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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重逢 静澜感到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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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中国大陆遥远的南太平洋地区,蔚蓝的海域上静静矗立着一座美丽的海岛,法属殖民地延续至今,历史与现代文明的碰撞,造就了这里独一无二的人文景观。
元佑宁来到这里已经一周了,自他上岛以来,手机就被扔在了酒店的桌子上,期间一直关机,他像是铁了心要玩儿消失,才不管那边找他就要找疯了。
他不修边幅,很快胡子拉碴,失了青春偶像的模样,日日穿着当地人的传统服饰,趿拉着一双木屐凉鞋,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小岛上的大街小巷。
岛上任何一件事物都可能吸引他的目光,他经常蹲在地上,和市井上的小贩攀谈,学他们的土话,笑的没心没肺。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他睁大眼睛躺在酒店的里的时候,白天的一切伪装全部自动卸下,他回归本真,空虚与无助注满内心,对静澜的思念有如滔滔洪水一般席卷而来,搅得他夜不能寐。
越是逃避,思念越甚,无法面对的爱情转变成了他的痛苦,面对这种莫名的折磨,他想反抗,也有所期待。他似乎在以极端的方式逼迫那个女人出现,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一点儿把握。
这天,元佑宁被几个黑人青年招呼到跳蚤集市去跳街舞,身为专业舞者的他,技痒难耐,伴着音乐,很快融入其中,高挑的身形,英俊的华人面庞,很快便光芒四射。
他在舞蹈和音乐中找到归属感,跳的忘我,然而游客众多,难免被认出,听到有华人喊他的中文名字,元佑宁如梦初醒,随即变换舞步,隐到黑人青年身后,悄悄离开了。
就在那转身的一刻,不知是他眼花了还是产生了错觉,那人群中一闪而过的身影,为何像极了静澜?
佑宁有点儿后悔仓促逃离,想要原路折返,却不巧碰上了大暴雨。
雨水顷刻如注,元佑宁浑身淋透,只好狼狈地躲到了免税店的屋檐下,手忙脚乱地收拾身上的雨水,目光不经意透过橱窗,看到了柜台里展示的传统首饰,一枚镶着水晶蘑菇的廉价戒指让他心潮澎湃。
一对情侣突兀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元佑宁发疯般冲了进去,掏出身上所有的现金往柜台上一拍,指着那枚戒指,“这个,我要了!”
雨停时已是傍晚,天色很快昏暗下去,月亮升了起来,热带岛屿闷热不堪,元佑宁将盛着蘑菇戒指的丝绒盒子塞进了裤兜里,往四周看了看,口渴难耐。
沿着银白色的海岸线一路走下去,很快就来到了惬意的酒吧小镇,元佑宁随便找了家墙壁挂满各色酒杯的酒吧进去,他在吧台前站定,指着花花碌碌的墙面,用纯正的法语对酒保说:“我要赤橙黄绿青蓝紫,各来一杯,给我凑条彩虹出来!”
健硕而黝黑的酒保眉毛跳了跳,上下打量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老大不情愿地给他一杯杯调了起来。
元佑宁喝的很慢,但这“彩虹”后劲儿很足,过了一会儿,他头就有点晕了,一个不注意,一头磕到了桌子上,之后就不想起来了,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也许潜意识里他是希望有人过来带他走的,所以嘴巴里才会无意识地喃喃着静澜的名字,只可惜他自己不会相信。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喧嚣,酒吧里人声鼎沸却没有一个人是为他而来,元佑宁轻笑一声,期待着转折的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时间已经不早,他摇摇晃晃挪下座椅,打算结账回酒店去休息,一摸口袋,只掏出了几个硬币,该死,刚才买戒指把现金全搭进去了。
佑宁尴尬的把硬币放在吧台上,咧嘴一笑,“能不能先欠着?”
酒保不屑地扫了他一眼,不作回应。
元佑宁自打成为明星之后就没这么窘迫过,他烦躁地挠了挠头,与他商量,“能不能先让我回酒店?我取了钱就给你送过来。”
酒保白他一眼,仍然是拒绝。
元佑宁无望地仰天长叹,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他不甘心,借着酒劲儿叫嚣起来,“喂!你就真的不认识我?”
酒保忙着调酒,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元佑宁无语至极,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在两个酒杯间相互交错的双手,真是好功夫,可是,没钱结账要怎么办?
