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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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到哪里了？对了，也是在这多事之秋的2009年，我的安德烈开始了他的足球青训生涯。
安德烈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得说，像我一样——此处完全可以摒弃掉无用的谦虚。我的儿子他天生富有足够的理解力和自制力。他当然热爱足球，但这也不并不妨碍他喜爱数学和音乐。
我也许应该感到骄傲，为我的儿子安德烈。他天生有一颗富于理性的头脑（当然，毋庸置疑，这一点像我！）。我十二岁做出了自己的第一个人生规划，而安德烈只有八岁。
当安德烈在周末的早餐时间板着小脸向我提出，要求进行一场“绅士与淑女严肃私密的谈话”时，我心头涌上难以言表的巨大惊喜。
这世上只有他，我的孩子。唯有被他超越时，不会激起我体内强烈的胜负心——这本身就是无与伦比的胜利，远超任何成就带给我的满足。
也许这就是养育孩子的美好之处。眼看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承袭于你，超越于你，那一刻的震撼，仿佛灵魂附身于面前这矮小的躯体，用另一双眼睛见证了一个崭新世界徐徐展开的宏伟壮丽。
我和安德烈占据了餐桌两端。显然，安德烈是有准备的，他甚至已经打算好了要去的学校。
“我知道我现在的课程都很重要，所以我可以保证，就算去读足球学校，我仍然可以拿A。”
“当然，这是你应该做的。”我毫不犹豫地说，努力压平翘起的嘴角。“除此之外，你还应该向我证明你自己。”
安德烈机警又谨慎地盯着我——我的嘴。
像一只小动物。我想。
“您需要我做到些什么呢？”
“克莱枫丹。”我终于揭盅。“我相信你的教练一定和你讲过克莱枫丹，毕竟他已经和我提过不止一次。我要求你，十五岁之前要通过选拔，并且成为留下来的1%中的一员。”
安德烈几乎屏住了呼吸，而我还在继续冷酷地向他宣布，“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勤奋必不可少，自制力可以让你保持更久，但天赋才是真正不可逾越的。把你的天赋展示给我看，安德烈。你需要用这个赢得我的支持。”
安德烈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所以……他会哭吗？会放弃吗？
我只是希望表达出我的严肃。我希望自己不是个过分严厉的妈妈。
我可以……
“我可以的。”安德烈隔着餐桌露出一个向日葵般的大大的笑脸。“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妈妈。”
没有被打击到，没有被吓到。
还是我熟悉的自信满满的小坏蛋。
——像我。
转学的一应事宜在暑假便办理妥当，我帮安德森在家办了一个小小的告别party，请来了安德烈原来学校的好朋友们。新学期安德森就去了新学校。
我原以为安德烈去了寄宿小学会让我生活失重一段时间。然而并没有。
伊莎贝拉向我充分展示了，在安德烈的成长过程中，她有多么劳苦功高。
如果不是她有意地控制了工作时间，我绝对没办法在陪伴安德烈长大的这几年里，保持住公司利润的稳步提升。
9月份春夏时装展的前一个星期，我完全住在了办公室。洗手间的镜子前总有女性凑近了补妆，眼睛下面沉淀着昂贵护理品也没办法挽救的黑眼圈。营销部新来的实习生被总监骂哭了好几次，来送文件时眼圈还泛着微红。办公室里弥漫着烟草和咖啡豆混合的气味，很不好闻，但所有人都在靠这些东西提神。
寂寞是奢侈的情感，得足够空闲的人才能享受。
时装展完美成功。那一刻整个后台都在欢呼。我作为总设计师出现在舞台中央，身边簇拥着美艳的模特们。回到后台一转身就被庆功的香槟浇了个湿透。我不以为意，和他们一起哈哈大笑。然后又急急忙忙冲进试衣间换上晚上酒会的衣服。
也是这个酒会，我认识了安德烈·博尔内。
这说不定是我最接近婚姻的一次。
——我一度以为。
我的儿子名叫安德烈，虽然我或他的好朋友都已经习惯了叫他的昵称安迪。完成一波应酬后我趁机抽身为自己换了杯饮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声安德烈。
完全是下意识地，我循声回身望去，恰在我身边的那位男士也同时回头。
叫人的那位稍微哽了一下，我也意识到自己的神经过敏，遂大大方方向身边那位大约名叫安德烈的先生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离开这边继续新一轮的应酬。
如果事情只进行到这里，那就只是今晚酒会的一个小插曲，可能还不到酒会结束我久把这回事抛在脑后了。然而生命中巧合无处不在，我在应酬告一段落的时候想找个角落歇一歇我饱受折磨的双脚，于是瞄准了一个我预期中比休息室还清净的地方——
酒会租用的是酒店的宴会厅，布置场地时我请的公司设计的是奢华范儿的复古风，墙壁上裹了层层叠叠的、从天花板直垂到地板的金色、黑色、银灰色的丝绸帷幔。然而作为这场欢宴的主人，我总是知道一点客人不知道的东西。
例如，某个方位看上去和别处完全一模一样的帷幔后面，是一个玻璃小门，小门外面是一个面积不算太小的露台，露台上有一家藤蔓编织的秋千椅——和我家花园里一模一样的一架秋千椅，足以让我端着红茶坐在上面时，做个忘记自己是个八岁男孩的妈妈，佯装自己还是个小公主的白日梦。
我轻轻掀开帷幔，挤到了层层丝绸的后面，拧动了门把手。玻璃小门后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宴会上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统统被隔绝门后，这里有的是初秋夜晚微凉的风，头顶仿佛伸手摸得到的星星。远处是蜿蜒曲折的灯光，我知道，那是塞纳河。
我靠坐在秋千椅上，舒了一口气，所有的疲惫忽然间全部涌了上来。我粗鲁地用两只脚互相踢掉昂贵的Christian Louboutin红底鞋。见鬼，这是我第几回发誓再也不穿劳博定了？
就在这时，门把手被再一次拧动了。
还有谁知道这个地方？！
“抱歉，女士。”一张半小时前惊鸿一瞥中的英俊面孔，强自镇定中仍然透着丝丝尴尬：“……似乎我打扰到您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