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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才始见君
暨州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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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州原是个好地方,景好,人好,就连过的雁儿,也比别处叫的更响。
天南地北的商人经过,总喜欢找个酒肆,喝上一壶暨州特产的碧浮酿,兴头上来了便与小二侃上几句,越说越觉得这地儿什么都是好的,这时就不免有人转个弯儿,把话题引到暨州另外一样扬名天下的东西上。
这东西有胳膊有腿,有张漂亮的皮囊,还有个漂亮的名字。暨州的老百姓私下里咬着后槽牙管他叫裴煜笙,明面上却也不得不恭恭敬敬的唤一声永昭王。
暨州确实是个好地方,可自打这永昭王府落座在这之后,事实就不尽然了。裴煜笙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来了不过一两年就把整个暨州整的鸡犬不宁,放眼整个王朝,就没有人不知道他裴煜笙是个张扬跋扈,不学无术,整日花天酒地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其实做人做到他这个地步也是人生赢家了。
但其实要是细细说来,他倒也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惨绝人寰的屁事。无非就是喜欢瞅着空子就往秦楼画舫里钻,喝喝花酒,听听小曲,再不然就是喝醉了会满大街的乱跑,边跑边记着把往日里坑骗过他银两的小店招牌给砸了,最严重了莫过于某次从街上路过瞧见一拎着菜篮子的小娘子,见人家笑的生机勃勃,不由得上前调戏了几句,然后那姑娘看到他一笑,便红了脸死活要跟着他回家,说什么当个粗使丫鬟也是愿意的。最后,他绿着一张脸,把那姑娘领回了家,得到了强抢民女的光荣指控。
要说为什么没人管?当然没人管!先不说他是皇族里除了皇帝以外唯一的嫡系血脉,就单说皇帝个人对这个小王爷,那就是怎一个纵字了得,明眼人除了不是脑子残疾的,都看得出来,皇帝对王爷有多么爱重。虽然忧愁王爷这性子,但一句重话都不曾对王爷说过,只是源源不断的在天下招揽名师贤才,然后孜孜不倦的往王爷府上送去。这皇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谁还敢管。
这一日,天色难得的沉了下来,被一道圣旨从美人怀里扯出来的裴煜笙整个人像是一点就会着的爆竹,气冲冲的往家里赶,连马车都忘在了脑后。这才没走了几步,豆子大小的雨点就扑漱扑漱的掉了下来,沾湿了他新买的云锦衣裳,裴煜笙暗骂了几句,不得不小跑起来。
等回到府里,裴煜笙整个人都凌乱的没了早出门前的意气风发,被沾湿的长发胡乱纠缠在身后,精致的云锦此时蔫巴巴的贴在身上不住的往下滴水,推开花厅门时,还有一滴水珠颤抖在细密的睫毛上舍不得落下。
那宣旨的小太监见着了,半天没回过神来。还是跟在裴煜笙身后的小厮元琦看不惯他那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家主子轻咳了几声,那小太监才回过神来,清清嗓子把圣旨念了一边,大概意思就是,皇帝很忧心他的学习状况,派了老师过来给他看看。
裴煜笙抹了把脸,伸手接过那明黄的卷轴,若有所思的瞧了片刻才道“劳烦公公了,还请公公替本王向陛下带句话,就说本王过的挺好,对陛下也多有叨念,望陛下保重身体。”然后递了几块碎银,将人打发走了。
清静下来后,裴煜笙就开始寻思着怎么整那些个夫子了,想着,嘴角的笑容就越发恶劣起来,只是完全没有留意到屏风后一个天青色的人影,含笑望着自己这处。
直到脚下已经积起一大摊的水渍,忽的听见那画着雨打芭蕉的屏风后传来清越的声音,似乎染着笑意“永昭王还是先去换下湿衣裳为妙,若是染了风寒又要折腾好一阵子了。”
“你是何人?”显然有些吓了一跳。
“微臣乃是张铭之子,蒙陛下圣恩,自此愿为永昭王爷倾囊相授,以报国恩。”那人敛了神色恭敬答道。
“原来你是丞相那老家伙的儿子,你叫什么名儿?”裴煜笙略微有些吃惊,他素来是知道皇帝对他的学业很上心,未曾想到竟连那素来名声在外的丞相之子给弄过来了,这下真是摊上大事了。
“臣,颐,字晏之”张颐说着,眼睛却寸步不离的盯着裴煜笙淌着水滴儿的衣裳,突然就迈开步子,凑近了他,用宽长的袖摆开始拭擦他额上和发上的水。
面对突如而来的亲近,裴煜笙显得有些慌乱,碍于礼数又不好直接把人推开,想了想便也释怀了,顺他站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诶!你何许年纪?”
“臣不才,虚长王爷两岁。”
至此,裴煜笙真是不由感叹,人家不过长自己两岁,如今已为人师,自己除了一身恶名,就无甚可说的了,真是可悲可叹。
见那长发已不再沾着水,张颐便收了手,朝门边的元琦唤“快把你家主子领回房换件衣裳,还记得熬点姜汤去去寒。”
边上一愣一愣的元琦,虽心有不满,但还是惦记着湿答答的主子,也没应声,上前扶了裴煜笙便往门外走,走了几步就听见张颐如春风煦和的声“王爷,微臣明日此时会在东苑的藏华阁候着,还请王爷移步。”
裴煜笙内心是十分不愿意的,但嘴上又还不能痛痛快快的讲出来,如此纠结,最后竟一句话也没回便走了。
走在路上时,元琦便开始碎碎念起来“主子,我看那个什么丞相的儿子倒是好大的做派,一来便把咱们府摸得一清二楚,连下人似都敢随意使唤,您说这安的是什么心嘛。”这话一说,裴煜笙觉得很有道理,他也觉得这张颐绝非一般人物,怎可能是面上那一幅温良儒雅的模样,要他说,定时心机深沉呐!
“平日里叫纨素多带人盯着些,晓得不!”裴煜笙斟酌了一会,悄悄对元琦吩咐道。他知道这张颐对他并没有什么威胁,但他总归是不喜欢自己的府中放任一个外人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