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硕果》千寻朵朵

3、师徒之情 容子间双手

　　容子间，江湖一代神医。上入神鹰，下至浮鱼，无论世间万物，只要一经他手，皆能药到病除起死回生。

　　行医十载年，可样貌却没有丝毫的改变，更是让人们对他的好奇心加重，此人若不是天上的神仙化做，专门来尘世救济苍生的？

　　每当这样问起容子间，他只是勾起唇角淡淡一笑，

　　“在下也希望自己是神仙。”

　　关于他的传闻数不胜数，而自从叶家少爷被他带走的消息传开后，江湖如炸锅般，人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开始推测，这或许又将是一场好戏开演了。

　　被容子间接手的叶无果，在他的悉心照料下逐渐恢复了健康。脸上的伤疤也消得一干二净，只是那刺眼的墨痣仍顽固地停留在脸上。

　　容子间确实像神仙下凡，只要和他呆一起，叶无果就从没有发狂过，甚至连从来都不会笑的脸，也渐渐开始习惯笑容的弧度。本来沉默寡言的他，也渐渐开始向容子间问问题撒娇。

　　“师父，天上的月亮为什么那么圆呀？”

　　“因为今天是中秋。”

　　“中秋是什么？”

　　“中秋是个特殊的日子，人们会在这天向月亮祈祷家人团圆。”

　　“哦，那我能不能向月亮祈祷，要永远永远和师父呆一起呢？”

　　“你想和师父永远永远呆一起？”

　　“嗯。”

　　“跟师父呆一起就有很多事不能做了，明白吗？”

　　“嗯。”

　　“就算有好看的小姑娘你也不要？”

　　“嗯。”

　　“你爹娘也不要了？”

　　“嗯。”

　　想也没有想的回答。

　　容子间再没问下去，他开始觉得当年收徒的想法是错误的。

　　同年冬至，是叶无果十四岁生日，而他的愿望和中秋的一样，就是永远永远和师父呆一起，哪儿也不去。

　　初收叶无果时，容子间几乎日.日夜里被他吵得睡不着觉。

　　半夜醒来，看着身旁的徒儿，紧皱眉头，口中不断小声呜咽。他知道他又在梦里看见那些人了，心魔的力量如此强大，就连他都觉得有些棘手。

　　不过尚好，每日定时给他喂服的药看起来是起了效果。

　　不止发作时间，就连痛苦地翻来覆去的动作和喊叫声都减少了许多。他总算能看着叶无果安然入睡，再也不会突然伸手抓上自己那好容易康复的脸。

　　可容子间左看右看，也不觉得叶无果脸上的墨痣影响了他的容貌，反而增添几分诱惑和神秘。

　　“医师替我叶家照顾叶儿，我们夫妇实在感激不尽。最后还有一个不请之求，希望叶儿从此忘了我们。若是能在神医的身边，定能获得在我们身边更多的快乐。日后，也无需告知他我们二者的下落了，好吗？”

　　都说他是灾星下凡，对容子间来说，他却只是个手无搏鸡之力的孩子。被如此对待，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也曾有不少人在容子间行医时劝他，赶紧离开那个灾星弟子。可他怎么能坐立不管，这个被世人唾弃，被父母用谎言抚养大的孩子。谈不上什么原因，容子间只觉得，这个孩子，他定要倾尽全身医术，保护他，不让他再受到丁点儿伤害。

　　于是为了叶无果能得到更充足的休养，不被世人烦扰，容子间特特寻了一处隐蔽的林子，带着他隐居在此。少了世人的地方，总是那么宁静。叶无果不出所料地，脸色越发红润，看着他在眼前蹦蹦跳跳的样子，容子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叶无果这天又抱着从山里采来的野果，还来不及放下就大声叫着：“子间师父，子间师父~无果回来啦，今天无果捡到了一个好东西呢！”

　　容子间闻声出现，脸上仍然挂着那一成不变的淡淡笑容。

　　“捡到什么了？”

　　“看~”

　　叶无果摊开手掌，小小的掌心中，一颗光滑的鸟蛋跃入眼中。

　　容子间微微扶额，

　　“师父教过你多少遍，不能杀生。”

　　叶无果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徒弟并没有想要吃它，只是方才在屋前树下发现了它，可徒弟不知道哪里是它的家，只好把它带回家了。师父，如果孵出小鸟了，我能不能养它？”

　　容子间嘴角抽搐，半响，轻笑一声：“若孵的出，你便养吧。”略一停顿，又接着道，“不过每日都要给它喂食，万不可怠慢了。你能保证做到吗？”

　　“当然，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话音刚落，壳悄悄裂开一道缝，细微的声音从手心传来。叶无果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小生命的到来，可里边的小东西似乎是不够气力，顶了许久也不过顶出几道缝。

　　“师父，让我来帮帮它吧。”叶无果说着就举起蛋朝着木桌角想要敲碎。

　　“万万不可！”

　　容子间大喝一声，

　　“世间万物固有自己的生长形态，你若是强制让它出生，只会给它带来不幸。”

　　叶无果只好委屈地收回手，眼巴巴地看着这枚蛋，心里祈祷着它快快顶破壳出现。

　　**

　　在容子间的悉心教导下，叶无果已能闭上眼只靠触感分辨药材了。

　　“这个是白术，根状茎肥厚，茎直立，叶互生。深裂或上部茎的叶片不分裂，裂片椭圆形，边缘有刺，可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止汗、安胎。这个是黄芩，表面棕黄或深黄色，有稀疏的疣状细根痕。以根入药，有清热燥湿，凉血安胎，解毒功效。这个是羌活，根茎粗壮……”

　　容子间听着他一样样准确无误地辨别草药，时不时满意地点头。

　　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

　　“无果，想不想让世人认同你的存在？”

　　叶无果放下手中药材，不解地看着容子间。

　　“以你的学艺和天资，不该只留在师父身边。如今也是时候该让你看看这战乱不平的世间，究竟是何种模样。”

　　“师父……？”

　　“带上你的行囊，去救济苍生罢。用你的手，证明你存在的价值。”

　　容子间双手负背肃然长叹：“毕竟，师父不能陪你一辈子。”

　　“不！”

　　叶无果固执答道。

　　“无果！”

　　“不，徒弟不要离开师父！徒弟的命是师父给的，徒弟还没能报答师父！徒弟不能离开！”

　　“你错了无果……”

　　“反正徒弟就是不离开师父！”

　　叶无果说着推开摆在面前的药材一溜小跑跑了出去。

　　留下容子间在屋里无奈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