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她忍着疼痛 ...
-
她忍着疼痛抬眉望去,正对上了斜对面的一张脸,那张脸生的极为俊美,只是此刻,他却拧着眉头,一脸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自己,明秀冥冥之中总感觉,今日被抓与这男子脱不了干系,再加上他大病未愈,身上只穿着件寝衣,她不由心虚地低下了头。
“那日你出事后,朕命人搜了园,在园子里发现了她,也许是被那样的阵仗吓坏了,找到她时,她躲在一颗梨树下不停地发抖,不过是个迷了路的宫女,想来惊了你也是无心之失。”
傅玄的言语中满是宽厚,押解的官兵已识相地松开了手,可唐颂却丝毫不做理会。
“我问你,那晚梨园中的可是你。”
怒气冲冲的话音一出口,明秀不由红了脸,此刻,他即便不抬头也能想象得到他的模样,单肘支着床沿,身上搭着床被子,身体虽抱恙,但那凌厉的眼神却一瞬不动地打量着自己。想到他那张脸,明秀不由慌了神,犹豫半晌,才窘迫地答了句
“是。”
听到这一答案,唐颂不由怒火中烧,刚要发难,阮英却已率先不平起来。
“那你可知,你的一个无心,险些害的颂儿丧了命!”
“我……”也许是被阮英的迫人气势震慑住了,她嗫嚅了一声,便不争地低下了头。硝烟并未因她的软弱而停止,因阮英的这声质问,连空气都变得呛鼻,她只觉双颊也跟着火辣起来。
“夫人。”正当气氛僵持不下时,端坐于正前方的傅玄忽然抬头唤了一句,对方敛住气焰,应了一声。明秀从未想过有一人能让阮英这般恭敬,尽管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她还是忍不住抬眸看了过去,只见视线内的那只手在椅子扶手上敲打了一下,商榷的话音便再度传了过来。
“这件事我看还是算了吧,唐颂虽受了惊吓,好在有惊无险,回头再叫御医过来好好瞧瞧。正如夫人所说,唐颂在宫外一直平安无虞,这一进宫就出了这样的事,难免有人非议,这宫中之人居心叵测,再加上牵扯上了梨园,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细究实在无益。”
傅玄这般语重心长,阮英就是有气,也只得生生咽了下去。
“既已真相大白,皇上做主便是了。”
“嗯。”傅玄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遂将目光投向了四下:“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出去以后,你们谁都不许乱嚼舌根,否则,小心你们的脑袋。”
话音落下,众人无不警觉地颔了颔首。就连之前做好了舍生取义的明秀也不由慌了。在她看来,这无疑已经是死亡的前兆了,自打做了绣女后,娘亲一直告诫她,宫中虎狼之地,断不可有所牵连,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早已对全身而退不抱希望,且不说,被囚禁的这两日,已经让她对凶吉有了定论,就是唐颂那怒气灼灼的话音,便足以印证她的在劫难逃了。如今,就连当今圣上也明令封口,看来,她必是要成为这出皇家丑闻的牺牲品了。
“你……”
傅玄本想紧接着,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同她一道挑明了,可目光一投过去,看到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子,不禁失了言。
虽只发出了一个字音。明秀却听得真切,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可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却温和如水,全不似她想象的那般凶神恶煞。
“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的问题更是让她吃了一惊,但她觉得圣上这样问,总归是有道理的,顺着答总是没错的。
“奴婢杨明秀。”她敛了敛落在他脸上的眸光,恭敬地答了一句。
“杨明秀。”傅玄现学现用,照着她的答复唤了一声。她立时极懂规矩地低下了头。
“朕同唐颂在外是君臣,私下却一直以兄弟相称,你惊了他同惊了朕的圣驾是一样的。”明秀并不清楚惊扰圣驾的具体量刑,可听傅玄字里行间的意思,却不容乐观。
本是她破坏规矩在先,以为侥幸滞留宫中,便可以见到贺大人,却不想梨园一夜,她一个识人不清,误惊了贵人不说,还将自己彻底暴露了。她的身份针衣局的人都知道,傅玄却生生将她说成了宫里的一个宫女,她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但依照他同唐颂的那般亲近,明秀也足可料定,他不会再袒护自己了。
被囚的那两日,她什么结果都想过了,但好在,没人清楚她的意图,要杀要剐她一人担下就是了,总归与贺大人无关,这样想着。她不由横了心,挺了挺腰杆,硬是撑出几分视死如归的气节来。
偏偏这时,傅玄的话音却来了个大转折。
“幸得夫人宽宏,不愿与你计较,朕也不想落得个苛待下人的名声,来人,松绑。”
话音落下良久,明秀仍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宣判的结果竟是无罪,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傅玄,这就是当今圣上,九五至尊,她觉得他多少该有些脾气的,她虽不敢对君威妄加议论,但至少不应该是这种结果。
哪怕以扰了他的清休为由,稍加惩戒也好,总要给个罪名啊,可他竟全然不怪她,甚至先前还亲自替她向护国夫人说情。
这几日,宫里的阴暗她未曾得见,但从这一刻起,皇上的仁厚却终将让她刻骨铭心。
她下定决心。一旦父亲的事有了线索,她定会求他彻查当年之事。
事情一定会真相大白的,父亲也一定还存在于这世间的某个角落。也许是傅玄眼底的那抹温和给了她信心,此刻她的信念无比坚定。
她就像个感恩的信徒,无比虔诚地看着他。也许是太过出神,连官兵将她身上的绳索解开她也浑然不知。
“还不谢过夫人!”见她这般失仪。傅玄语气中佯装出了几分嗔意。
受了这番“点拨”她慌忙收回视线,抹过身子,对着阮英连连叩起头来。虽是诚意十足,可阮英却不愿领受,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颇为不快地转过了头。
“起来吧。”傅玄的赦令传来,她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可一抬头,偏又对上了那双愤怒的眼。他显然还心有不甘,但碍于君威却不好发作,可即便此刻寂寂无声,她也感受的到他的咄咄之意。
他愿高抬贵眼看她,她却极有自知,她现在发丝凌乱,额上渗着虚汗,甚至连上身那件还算体面的小袄上都布满道道勒痕,无疑已狼狈至极。对视须臾,她便怯懦地低下了头。而唐颂却不肯就此罢休,因他侧屈着身子,薄被已被撑起,但被里的那只手却捏的咯咯作响。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似乎要将她的样子融进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