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陌上花开不堪折 可糊涂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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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没有着落，前途似乎依旧看不到方向，可日子还是得照过。
星期一的时候，蒋枫詹起了个大早，去上赶一节课。
除了医学法学等个别专业，Ａ大的学生要上的课真的不多。蒋枫詹每学期四门课，都是实打实的专业课，没什么思想品德或者马哲之类的水课滥竽充数。每门课三堂讲座外加一堂讨论，一星期也不过十六个小时，这十六个小时还从不点到。
西方人把学生放羊——你们交了学费，我们提供课程，这便算是“钱货两清”。至于来不来上课，那是学生自己的事情。老师把习题布置下去，做不做作业，也是学生自己的事。可同样的，最后考多少分，也自己负责。而且挂科就要重修，甚至延迟毕业，没得商量。
今天上午是随机模型，此时正讲到了布朗运动。能坐一百人的阶梯教室只来了三十个不到，讲师是个新西兰口语浓重的白人老头。老教授往讲台上一站，投影仪打上幻灯片，倚着讲台撑着脑袋，就开始讲了。
这老教授年过半百，眼睛有点花，口齿也不清晰。才学倒是极好的，幻灯片和几百页的讲义都是自己编撰，论文也发表了不少。可他真不是教书的料，一个小时讲下来，没有板书，没有起伏，平平稳稳的能让一半的人去会周公，另一半不知所云。
蒋枫詹刚来澳洲的时候，因为英语跟不上，所以听不懂。可如今他英语倒是没问题了……依旧是听不懂。
可听不懂也没办法，就算学成个渣，考试也得硬着头皮上。他也曾请教以前修过的学长，学长摸了摸鼻子，极为光棍地说：“反正都是听不懂的，自己学吧！把能找到的资料都看了，若还是不懂……那便是命了。”
蒋枫詹无语凝噎。
今日老教授讲课依旧像是唐僧念经，嗡嗡嗡的催人欲睡。旁边的哥们脑袋一点一点的，额头已经碰到桌子了。蒋枫詹倒是不困，可也集中不了精神，听了十分钟，便转着笔专心致志的神游物外。
那日他与何霖看电影时已是十一点，加上他又喝了酒，电影放了一半便不知不觉的坐在地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碰自己，挣开眼，便看到了何霖一张放大的脸。
那人挨得极近，胳膊穿过他的腋下，似乎是想将他扶起来。他眼镜被摘了，此时房间昏暗，唯独桌上的电脑泛着荧光，他视线并不太清楚，只感觉脸颊蹭过对方肩窝和胸膛，火热热的，酒气带着男生身上的汗味钻进鼻子，荷尔蒙刺激得他当场便差点硬了。
何霖似乎也有点醉了，并不太清醒，拉了他两下没拉动，便跪下身子凑过来拍他脸颊，大着舌头嘟囔：“喂，醒醒！”
房间里轻轻飘荡着电影悠扬的配乐，电脑屏幕上杰克正给被棕熊抓伤的艾尼斯上药，两个青年耳鬓厮磨。蒋枫詹愣愣的盯着屏幕，一时有点不知今夕何夕。他觉得自己依旧没醒，还在做梦。
“阿枫？”何霖接着轻声唤了他一句。带着酒气的气息吹在侧颈，过电似的，蒋枫詹简直是头皮发麻。他脑袋昏昏沉沉，已经完全短路卡机了。半梦半醒间身体的本能完全复苏，躁动着叫嚣……
两人呼吸连成一线，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不期而遇。他盯着何霖的眸子，仿佛灵魂被吸进了深渊。双手不自觉的攀住他肩膀，便想凑上去吻他……
下一刻便蒋枫詹觉得肩胛骨微微一痛——是对方穿过他腋下的手突然收紧。这一点疼痛让他猛地醒了过来，触电似的赶忙拉开了距离。这回借着屏幕上的光亮，他终于是看清了何霖的面容。
何霖抿着唇，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是在思考。他目光有些飘，仿佛有点深情的意味，却似乎更像是……透过他在看着别的什么人。
你在想谁？
