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重逢（一） 尹程风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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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程风坐在地板上哭泣。
往日情景历历在目。她生气，她发怒，她对他微笑，她做出的鬼脸——一切都变得容易解释了，无论她要什么，她想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如果她要他死，他马上可以伸长脖子。
痛苦和幸福在身体里对撞冲击，造成一种奇怪的回响。囡囡，就算你要我死，死之前让我认识你好吗？
手机响了，他擦去眼泪，吸吸鼻子，“喂——”
“程风，是我——”
这声音无比熟悉。尹程风用力掐住自己的喉咙，才能压抑住那一阵阵翻涌的情绪。“你终于肯现身了？”
“青青说，你有话跟我说。”
“你在哪里？”
隔着电话，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雪花漫天飞舞。
“我——我在慈济医院。”
“我马上来找你。”他恶狠狠道，“别给我跑掉！”
尹程风开着车子，今天的红灯特别多，他的心情又特别浮躁，似乎走了一千公里那么久，才看见她站在医院门口的花店旁边。她穿着宽大的衣服，她的手腕上有浅褐色的伤痕。
尹程风牵住她的手。这双手他再也不要放开了。
“我们去哪里？”沈燕归怯怯地问，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尹程风不回答，他的脸像一块青铁的面具。
沈燕归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将车子开上了渡轮。
“我们要去狮子岛？”
依然没有回答，他的脸毫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他将车子停在西边的停车场。刚下车，他就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他的手温暖而用力。
他拉着她走上礁石，“这座岛叫做狮子岛，因为那块石头长得像一匹狮子。但是有一个小姑娘说，她怎么也看不出来像一头狮子，那更像一头猪。”他回头对她一笑，沈燕归想要缩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这个小姑娘很调皮，她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来这里喂海鸥。她把自己的早饭也喂给海鸥，自己只好饿着肚子，所以她总是长得太瘦，她的哥哥总是笑她长不高。”
沈燕归身体僵硬，被尹程风拖着走。
“对，这个小姑娘和她的哥哥就住在狮子岛上，他们家开了一家蛋糕店，他们的奶奶做的蛋糕人人称赞。不过这个小姑娘最喜欢吃的点心不是蛋糕，而是老昌记的虾仁馄饨，一定要配着红糖凉粉一起，不然宁愿不吃。快点走！腿断了吗？”尹程风喝道，脚步却慢了下来。
“这里是他们的小学校，现在变成了酒店了——这里原来有一个金鱼摊，一毛钱一条，可是那个小姑娘的金鱼从来没有活过半年以上，不是撑死了，就是饿死了。”他扬起眉毛，微微一笑，“不是吗？”
“从这里走，穿过石板桥，前面就是老昌记——其实回家的路在这边，可是她非要多走一段路，因为这个小姑娘最爱吃零食，最不爱吃正餐。所以她总是长不高啊！”
“从这条路走，马上就会到家了，路的两边种满了柞酱草，这个傻姑娘，非要说谁要能找到四片叶子的柞浆草，谁就会得到幸福。真是傻瓜啊，幸福这种东西，是靠一片叶子就能得到的吗？她那么笨，连数字8都写不好，一个魔方怎么也拼不好，气得摔在地上，哪个笨蛋王子会看得上她？”
沈燕归满脸是泪，用力吸着鼻子。
尹程风道，“那个小姑娘最喜欢哭鼻子，又喜欢大笑，还喜欢耍赖——”
“程风哥哥——”
尹程风转过身来，眼中泪光闪过。
“别说了，程风哥哥——”
“夏囡囡，你让我等得好辛苦。”
强壮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他的身体干燥清凉，散发着薄荷味道的芳香。她贪婪地呼吸他身体的味道，像是踩在云端。
尹程风打开她的手，将小小的吊坠放在她的手心。他的笑无比心酸，“你的礼物我好好保存着。”
