唐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殿内，周遭安静得不平常，想必应该是澄心堂的另一个偏殿。房外传来悠悠哀怨的筝声，仔细听着，像是《月儿高》，但却比她所知道的《月儿高》简单得多。她忍着脖颈上的红肿痛撑起身子，头疼得厉害，伸手轻捶太阳穴，却碰到昨天的伤口，虽已经被包扎，仍然疼得钻心，下意识得尖叫一声，房外的筝声骤然而至，脚步声近。
　　“姑娘醒了？”一个陌生的宫女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汤药和一杯水。
　　唐卡看了宫女一眼，象征性含笑点一下头，拿起水，猛的一口喝完，下床径直朝门外走去，抬眼便看到李煜斜坐在院内，双手伏在琴面上。他只冷着脸看了一眼唐卡，便低头继续刚才那首《月儿高》。
　　唐卡痴痴看着眼前白衣白衫的少年，似梦似幻，他冷着的脸更让人恍然觉得此人应为天人。一边慢慢踱着步子往李煜身边去，一边念道：

　　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待唐卡念完，李煜正巧一曲终结，冷着的脸上有了些暖意：“好词，正配上这首《霓裳》，叫什么？”
　　唐卡想起《月儿高》的古名叫《霓裳》，白居易在《琵琶行》里曾提起过“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此刻李煜弹奏的《霓裳》想来就是那首《霓裳》的筝变奏。于是笑道：“《天仙子》，正应了此刻的你。”说罢挑衅得大笑。
　　李煜刚有所好转的脸又冷下去：“你们南京的女子都如此……”
　　唐卡凑近了李煜：“都什么？调戏了你不开心了？”
　　李煜不愿理她，白皙的脸上泛出一阵微红，唐卡见势，更凑近一步，用一根手指挑起李煜的下巴，眼对眼看着他，唇角带着笑意，不想李煜并未躲闪，也凑近了唐卡，近到唐卡只能看到他那双大大的眼睛，长睫毛下，眼角也含着笑意。
　　唐卡定定的看着李煜越来越明显的重瞳，皱起眉头。
　　“哈哈哈哈哈！我真不该打搅你们，但又怕再看下去就该看到些不该看到的！”
　　两人一惊，迅速分开，只见李弘冀背着手站在门口，身后只跟着一个贴身随从，李弘冀慢悠悠得走近两人。唐卡忙半曲着身子道：“见过太子殿下！”
　　李煜只轻叫一声：“二哥，你来了？”
　　李弘冀伸手扶起唐卡：“免礼了，怕以后你也要跟着重光改叫二哥了。”说罢又笑出声来。
　　唐卡下意识不好意思起来。
　　李煜转头对屋内的背过身去的宫女道：“带姑娘下去梳洗。”
　　宫女这才敢转过身来，先曲身见过太子，过来搀扶唐卡。
　　唐卡这才记起自己早晨起来，蓬头垢面，还穿着古人所谓的睡衣就出现在院内。
　　唐卡对李弘冀曲身告退，尴尬得要往屋内去，被李煜一把拉住，将金雀钗放在唐卡手里：“昨日你丢在狩猎场了。”
　　唐卡一手抓过钗转身而逃，李煜看着唐卡的背影，直至唐卡消失在屋内。
　　李弘冀打趣道：“六弟真是好福气，随便一捡，就能捡个仙儿回来。”
　　李煜含笑道：“二哥说笑了。”
　　李弘冀凑近李煜，盯着他的眼睛：“我来看看，唐姑娘刚才倒是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李煜忙别过头去：“二哥莫要再打趣臣弟。”
　　李弘冀眼中快速掠过一丝阴冷，转瞬即逝：“六弟昨日可受了伤？”
　　李煜笑着：“我没事。”
　　李弘冀看着屋内：“唐姑娘……”
　　李煜抢说道：“唐姑娘没事，只是婵月伤势比较重，只怕挺不过……”
　　李弘冀面部有动容，只轻“哦”了一声。
　　李煜看在眼里，心中一痛：“太医诊治过，说这孩子体质并非平常女子，观察几日再看，二哥可是要去看看婵月？”
　　李弘冀立刻回过神来：“一个丫头，倒是忠心救主，你的丫头，我看她作甚？”说着对李煜笑起来。