蒋枫詹一瞬间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砸下，什么花好月圆都“哗啦”一声碎成了渣。他很想扯着何霖衣领狠狠的问他一句：“你把他妈的我当成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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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 man？”
蒋枫詹被一个声音猛地拉回现实，这才发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下课了。边上打瞌睡的哥们此刻已经重新生龙活虎，手里拎着背包，轻轻推了他一下：“Well, I’m sorry. But could you…”
“Oh, sorry!”蒋枫詹笑了笑，赶忙起身，让边上的人穿过他的座椅从走道上离开，自己也将笔记本收回包里，起身往外走。
走出讲堂，夏末初秋的阳光格外的灿烂，晃得他一瞬间有些晕眩。接下来一个小时没课，他没去图书馆，而是挑了条僻静的林荫路一个人慢慢的走。
蒋枫詹承认何霖对自己的是不同的，可也从没把这点“不同”太过放在心上。他觉得那种淡淡的好感或是喜欢，就像是初春的早晨乍然看见了一朵沾着露水的花，没由来的觉得喜悦和欢快。
等露水干了，或是花儿谢了，一切便也会逝去无痕了。
可那天自己几是控制不住的一个吻……却让他不得不开始正视。
到底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爱？蒋枫詹说不清楚。他今年二十一岁，过去的经历……也不是全一片空白。
他在ＪＫ的房间里有个抽屉，抽屉上锁。里面有应急的现金，有护照，有陈年的日记本……还有一串深褐色的樟木手珠。
送他珠子的那个人叫唐轩，蒋枫詹曾经喊他“阿轩”。
他和唐轩是高中同学，高三那年同桌。他们都爱看金庸的武侠，都喜欢江南和韩寒。那时他们用自习课在作业本上下五子棋，边下边猜《龙族》里哪个人物会是下一个龙王，也争论令狐冲是喜欢小师妹还是任盈盈。
后来他们在没有老师的晚自习溜出教室，在无人的操场上牵着手一圈一圈走，在漆黑的实验楼拥抱着亲吻。
那时他们都还只有十七八岁，蒋枫詹已经决定要出国了，可还是抱着种“青春无悔”的心态与唐轩在一起，不去想责任，也不去想未来，只是单纯想尝一尝恋爱的感觉。
蒋枫詹刚来澳洲时，也曾奢望过天长地久。他每天给唐轩发邮件，唐轩一开始会回，后来便不再回了，再后来他对蒋枫詹说：“枫詹，我们别再联系了。”
……
他们之间也谈不上谁辜负了谁，大概只是相遇在了错误的时间罢了。
蒋枫詹在图书馆的台阶上坐下来，一个人望着大草坪上觅食的底鸽子，撑着下巴发呆。
唐轩是他的初恋，那种感情单纯美好，也同样不堪一击。后来几年他都没再找过别的男友，倒不是对唐轩念念不忘，纯粹是没碰到合心意的人。
何霖让他动心了，他是真的有点想和他在一起。
可如今情况又是何其的相似？同样是毕业季，同样是前途未定。三四年前是他不够成熟，因为寂寞和唐轩稀里糊涂的走到了一起，美其名曰“青春无悔”。
可糊涂的事情，做过一件两件也就够了。再多了，便是误人误己。
蒋枫詹扪心自问，只认对何霖的感情远没到坚如磐石非卿不可，更无法许诺天长地久。如今他们若都是大一，他也许会鼓起勇气去倒追一把。可惜他们不是。
更何况对方是个直男，就算真掰弯了，结果日后又不能在一起，简直作孽。
蒋枫詹深吸口气，起身背上挎包，一个人慢慢地往回走去。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珍爱生命，远离何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陌上花开不堪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