她扭动金属片，露出那张小小的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抿着嘴唇，因为她的门牙掉了。她说不出别的话来，“程风哥哥——”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里无限柔和，“是我，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囡囡，我没有忘记你，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海风喃呢，浪花拍岸，尹程风和沈燕归坐在礁石之上，看海鸥盘旋飞翔，发出短促的叫声，像是上帝的信使，带来天边的消息，
沈燕归将回到风城后的事情讲给他听。听到她和苏苑对调了灵魂，尹程风微微一抖，脸色沉重，却不愿打断她的话语。
她讲到她利用苏苑的身体复仇，却不忍心看滋味魔方倒闭，最后还是决定帮他。尹程风握着她的手，眼神痛惜，“囡囡，我对不起你——”
她摇摇头，“你又不知道是我。”
“其实我一开始就猜到是你，却不敢相信。”
“你怎么会猜到？”
他握着胸前的吊坠，“我的项链，只有你才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
“有多重要？”
“比我的命更重要。”
沈燕归一愣，“程风哥哥，不要胡说。”
尹程风揉乱她的头发，“笨蛋，这是我们相认的线索，掉了就找不到你，你说重要不重要？”
沈燕归带着哭腔，“程风哥哥——不要老惹我哭。”
尹程风对视着她的眼睛，“那你为什么始终不肯认我？”
“我——”
“因为你恨我？”
她点点头，“对，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
尹程风昂起头来，轻轻一笑，好看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来——跟我过来。”
他一手插兜，一手牵着她，大步前行。
过路的女游客们见一高大俊朗的青年男子，拉着一个美艳妇人，妇人眼睛红肿，不由得惊诧，“好帅啊！”“在拍偶像剧吗？摄像机在哪里！”“跟着他们——”
尹程风转头一笑，眼神炯炯，“跟踪别人很不礼貌。”
她们被他的气势吓住，怯懦地止住脚步。
尹程风拉着沈燕归，一直来到小岛东北面。这里草木丛生，围墙上花花绿绿的瓷砖掉了一半。
他们穿过草丛，来到一块平地。座椅破损的旋转木马，在阳光里泛着陈旧的光。两个油漆师傅，正在调配铁锈色的油漆。
原来这里是狮子岛的老游乐园。当他们小的时候，这里是岛上每一个儿童梦想中的乐园。十六年过去了，风城建起了好几座大型的游乐园，这些老旧的游乐设施早就被淘汰了，只有一些幼儿园的小孩子，偶尔还会跟妈妈来这里玩。
尹程风牵着她的手，“师傅，旋转木马可以玩吗？”
“今天不行，在维修呢。下周你看看吧。”
“有什么可以玩？”
师傅疑惑地看着两人，“碰碰车可以。”
尹程风对她一笑，“怎么办？旋转木马还是玩不了，我们玩碰碰车吧。”
空荡荡的场地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尹程风呼啸道，“来撞我啊——夏囡囡，你追不到我！”他的车在场地里疯狂地绕着S形，沈燕归扶着方向盘，呆呆地看着他发疯。
他们离开游乐园。他牵着她的手，一秒钟也不肯放开。她的手出了汗，滑津津的。“很热吗？要不要吃雪糕？”他抓着她的手，把汗擦在自己T恤上。
“哦——”他看到路边的文具店，“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地方吗？你要什么，哥哥都买给你。”他轻轻抓乱她的头发，硬扯着她进去。
店里有一面墙是卖小女生的饰品，尹程风仔细地看过去，发现一根项链，惊喜道，“四叶草，囡囡，是你最喜欢的。老板，多少钱？”
“程风哥哥——我不要！”她慌乱地挣扎。
“不许不要。来，我给你戴上——”
“我真的不要！”沈燕归挣脱出来，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为什么不要？”
“程风哥哥，别对我这么好！”
他轻轻一笑，眼神哀伤，“没办法，你不是恨我吗？”
“不恨了，不恨了！我不恨你了！”她无助地大哭起来。尹程风，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尹程风的鼻腔里渗出泪来，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如同搂着世界上最最珍贵的珍宝，“夏囡囡，我用我的生命发誓，我绝对不会让你逃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重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