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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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十分丰盛。
玛丽娜是个合格的主妇。在临时得知他们多了一位客人的情况下，她充分利用了家里的材料，在有限的时间里将之组合成了一顿丰盛完整的晚宴，包括了前菜、四道正菜、三样甜点。
安德烈就像个小小的骑士一样坐在妈妈身边，随时注意着给妈妈拿盐瓶和胡椒瓶，还会小声地给妈妈建议：“玛丽娜奶奶做的Panna Cotta特别好吃。”
克莉丝多态度坦然，半点没有不速之客的局促。她虽然生了一张天然带有距离感的脸，然而一旦那张脸上浮上盈盈的笑，她就是个最讨人喜欢的甜蜜宝贝。从小到大，她不知道用这样的甜美笑容得到了父母哥哥的多少毫无原则的偏爱，从斯蒂芬·格拉夫固执地认定她在和博尔内的那段恋情里担当被伤害的角色就可见一斑。
现在她也同样迅速地赢得了这一家人的喜爱，上至强卡尔洛下至托马索。在她用不重样的词句把晚餐和餐厅墙壁上的柚木镶板狠狠恭维了一番后，玛丽娜也爱上了这个漂亮宝贝。
“你会在这里呆多久？要我说，你很应该在这里多住几天！安迪和我说过，你喜欢吃海鲜，但自己不会做是不是？我们可以一起去集市上买最新鲜的，我来做给你吃。”
她们真的只是才坐下来吃了二十分钟的饭？不是玛丽娜忽然找到了失散二十年的女儿？
因扎吉望着明亮的灯光下，克莉丝多艳光照人的侧面，莫名感到了毫无来由的愤然。他叉了一块没有调味的生火腿，心中想着真该让玛丽娜看看巴黎那个试图在门口偷听的克莉丝多·格拉夫，那想必会和圣母像一样的令人感动……
他回过神来，发现话题已经转到了克莉丝多今晚的住处。克莉丝多正在解释：“……感谢您的盛情，但我随身的行李都还放在皮亚琴察那边的酒店，还有我准备的礼物，”她红着脸，有点难为情地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眼神轻轻地往因扎吉那里溜了一下，“这样仓促地拜访绝非我意。我本来只是听人说想圣尼科洛离皮亚琴察市区只有五公里，想先看看怎么过来，明天再正式拜访才好。只是没想到恰巧就遇见了菲利普先生和安迪，然后我就冒昧跟着过来了……”
哦，是啊，还是他主动邀请的，因扎吉冷漠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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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店老板娘的自以为是本来不应该对他造成影响的。毕竟这么些年下来，报纸和民众一直都十分热衷于“寻找皮波的女伴”这个游戏。结果大概是输赢各半，一部分被他们找到了，一部分没有被找到，还有一部分是本来不是，却因为一两张角度微妙的照片被当成了是。因扎吉对此早已习惯，总归来说，他的情史上多一个少一个女人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不会影响他再进一个球，也不会影响下一个美女义无反顾地投入他的怀抱。
但是为什么这一次杂货店的老板娘让他觉得尴尬了呢？是因为老板娘多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吗？是因为那时候被讨论的主人公就在一块透明的玻璃橱窗之外？是因为健谈的老板娘一旦知道，玛丽娜、乃至全家就也差不多都知道了？是因为克莉丝多一贯坦荡地表现出对他的毫无兴趣，以至于让他微妙地感觉自己好像“输了”？
因扎吉难得有些迷茫。总之当时他付完账，站在门口和克莉丝多格拉夫又一次四目相对，他猝不及防地又想起了昏暗的货架间那一次单方面的对视，几乎像是偷窥了——
