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男孩，我们的女孩》爱琴海的渔人

89、沉默二人行 “我……我

　　谢晶晶紧紧抿着嘴唇，不再说话。黯淡的路灯下，两个并排坐的人，都相互沉默，我忽然想起某部小说形容月亮的一句话——像一个备胎。抬头看了看，还好只是个月牙，不然真被作者说中了。而我也在杂乱的思绪之下轻轻点头，因为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答应这种疯狂的请求。

　　“你们……？”我没往下说，我想谢晶晶猜得出我想问什么。

　　她在继续延长沉默线几分钟后，嗯了一声。又过了一会，慢慢告诉我其中的故事。基本和我想象的差不多，一边是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小女生，一边是帅到掉渣的学长，你情我愿干柴烈火，难免会发生“超友谊接触”。算上我去紫藤旅馆派发套套的那次，他们俩前后已经偷吃过五次禁果了，安全措施又不到家，意料之中的意外就此发生……谢晶晶感到很慌张，本来想和裴晓商量着把孩子处理掉，可球场上的风云选手这时候却畏惧退缩了，最后还对她避而不见，甚至移情别恋另外找了女朋友，丢下可怜的谢晶晶独自面对。暑假里遮遮掩掩提心吊胆两个月，总算是瞒过了家里人，但肚子很快就会大起来，到时候整个宿舍都会发现她的秘密，再拖下去实在不是个办法。于是，谢晶晶想到了我这根救命稻草。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我心里是很感激她的信任，但还是不免问了句。

　　“我……我相信你……”

　　“而且……我也实在找不到别人帮忙了……”谢晶晶的声音有点无力，听着挺让人心疼的。我想自己刚才大概就是被这种语气说服的。

　　“……那，你想好去哪个医院了吗？”我觉得镇上的卫生所肯定不靠谱，怎么也得找家大医院。

　　“嗯……我，我想去市妇保……你，你觉得呢？”

　　“哦……”这方面我真没啥经验，不过我想既然是妇保，做个人流应该也会比较让人放心吧。天哪，我居然在考虑这种问题，扼杀一个小生命难道是这么简单的事么？我真是越来越没人性了。

　　谢晶晶慢慢地站起来，朝我转过身，轻轻地说：“那……我们走吧。”

　　我抓抓头，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起朝校门口的公交站走去，迎面碰到不少学生，基本都不认识，其中也没有我最担心见到的安冉。公交站附近的人倒没什么人，大部分都集中在对面的站，估计都是等候室友回学校的学生，他们一边朝市区的方向张望，一边查看手机里的讯息，就像一群等着伙伴归来的萤火虫。

　　缓缓向我们开来的车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空位多得很。我和谢晶晶一前一后上去，找到一个后排不起眼的双人座位，默默坐下。这一路走过来，我们俩都没说话，我是觉得无话可说，她恐怕是担心被熟人认出来，不然也不会拿出一副镜片颜色有点深的眼镜戴着了。

　　市妇保离学校足足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可我却觉得一晃就到了。谢晶晶只和我轻轻说过两次话，其余时间都是半低着头，朝车窗外呆呆地看。她说市妇保里有个医生是裴晓的表亲，这也是自己决定去那边做手术的理由之一。不过我一点也没觉得她会对裴晓的这种安排表示感激，因为照谢晶晶自己的猜测，裴晓根本没和那医生说孩子是自己胡闹搞出来的，大概只是说有个学妹需要接受人道帮助。我的厌恶之心油然而生，有感情没人性的事情电视里常常能见，现在忽然看到一个没感情没人性的，巨大的落差瞬间化成了鄙视和不齿，我真想回到学校后大声公布他的丑恶行为。可是联想到谢晶晶的名誉，我想还是把话吞下去忍忍吧。

　　到了市妇保，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一个电话交谈后，谢晶晶循着路线找到了还在等候的那个医生，是个挺面善的中年阿姨，姓孙。当她看到和谢晶晶一起进门的我后，脸上柔和的表情忽然有一丝变化，感觉很不舒服。我知道她肯定把我当成是“孩子他爸”了，唉，好人卡果然不是随便能领的。但我没说话，就静静站在谢晶晶旁边，听她们俩交谈。

　　“有几个月啦？”孙医生做完简单的检查，又耐心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大概……大概三个多月了吧……”谢晶晶本来就小声，说完最后一个字基本变成了蚊子叫。

　　“哎呀，都这么晚才来……”孙医生皱皱眉，“难度不算大，可对身体的损伤比较大，术后恢复得也有点慢了呢……”

　　谢晶晶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这样吧，我尽量动作小一点，不过疼是难免的了，”孙医生考虑了一会，继续说，“现在无痛针的用量控制得很紧张，没上面签字批不出来，我也是冒风险在这边帮你的忙，所以……”

　　谢晶晶这时候把头抬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没关系，阿姨你就直接替我做吧！”我知道她下了很大的决心，而且没法用药也是没办法的事，强求不来。

　　不过，我还是很揪心，第一次陪女生来做这样的事情，多少都觉得有点残酷。

　　“嗯，那好，你跟我来吧。”孙医生说着打开了身后的一扇门，里面有个小间，应该就是手术室了。谢晶晶站起来，迟疑了一阵，还是慢慢走了进去。

　　我就站在原地发呆，眼看着孙医生拿了一些东西，也走进了房间，然后暗色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再无别的声响。

　　过了十多分钟，我只听见谢晶晶在里面痛苦呻吟，但她好像尽力克制着没有大声叫出来，另外，不锈钢器械相互碰撞的清脆响声也偶尔蹦跳出几下，每一下都震得我心头直发颤。

　　“到底怎么样了？”我自问了几十遍，压根没想到赶回学校迎接班主任和学姐视察的鸟事。我觉得这个时候对自己来说，谢晶晶是否能平安出来才是最要紧的。但我也同时想到，最应该站在此地接受良心谴责的，难道不是裴晓吗？

　　器械碰撞从偶尔到频繁，又逐渐回归稀少。随着最后有力的一下响声，我似乎听见孙医生长舒一口气，门也在几分钟后再次打开，先走出来的正是她。

　　“你去里面扶着她下来吧，这小姑娘挺坚强的，都没大声喊疼。”孙医生叹了一口气，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这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保持着站姿，腿脚都有点僵硬了，走起路来一瘸一瘸的。

　　“小心点扶，术后的女孩子都很虚弱。”孙医生在我后面补充说。

　　我好像千古罪人一样低着头闯进手术室，坐在台上捂着小腹的谢晶晶依旧紧紧抿着嘴，没说话，光看表情就觉得挺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