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同根》寄以千帆

3、第 3 章 次日，用过

　　次日，用过午膳之后。裴煜笙开始焦虑的在房间内来回走动，他才不想去和那劳什子张颐学那些有的没得东西呢，可是眼看未时就要到了，他还是没办法寻个由头脱开身去。再说了，那张颐就算再不招自己待见，那也是皇帝派到他身边来的人，就这么随意撂着，毕竟面子上还是有些过不去的，要叫有心人瞧见了，那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难缠的事端。
　　愁了半日，裴煜笙最后还是得顺了张颐的意，不情不愿的往藏华阁踱去。
　　一路上是百般的不愿，磨磨蹭蹭，等到那时，张颐已经早就在了。他还是一件天青色的袍子，穿的端端正正，一派肃然清静。望向他的时候眼睛里也仍旧是那一片温然笑意，叫人辨不清虚实，只觉得不踏实。“王爷来了。”他朝裴煜笙轻声说。
　　“嗯！有什么就快说。”裴煜笙面上开始不耐烦起来，他本就没打算在他这花多少时间，随手拨弄着书案上的兰花。
　　全当没看见似得，张颐笑笑，说“王爷请随臣来。”说完便带着他往里间的排排书架走去，满室的书晕开陈旧而久远的墨香，原也是暗香沉浮。“还请王爷自行挑选两卷书册，今日下午，臣就陪着您看书，若有疑惑处都可问臣。”
　　话一出，裴煜笙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要是愿意看，这么老长一段时间早就把这些书都看完了，还用得着他张颐吗。他想知道那人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必，想来你也是知道我素来是不爱看书的，你何必多此一举。”这张颐当真如此愚钝，裴煜笙只觉得莫名。说罢，甩了袖子准备离开。
　　“王爷且慢，臣知道王爷并非传为所言那般草莽无知，只是性子随意了些。微臣只觉得王爷喜欢什么多看些也是有益的。”张颐话说稳，那调子平平，也并没有紧张或者焦急的情绪，只是面对着他安静的陈述着。但是神奇的就是，裴煜笙的确停下来了，他的步子慢慢缓下来，最后暂停在门边，看样子像是在思索，尔后他又把身子调转回来，面朝着张颐，眨了眨眼又抿起唇，似乎是被说服了。但对于他本身而言，他之所以停下绝不是因为张颐，也许只是因为想到了下午玉楼他最喜欢的那个漂亮的花魁姐姐生理期不能陪他，或者平时玩闹的某个赌场碰上了检查的官兵。仅此而已。
　　裴煜笙只是个懒散肆意的皇亲贵胄，他不信别人，也不会容许任何人左右他，他做每一件事都不需要理由，只要喜欢就好，他就像只鸟儿，永远在渴望着自由无束，然而那也是渴望着，而已。
　　穿梭在厚重的书架间，挑挑拣拣，裴煜笙突然觉得有些恍惚，似曾相识。他还是个小小少年的时候，整个身子加起来还没有书架旁那青花瓷瓶高。那胡子花白的老夫子就逼着他读那些在他看来有些虚假枯燥的过分了的四书五经，他不明白那些书上写的所谓修身养性，无非就是退缩懦弱的避世者为自己的行径所找的说辞。而他只是不屑，从此失去了兴趣。
　　大概就是这样吧，细致苍白手指从一排深色的书脊上划过越发醒目。裴煜笙无非就是不乐意见到书中那些虚浮的过往或是自以为的说辞，他宁愿用他自己活着的生命去体会这个世界，无论是甜的苦的，崎岖的平坦的，就那样顺其自然的一一走过。
　　灵巧的手指从架上随手抽出两本书，看也不看的丢在了书案上“喏，就这样吧！”径直坐下便开始漫不经心的翻阅自己胡乱拿出的书，是两本游记，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进的了。
　　写的是作者一行人去到一处闻名中原的山峡游玩，途中各种奇遇怪观。裴煜笙从来没有到过那么远的地方，倒也是新奇，觉着这书不似以往那么枯燥，裴煜笙还就多翻了几页，然后翻着翻着，一两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因为口渴回过神想叫元琦奉茶，才猛然发现，张颐就这样被他晾在案前，也没椅子坐，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看着他站了两个时辰。脸色一时间变得十分古怪，像是歉意，又多了几分隐忍的笑意。
　　倒是张颐见裴煜笙抬头了，率先开口问“王爷可是看完了？有什么疑惑处？”语气显得十分真诚，不见一丝埋怨。他就是这么个温温和和，容易给人以一种错觉，比如说像是一个能让人亲近的人。
　　裴煜笙指了指椅子意示他坐下，漫声问了句“你要喝茶不？”。可才说完又自顾自的唤了元琦上来奉上两盏茶，浅浅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的道“张颐，你可曾去过虞山？”
　　张颐的目光十分清明，对上裴煜笙晶亮的瞳仁却有些为不可闻的闪躲。摇摇头“臣并未有此幸得以一游。”
　　“哦”
　　裴煜笙的头很快又垂了下去，目光落在书页上。房间里再没有交谈声，只有午后暖色的阳光浸泡，安安静静如同凝固在琥珀里的时光。
　　尽管裴煜笙有时还是会出去溜达放风，但此后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藏华阁度过的，一盏茶，一盆兰，一席天青的软锦，一段被剪下的断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