　　屋内。宫女帮唐卡挽毕发髻，身后一排宫女手捧着几套新衣，刚才帮唐卡挽发髻的宫女道：“王爷说，姑娘喜青碧色，命奴婢替姑娘多备了几件，姑娘今天想穿哪件？”
　　唐卡起身随手翻看，那日只为了不跟李煜穿同色的，随手拎起一件碧绿色的衣服，竟被李煜记了去，也算有心。想着，唐卡自顾自的笑起来。
　　宫女们愣愣的看着唐卡傻笑，唐卡回过神，随手指着一件绣了金丝的轻纱碧衣：“就这件吧。”
　　宫女躬身：“是！”
　　待穿戴完毕，唐卡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对着镜头自拍起来。
　　宫女们面面相觑，唐卡瞥一眼众人，尴尬道：“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先下去吧。”
　　众宫女曲身道：“是！”之后纷纷退下。
　　唐卡打开手机录音：
　　今天大概是我来南唐差不多一个月，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如果我真的要留在这里到死，恐怕我也只能活到28岁，上天给我这次穿越到南唐的机会，让我遇到李煜，也许是让我帮助他改变些什么，但是我知道，历史恐不容改变，我以为，凡是都有因果关系，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在李煜身边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但是，我一定要竭尽所能陪他度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说罢，关上录音功能，手机电量显示不足，“滴滴”响着警报声。唐卡咒骂道：“昨天才夸你，今天就不长脸，真是……”
　　在这个没有电的年代，能上哪充电去呢？唐卡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一只脚抬起放在椅上，腿曲起来，下巴搭在膝盖上，臭着脸。她反复回忆物理课上学的电学常识。
　　一个宫女进来：“姑娘，太子殿下从西域得了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水果，王爷让您去正殿品尝。”
　　唐卡突然一激灵，对宫女说：“去帮我准备一个苹果，两根金线，一个瓷盘，一壶酒，我晚上要用。”虽然不知道这个办法到底行不行，但是倒可以一试，她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水果充电的动图，当时就觉得挺神奇。
　　宫女迟疑不语。
　　唐卡道：“有什么困难吗？”
　　宫女道：“恕奴婢愚昧，金线、瓷盘、酒水都有，可是，奴婢实在不知，何为苹果。”
　　唐卡想着，难道这个时代还没有苹果出现？那前阵子热播的《武媚娘传奇》里大家不是在放纵得吃着苹果吗？原来热播电视剧也会不严谨。
　　唐卡开始绞尽脑汁得想，苹果没有的话，柠檬也行，她依稀记得，柠檬大约是在唐朝灭亡之后，五代十国期间传入中国的，虽然她现在也不太确定能不能找得到，只能一试。柠檬更酸，可能果酸含量更多，反正她的生物学的极差，具体也不是太清楚，便问：“柠檬呢？可有柠檬？”
　　宫女想了想：“姑娘可是说那个极酸的黄色水果？”
　　唐卡一听大喜：“对对对，就是它。”
　　宫女：“姑娘，这种果子，王妃那里有一些，是用来做香料用的。”
　　唐卡一听泄了气：“那你就帮我准备好金线那些东西，柠檬我自己问李……王爷讨要。”
　　宫女道：“是。正殿那边，太子殿下与王爷正在等着姑娘，请姑娘移步。”
　　唐卡甩甩手：“知道了。”

　　当唐卡到正殿的时候，看到娥皇坐在偏位上，用她细长的手指握着一只金汤匙，舀起一块被切成四四方方的水果，轻轻含在口中，用另一只手中的帕子护住唇口。
　　唐卡一阵哆嗦，心想着：这样吃东西倒是不累吗？
　　只听李煜一声：“唐姑娘，你来了，坐吧。”顺手指着另一边的椅子，宫女已经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唐卡面前。
　　李弘冀笑眯眯看着唐卡：“听说你昨日为了救二弟受了伤，可好些？”
　　唐卡抿着嘴起身对李弘冀一曲身道：“谢过太子殿下叨念，我没事。”说罢斜眼看娥皇，娥皇一脸怨气，愤愤放下手中的金汤匙。
　　李煜看着两人，却是什么都不说，只低低笑着。
　　唐卡对李煜：“可去看过婵月了？”
　　李煜无奈看一眼李弘冀：“太医说婵月需要静养，最好不要再去骚扰她。”说完补充道，“特别是你。”
　　唐卡白了李煜一眼，低头看着眼前的所谓西域来的水果，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抬头再看李煜和李弘冀。
　　李弘冀笑道：“这水果已被切成小块，原本有这么大。”说着用手比划着，“唐姑娘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唐卡笑着谢过李弘冀道：“多谢太子殿下，这种水果，小女子知道，在我们那里……”
　　李煜一声轻咳。
　　唐卡顿了顿：“小女子曾有幸尝过此水果，据称叫做西瓜，味甜，含水量多，有排毒解暑之功效。”
　　李弘冀一听大赞：“不想唐姑娘竟如此见多识广，在下小看唐姑娘了。”
　　唐卡忙起身：“太子殿下过奖了，只因家父常年在外经商，去过西域，带过这种水果回来给我。”
　　“哦？令尊可在金陵？”李弘冀急急问道。
　　“家人都在很远的地方，恐怕我此生都很难再见到他们了。”说着，悲从心来。
　　李煜冷着脸对李弘冀：“二哥，太医说唐姑娘伤了头，不宜多愁。”
　　李弘冀看着唐卡，虽有满心疑惑，不便多问。
　　唐卡惆怅着脸：“太子殿下，小女子身体不适，可否先行告退。”
　　李弘冀细细打量着唐卡精致的眉目，微微点点头。
　　李煜对唐卡：“唐姑娘且先回去休息，待身子养好了再来谢过太子殿下赠果。”
　　唐卡低头看着脚尖：“能不能让我带上这盘西瓜？”
　　娥皇嘲笑道：“我只当不稀罕这果子，却是要拿到房中独食。”说完轻蔑的笑着。
　　唐卡并不理会她，抬头看着李煜。
　　李煜一摆手：“去吧。”
　　唐卡捧着一盘西瓜出了正殿，径直往婵月修养的偏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