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硕果》千寻朵朵

4、天涯何处 师父，徒儿

　　次日清晨，容子间早早醒来却并不急着下床，而是翻身看着在自己身旁熟睡的徒弟。

　　“无果啊，你要记得，能救你的只有自己，能毁的也只有自己。若是让他人掌控了你的命，那为师这些年的教导也是枉费了。当初你若没有想要活下去的意念，只怕是师父，也难救你呀。”

　　容子间轻轻抚上叶无果的额头，不舍地摸摸他，又留恋地多看了几眼，一咬牙下决心起身。

　　无果，不要怪师父狠心，师父无法永远陪着你。未来的路，还要自己走。

　　尽量压低咳嗽声，一边捂着嘴匆匆跑到屋外。

　　咳了几声，突然觉得喉咙深处有丝丝甜腥味儿。

　　真可笑，明明是可以长生不老的人，明明拥有这么高超的医术，可却对自己的宿命无能为力。这一切，真的是因为收了叶无果的缘故吗？

　　容子间不敢往下想，他曾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帮他，让他逃离这无可逆转的宿命，可到头来呢？

　　他却自作自受，不但被反噬，就连自身原有的力量都不保了。

　　自己还能撑多久呢？他不知道。唯一担心的便是让徒弟知道自己的病情，这样一来他一定会怪自己的。他怎么舍得看着叶无果再一次自己厌恶自己呢？

　　无妨，若要怪，只能怪苍天无情，流水无意，怪自己，无法永葆凡身。

　　当叶无果从睡梦中醒来时，容子间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师父，师父你在哪儿呀？”

　　他从前庭找到后院，从屋内找到屋外，却依旧不见容子间的身影。以往清晨，每当他醒来总能看见容子间端坐在正堂里专心致志地翻看着药谱，听见声响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多少个美好的清晨，都是师父给予的？

　　从未见师父在自己眼前消失过，叶无果突然像迷路的小鹿般，慌得不知所措。心里一下没了底，整个人像重物般嗖地往下坠。

　　“徒儿保证下次不再任性了，师父你在哪儿呀，师父你快出来啊，师父！！！”

　　撕心肺裂的喊叫，一声又一声，回荡在山谷。绿林摇曳，浪涛滚滚，这无尽的哀思，却再也无法传到师父耳边了。

　　-四年后-

　　长安城里有个神医，手法惊人，医术甚好，但凡经他手的人，无一例外都恢复健康，就连京城里的官员也时不时会请他去看病。

　　神医之神，除了他的医术，便是他神秘的背景。

　　有传言，四年前柳城出名的医师容子间离奇失踪，各方侠士苦苦寻找却找不到半点关于他的线索。而容子间消失的几日后，长安城内便出现一位以面纱示人，医术与容子间不相上下的神秘医师。大家纷纷猜测此人或许就是容子间，可每当问起时，那人便会低低否认，“未曾对此人有所耳闻。”

　　说着便会加重手上的力道，被诊脉的人往往会疼得呲牙咧嘴，从此便学乖不再多嘴过问。

　　神医没有名字，有的只有江湖人送他的称号。其中以神医称呼最多，自此大家便广泛称呼此人为“神医”。

　　神医有个形影不离的宠物鸟，时常站在神医肩头瞅他看病。

　　这鸟儿模样生得煞是好看，翠绿的皮毛，羽尖如火般鲜艳的红，头顶一抹嫩黄毛发，尖尖的小嘴儿看着十分讨喜。

　　众人众说纷纭：此人绝对是天人下凡，不然怎能携带非凡之物？拥有非凡医术？

　　每每听此，面纱下的嘴角总会悄悄上扬。

　　这天夜里，一人以风速冲进客栈，二话不说将银子往桌上“嗒”地一放，压低声音道：“越僻静的房越好。”

　　收银的小二两眼发光，堆起一脸讨好的笑，“有有有，绝对包客官满意，里边请里边请。”

　　被店小二领到住处，那人又丢了一堆铜币给小二赶紧打发他走了。

　　踏进包厢，左顾右盼，直到确认没人跟着，才轻轻关上房门。

　　他刚关上房门一只小巧的绿色鸟儿便噌地从他怀里飞出，不断绕着那人亲昵地叫着。

　　那人走到圆桌旁取下带着的帷帽，乌黑面纱下的容貌，是美得不可一世的面庞。如鹰般锐利的眼光却无法掩饰身上的那超凡脱俗的气质，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右脸上那一道晃眼的墨迹——叶无果。

　　“小青啊，你说，师父究竟去哪儿了呢？”叶无果出神地望着窗外自言自语道，“难道他真的是天人下凡，所以四年前就抛下我回到天上去了？”

　　鸟儿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般乖乖落在他肩头，靠着他低低咕噜了几声。

　　“师父，徒儿如今确实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可是你，又在哪儿呢？”

　　喃喃诉说着思念之情，却无处可寄。

　　是夜，月色愈发浓重。

　　叶无果房间的窗户被一阵飓风吹开，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窗旁。像野猫般轻巧地落下，婀娜地走近叶无果床旁。饱满的红唇对着叶无果耳边轻轻一吹，继而独自傻笑了起来。

　　“小青别闹！”

　　叶无果抓着那人的手腕，睁开眼。

　　“叽叽。”细微的声音从嗓子眼儿挤出来。

　　“又半夜溜出去玩了？你这是越来越不把我放眼里了嘛。”借着月光，叶无果轻轻瞟小青一眼，吓得她缩成一团。

　　“街，看见了，叶无果，有人说。”小青口齿不清地诉说着方才在街上看见的事。

　　“叶无果？！”叶无果惊愕的眼珠快要掉下，远在千里的长安，难不成在这儿还能有人认出他来？

　　“圣上有儿子，叶无果，吵吵吵。”

　　小青急得眉头紧皱，却总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

　　叶无果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

　　“慢点儿说，小青，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有人要找叶无果还是有人名叫叶无果？”

　　“街上看见有人说圣上有儿子和叶无果在一起然后大家吵吵吵！”

　　小青急得一连串句子就脱口而出，

　　“嗯，这不是说得挺好嘛。”叶无果这些年的耳力全靠小青训练出来，“你的意思是你在街上看见有人说圣上有个儿子，并且和一个叫叶无果的人在一起？然后大家知道此事后都在争吵？”

　　小青终于松了一口气，重重点头。

　　“叶无果……能用叶无果这个名字的，难道是……是师父？！”只一瞬间的想法，随即就被掐断。

　　他摇摇头，师父早在四年前便在柳城消失了，怎么可能会是他呢？况且还和当今圣上的儿子在一起，定是同名不同人罢了。

　　“师父，容子间，一定是。”

　　小青唯有“容子间”三个字咬字清晰，全靠叶无果天天在她耳边念叨。

　　“师父？真是师父？”想起容子间叶无果黯淡无神的双眼重新燃起火光，他激动地紧紧抓着小青手腕，疼得她不停地叽叽乱叫。

　　“你如何确定那人就是师父？”

　　“医术，美人。”小青委屈地挤出最后两个词就嘭地变回原身，她没有足够的法力能维持人形，只有夜晚月光充足时才能稍微出去晃晃。

　　“天助我也！”

　　叶无果兴奋地睡不着觉，满心欢心地在屋内踱来踱去，他朝思暮想的人，他的师父，终于……终于就要出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