这个念头犹如划亮火柴时那一瞬间的星火匆匆从心头滑落，瞬间照亮又瞬间归于沉寂。然而面对面站着的是疑惑地等他说些什么的克莉丝多，因扎吉没能抓住那一霎电光火石般掠过的某个苗头。他掩饰般地咳了咳，然后邀请了克莉丝多来家里，“吃个便饭”，他那时是这样说的。
并且在克莉丝多犹豫着表示她认为明天再来拜访更正式一些时，立刻举出了安迪作为借口——“你看，安迪一定舍不得你立刻离开”。这种时候安迪当然不会拆台，他立刻乖觉地眼巴巴地望着妈妈。而如非必要，例如关乎道德良知或者正确习惯的事务上，克莉丝多是绝不愿让儿子多失望一次的。
于是克莉丝多就过来了。
***
玛丽娜希望克莉丝多晚上可以住下，她可以和安德烈睡同一个房间。家里面还有她的和托马索妈妈的睡衣，都是干净的，都可以借给她。
但她还是坚持要离开。
“明天我会带着给你们的礼物再来看望你们的，尤其是你，亲爱的玛丽娜。”
玛丽娜很高兴。
她回头来叫因扎吉：“菲利普！你开车送克莉丝多回酒店。”
克莉丝多正忙着和安迪告别。她爱不释手地亲了亲她的小男孩，依依不舍。听到玛丽娜的嘱咐，她连忙婉拒：“……不必了，我记了酒店的车的电话，叫他们来接我就好了。”
“不，别叫酒店，就让菲利普送你。皮亚琴察是个平静的城市，但天黑了发生什么都说不准。”玛丽娜表现得很坚持，“要我说，你还是留下来最好，但既然你坚持，那就让菲利普送你吧。”
这一次克莉丝多没有拒绝。
***
作为今天晚餐除了孩子们以外喝得最少的人，菲利普·因扎吉只象征性地喝了一口餐前酒。今天晚上的餐前酒是味美思酒，估计只有十七八度的样子，即便如此，因扎吉也没有多喝。
年纪越大，为了保持良好的竞技状态，就越要在生活细节上锱铢必较。因扎吉去了车库开车，克莉丝多就站在庭院里等他。
雨早就停了，天上已经亮起了星星。克莉丝多没戴草帽，她把草帽的系带提在了手里，就像拎着个篮子。
这是很尽兴的一餐饭，克莉丝多自己就喝了不少酒。她有点微醺，但神志还算清醒，视野也没有发飘。
她对玛丽娜的赞扬也不全是恭维。玛丽娜和Leung太太都有一手好厨艺，她们都是那种能够以一己之力把一家人的日常生活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完美主妇。
有时候克莉丝多也会有点羡慕这样的人。不像她，只会烤小甜饼，各种花式烤小甜饼。偶尔准时下班回家，坐在沙发上和准时放学的安德烈靠在一起看电视，Leung太太和请来的另一个帮工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准备填饱母子二人饥肠辘辘的肚子。
Leung太太就像她和安迪的家人一样。这并不能算是客套话。除了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不在同一个房间睡觉，Leung太太对待克莉丝多的态度更像是在对待家里的另一个大孩子。孩子不需要进厨房，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克莉丝多偶尔想过安迪会不会更想要一个非常擅长给他做好吃的，以便于可以让他在同龄人面前炫耀的妈妈，可是她从来没有问过安迪。我不能问，她狠下心，告诫着自己。我不能把无法达成的可能性随便讲给他听，除了平添失望不会有任何益处。
但是……
思想无法被杀死。所有人都以为她爱安迪爱得快要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但是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其实是安迪在宽容他，虽然安迪自己未必这么觉得。据说童年对人的影响一生都难以抵销，克莉丝多的灵魂里永远烙印着原生家庭的印记，她是最小的那个女孩，她的需要永远占据优先程度的第一位。她如同爱着另一个自我一样爱着安迪。这不可能更多了。她最爱的必然是自我，永远。
不管怎么样，安迪很开心。克莉丝多微带醉意又无比清醒地想着。安迪也很喜欢这里。那就这样吧。
反正明天她又会是平常的那个克莉丝多·格拉夫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