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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裙上的菡 ...

  •   “裙上的菡萏很是惹眼嘛。”
      那敦敬皇太妃乃郭太后表姐,数年前因病辞世,生前一直饱受不贞的骂名所扰,好不容易等到郭家掌权,排除万难得了这么个封号,而今却遭后辈这般轻视,郭太后自然不忿。
      受了此番提醒,傅玄也不得不将目光移向了戚氏的衣裙。
      “太后言重了,菡萏花肥叶阔。而戚小姐身上所绣之物花瓣狭长,茎叶短小,依朕看来,倒更像是水莲。”傅玄话里的偏颇之意再明显不过,似乎对那位敦敬太妃并不十分敬重。
      “双头并蒂,荷叶田田,哀家怎么不记得,水莲几时这般妖娆了?”郭太后并没有作罢的意思,毫不留情地反呛了回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傅玄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不能忤逆,对于郭太后,他虽不服,却也只得沉默。
      “太后慧眼。”正当气氛陷入焦灼之际,耳边忽然传来这阵清脆的声音,二人抬眼望去,只见戚氏朝着郭太后福了一下。待抬起眸时,眼中分明多了几分强势。
      “臣女身上所绣确为芙蕖。”
      她没有任何辩驳,极干脆地认了下来。人群中唏嘘之声渐起,郭太后也露出了几分得意,可戚氏却并没有半分惧惮。
      “敦敬太妃为前朝之人,且已仙逝多年,现如今得以谥字追尊,本是荣耀之事,何必要逼得民间搞出一种如丧考妣的悲伤氛围。臣女记得先帝爷在登基之初,因为表字为开明,导致民间对这两个字颇为避忌,有一次先帝微服南巡,途经明州,却发现此时的明州已更名为通州,因天色已晚,先帝就近在一户许姓人家住了下来,许家晚上点灯,屋里灯火通透,亮如白昼,先帝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堪与明珠争辉。”谁知那许翁立马纠正:“是碧珠。”
      先帝疑惑那许老儿为何不伦不类地乱用辞藻,便向随行的首辅大臣梁大人询问,待梁大人将这个中缘由道出,先帝不禁笑道:“若是连光明都避开了,那岂不是让臣民从此都生活在暗无天日当中了。”
      南巡之后,先帝就下旨,日后民间言行自由,百无禁忌。是以开明君主的名声就此流传下来。先帝尚且如此,而今,却掀起返古之潮,百般避讳,朝廷这样小家子气,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戚氏侃侃而谈,郭太后却极尽冷嘲
      “哼,你倒懂得不少。”
      “太后谬赞了,那梁大人乃家父世交,敬畏先帝一直是臣女家训,所以,臣女记得真切。”
      “既然得沐圣恩,就更应该明白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你戚家的确劳苦功高,可却也不能失了为臣的本分,敦敬太妃乃先帝惠妃,岂是你一个小辈可轻易亵渎的。”
      “太后息怒,臣女绝无不敬之心。”
      戚氏解释了一句,继续娓娓道来。
      “自古以来,男儿可以建功立业,扬名后世,或是著书立说,百世流芳,可女子一旦辞世,便如雁过长空渺无踪迹,而此时最贵重的便莫过于世人的思念了,芙蕖代表了太妃,而臣女将芙蕖绣在裙上,正是为了寄托哀思,铭其慧芳啊。”
      “那你的意思是,不敬的是哀家喽?”郭太后的声音明显提高了许多,惩治戚氏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太后言重了。”即便是这种时刻,戚氏依旧面不改色。
      “所谓敬重本是发乎于心的,太后的心思臣女无从揣度,也无权揣度。毕竟,逝者已矣,臣女恭敬却难保他人冒昧,真情假意自会有人评说,太后又何必强求呢。”
      她一个小小秀女竟敢大言不惭地说逝者已矣这样的话。郭太后岂能容她,可还不待郭氏发作,傅玄的话音便已传了过来
      “敬不敬的也无妨,毕竟,你年纪尚轻,以后慢慢学也不迟,不过,这红花绿裙,穿在你身上倒是合宜,清新而又淡雅,美丽却不失庄重,活脱脱就一朵出水芙蓉。”
      皇上比她是芙蓉,郭太后便是气愤,也只得作罢,若说不敬,皇上言语轻佻,藐视先祖,无疑比戚氏更过分,郎情妾意下,郭太后自然也不愿枉做小人,只得收起狠戾,成全了他们。
      殿选之后,戚氏‘出水芙蓉’的美誉开始在城中流传开来。
      大昭臣民的耳风向来是灵验的,宫中但凡一丁点的事,经由那好事的妇人一说,也会弄的人尽皆知,更别说,这次是有人刻意透风了,只一夜之间,关于唐颂梨园惊魂的各个版本就像雨后春笋般开始在城中传扬开来,三两日的功夫,已是满城风雨,流言如沸了。
      阮英一早有所耳闻,暗咒这嚼舌之人该杀,可碍于唐颂那动不动就炸毛的个性,她却也不敢声张,只以巩固课业为由,拘他在屋里,唐颂向来不曾在诗书上用功,看到那密密匝匝的字眼只觉头疼,不下一炷香的时间便坐不住了,前几日有福伯盯着,他不敢作怪,今天难得福伯有事走开了,他当即撂下笔,叫上四德,悠哉地出了门。
      许是怕四德扫兴,他在出门之前就已声明,不许说教理论,更不许拦他,他要做什么只由着他就是了。四德算是胆大的了,可在这节骨眼上,这样的要求却也叫他为难了半天。
      唐颂恶名在外,没有人愿意招惹,他一出现,便是再拥挤的人群,也定会给他让出条道来,这一次,照样没有人靠他,前方的人瞥到他远远地就低下头绕开了,可毕竟他现在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人们表面不敢,背地里却难免指点。
      “哟,还真是出来了。”
      “可不嘛,瞧这架势,八成把自己那晚的丑态都忘了。”
      “哎,我可听说了,那日他在街上对那姑娘穷追不舍,就是怕她把梨园的事抖落出来。”
      “难不成他还想杀人灭口,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
      因距离有些远,声声议论传入唐颂耳中都变成了只言片语,可即便是这些零碎片段,却仍让他皱起了眉,丑态,梨园,追逐,这一系列信息无一不指向于他,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趁众人不备,猛地回过了头,冷不丁地与他对视上,身后的众人俱是一惊,可须臾功夫,便又各自散开,佯装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爷,怎么啦?”四德见他这番举动,立即凑上前来,问了一声。
      “你听没听见?”唐颂定定地盯着人群,颇为较真地问了一句。
      “听见什么?”四德仍装着一脸疑惑。
      “我怎么觉得有人在背后议论我呢?”
      “哎呦,我的爷,哪敢哪,谁人不知这景阳城是您的地盘啊,敢议论您,不要脑袋了吗?况且,若真有此事,不要您开口,奴才也必得拔了那人的舌头。”
      四德一脸信誓旦旦,可唐颂却仍旧盯着人群出神。
      “爷,八成是您听岔了。”见他没反应,四德又凑上前来补充了一句。
      “是吗?”
      “一定是,天色不早了,爷还是快些吧,芍药姑娘还等着呢。”
      四德哄了半天,他终是抬起了脚,可那紧皱的眉头却没有半分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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