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一章 灵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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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
自从上学期早下课被学校发现之后，四年五班就换了一个体育老师，新到的体育老师极为负责，开学第一堂课就亲自带同学们做了准备活动，并且让男女生分组，进行男生800米，女生600米的长跑测试。
莲亭体育一向不在行，在明家生活，虽然各方面都比较规律，但明家也没有每天必须晨跑的习惯，所以600米的跑步，莲亭就不断的被同学超过，等成绩出来，在女生跑步的第一组也排名倒数。
肺部极度缺氧的感觉还是此生第一次感受，她微弓着腰，强忍住大口大口呼吸的想法，努力一深一浅的调整气息。
等气息稳定了，她抬起头，才发现刚才她跑到终点，一下子腿软时将她一把扶住的就是庄庒。
小姑娘十分瘦弱，苍白得看得见青色血管的小手一手绕过她胳膊扶住她的肩膀，一手端着一个白底红印花的纸杯，可能是因为大部分的力气再支撑莲亭上，她端水的手不稳，洒了好些水出来。
莲亭背脊一僵，努力站稳脚下，原本靠在庄庒小身板上的力也松开了，庄庒搀扶着莲亭，也没之前那么颤颤巍巍。
庄庒慢慢扶着莲亭走了一小段路后，就听到操场那天传来尖锐的口哨声，五班的新任体育老师是个皮肤黑黑的中年妇女，一个银色的钢制口哨随着她两唇微松，就从嘴间落了下来，挂着口哨的黄线在空中晃荡了两下，女人用沙哑如破锣的声音大喊：“女生第二组，过来准备，要开始了！”
莲亭在庄庒身上的力越来越轻，几乎没有了，庄庒慢慢松开右手，她把水递上前：“我要跑步了，这水给你。”
莲亭顺遂的结果纸杯，手指捏在纸杯上的一瞬间也愣了，水居然是温热的，操场主席台上就有一台饮水机，不过因为没有插座的关系，里面的水都是冷水，能得到这样热水的最近的地方也是操场出去的校医室。
“怎么是热的？”莲亭脱口而出。
“运动过后喝热水。”
这样简单直白的回答，让莲亭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想到什么了，莲亭猛地抬起头：“你要跑步？”
“老师说了的，每个同学都要跑步。”庄庒停下脚步，嘴微张着，仿佛在问，有什么不对吗？
“你没给老师说？”莲亭想到男女分组后，女生又分成三组后，有一段休息时间，那时候，庄庒就马上找上了老师。
“咻咻！”尖锐而嘹亮。
庄庒抿了抿嘴巴，着急的转过身往操场的另外一头去，嘴里匆忙的说：“殷莲亭，我要去跑步了。”
莲亭一把拉住庄庒的手：“你跑什么步，你不知道你不能做剧烈运动吗？”
庄庒倔强的推开莲亭的手：“殷莲亭，我先过去了，我要去跑步了。”
“你有癫痫，不能剧烈运动！你知不知道！”庄庒癫痫犯过一次后，莲亭就特意上网查了更多关于癫痫的资料。
“老师说了每一个同学都要跑步。”庄庒一字一顿的说，“我不能搞特殊化。”
莲亭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平时说话怯生生的小姑娘还是这么倔强，她看着庄庒，眼睛撇过：“随你。”反正她已经决定和庄庒疏远了，也没必要管那么多，就照自己想的，慢慢的疏远了不就行了。
小姑娘小跑着离她越来越远，最后整个人的身影，都被莲亭手里的纸杯给遮完了，莲亭猛地喝了一口水，温温的，在这样的季节里，尤其暖人。
“庄庒同学，你给老师说你生病了，你为什么不直接跟老师说你是有羊角风，不能剧烈运动？”身材黑瘦的女老师在体育课下课后独留下了庄庒。
“老师给你说每个同学都要跑步，你就去跑步了，你知不知道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如果你这次出了事情，你说是谁的责任，你之前给老师说你生病了，老师是不相信，但是你也不多说几句，给老师认真解释就下去了，要不是有同学给老师反应你的情况，你就去跑步了！”
庄庒被体育老师小训了一顿，等走出操场的时候，全班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操场出口旁边，白胖的小年糕蹲在地上玩蚂蚁，没有看见莲亭，庄庒还是有点失落，站在小年糕旁边：“小年糕。”
“给你说不准叫我小名，你就知道跟殷莲亭学。”小年糕缓缓的站起来。
两个人静静的走了一路，要到教室了，小年糕突然听到庄庒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这么没用，生病的事情都跟老师说不清楚，所以殷莲亭才讨厌我。”
当天中午，莲亭来教室的时候，教室里无比安静，和从前一样，小年糕一个屁股占两三个人的座位呼呼大睡，庄庒眼睛埋在头发下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写作业，似乎没什么不对。
看着空荡荡的座位，莲亭放下书包坐下，前几天她来的时候，庄庒都坐在她那里，手里捧着自己送她的那两本书，每次见她到了，就不说话的站起来，然后默默的回到座位。
果真，一切都变了，似乎回到了正轨，前几日下课的时候，小姑娘总是默默的过来，问她数学题，在她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站在走廊上等，她跟别人聊天故意不理庄庒，庄庒也毫不在意的站在旁边听，活脱脱一个跟踪狂，现在，庄庒不在了，下课的时候，不会有人一直杵在她座位旁边，去音乐室，电脑室的时候，不会有人总是坐在她和唐徐的座位中间，甚至把唐徐挤走。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庄庒又恢复了往日的独来独往，莲亭虽然仍旧没有和周媛她们成为忘年交，玩到一块，但还是能够一起说话，班上的孩子也没往常那么针对她了，小年糕依旧特立独行的作为老师和同学们之间的风景线——在不主动跟在莲亭旁边的同时，庄庒似乎也把小年糕给疏远了。
时间就这么简单的划过，眨眼就到了五一黄金周，莲亭要跟明家人一起去上京，在年前王瑾青就带着良眉去南川的省会泽阳参加了“月牙杯”的复赛，拿到了进入决赛的资格。
“你不是明天要去上京，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去首都，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过来了。”周庄慧在医院恢复的情况比较好，已经回家修养一个月了，由于之前的事件，不少家长都没让孩子在她这边学了，周庄慧干脆也不教课了，退了所有的学生——除了莲亭和程颐。
周庄慧左手拎着喷水壶在阳台的小花园上浇菜，她阳台上没种任何一种花，陶制花盆里都是菜，上周周庄慧才撒的小白菜种子，已经冒出写绿色来了，她蹲下身子细心观察白菜秧子的架势，仿佛能从中看出一朵花来。
“您以为我像是第一次出门郊游的孩子，正在忐忑不安着吗？不过今天不是我没来，是程颐没来。”
“你能和程颐比？”周庄慧“啧”了一声，也不怕伤莲亭的自尊心。
不过若是旁人做出这样的举动，莲亭即便不表现出来，心里也会难受，但对于周庄慧，她意外的觉得还好。
“周老师，要不是体谅您右手也不一定好的了，我就生气了。”她前世在周庄慧那里学了三年的国画，还不及现在几个月的相处。
“老子就是没有手，也比你画的好。”周庄慧瞥了莲亭的画一眼，饶有兴趣，“我以前就觉得你画画挺有意思的。”
莲亭：“……”
“很奇怪啊，”她左手托着下巴，认真的看画，这是一副红梅图，崎岖畸形的树干，点点的红梅，梅枝后模糊的远山。
“你的笔，用得比大多数人都顺，每次让你模仿着画，也都能像模像样的，观察力，模仿力，从这方面来说，你已经超越这个年龄段大部分的人了，甚至程颐，都比不上你。”周庄慧看着这幅画，手里拿着的是美术画报的原图，莲亭的笔虽然稚嫩，好些地方也远远不及原图，但每一个细节，都有模仿到。
“你知道这么多学生里我为什么最喜欢程颐吗？是的，他有天赋，但是最重要的是，他的笔有灵气，不，大多数孩子都比较有灵气，但程颐，灵气逼人。”
“灵气？”
“能够将自己的情感表达在画笔里叫灵气，让人感到画中景的灵动叫灵气，即便画得普通，每一笔却贴切自然叫灵气，将想象力创造力运用在画笔上，就是灵气……”周庄慧正视莲亭，“所谓画匠和画家的区别，这就是灵气，莲亭，你的笔没有灵气，或者说，少得可怜，甚至给我带来不了一点孩子的感觉，就像是个缺乏想象力已经定型的成年人。”
莲亭嗤笑了声：“您说我没有就没有啊，说得那么玄妙，那是您欣赏不了我的风格。”
周庄慧呵呵笑了，也不反驳：“好了，今天别画了，和我聊聊天。”
“您老人家和我一个没灵气的小姑娘有什么好聊的。”
“老人家？等我手好了，再给你带回来一个年轻帅气的小师公。”
莲亭：“……”您那套男人如鼎炉的概念，跟我一个十岁小姑娘谈论，有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