“多少钱,我来付。”突然,一个纤细的身影挤到了她的身边,这个声音让元佑宁心头一颤,他立刻回头,看到了尉迟静澜。
许久未见,静澜还是留着那一头标志性的蘑菇短发,清秀的面庞上依旧是无风也无雨的从容表情,她像往常一样为他善后,好像两人从未分离。
等她付完帐,元佑宁的眼前早已是一片氤氲,她嘴巴动了动,话还没出口,就被佑宁一把拉进了怀中,他将她死死箍住,静澜感到肩头一阵刺痛,皱眉低头,发现元佑宁正狠狠咬着她,耳边隐约传来他低沉的呜咽声。
“佑宁。”静澜环抱住他,“对不起,我来晚了。”
元佑宁终于松口,偏过头去,侧脸蹭过她的鼻尖,“我好想你,快想疯了。”
静澜瞬间泪如泉涌,抱着他久久不愿松开。
酒吧里播放着不知名的本土歌曲,音乐低沉如流水,彩色的流光落在二人身上,静谧而悠远。
静澜缓缓与他松开,佑宁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开,静澜低头浅笑,“别怕,我不走。”
佑宁松了一口气,卸下包袱的他,在静澜面前完全就是没长大的孩子,他太想她了,再次见到她,他绝不会再让她走。
“我们喝一杯吧,我请你。”静澜突然来了兴致,跳上了吧台的座椅。
元佑宁当然奉陪,重新点了“彩虹”全套,静澜又笑了,“你还真是奢侈。”
佑宁也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问完又觉的是多此一举,她是堂堂尉迟小姐,不过是找个人,她总有她的办法。
静澜也没答,只端起酒杯慢慢喝着,从佑宁的角度看过去,她喝酒的样子令人着迷,看着看着,他的脑袋里出现了一些久远的画面。
“静澜,我给你讲个艳.遇的故事吧。”他嗓音低沉,有种怀旧的气氛。
“说来听听。”静澜放下了酒杯,一手托腮,双眼迷离着看他。
佑宁浅笑,娓娓道来,“说起来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在意大利游学,顺便取景,制作微电影,有一天赶上了当地的一个节日,那天我兴奋极了,和数十万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在人海中奔跑。”说到这里他双目亮了起来,“你知道吗?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有个女孩儿一直在偷拍我,她超级漂亮,真的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看到过比她还要漂亮的女人,当时我惊呆了。”
“因为太漂亮所以你记住了她?”静澜问。
“当然了,我那时候年轻气盛,看到那么美的女孩儿根本把持不住,只想和她认识。”
“那后来呢?”
“后来,她看到被我发现了,尴尬地想要离开,我跑上去就问她,为什么要偷拍我?她说只是无意中拍到了。我笑她,别逗了,你都跟着我跑了几条街了,你不累吗?她竟然真的说不累,当时我就笑喷了。”
“接着呢?”
“接着?当然是邀请她一起喝酒啦。可她很奇怪,非要我纹身才肯见我,就是我脚踝处的那个。”他的大手覆在了她的腰部,“和你的胎记很像。”
静澜似乎回避了这个问题,直接问:“那你们一起喝酒了?”
“嗯,我照她说的做了,她自然也会信守承诺。”
“你为什么和我说起这件事?”静澜凑近他,嘟起了粉嫩的小嘴,有点儿吃醋的样子。
元佑宁淡淡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着你,那些久远的事情居然就冒出来了,也许……也许我是老了吧。”他讲了玩笑话。
“那你记得她的名字吗?”
“嗯……艾……艾丽西亚。她是华裔,只告诉了我外文名字。”
说完他就后悔了,以为她不高兴了,可静澜继续问,“那喝完酒之后你们没有再见过面吗?”
“怎么见啊?我那晚喝醉了,醒来的时候居然是在酒吧的洗手间,等我出来,她已经走了,连个电话都没有留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找过她吗?”
“当然找过啊,那时候我就一理想主义的愣头青,痴情着呢,之后的两周,我每晚都去那个酒吧等她,可是她都没有出现过了。”
“那你觉得她喜欢你吗?”静澜的嗓音有些哽咽了,元佑宁觉得很奇怪,不想再说下去,就随口答,“谈不上吧,又没有实质意义的交集。”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她没完没了,元佑宁蹙眉,“静澜,你今晚问题怎么这么多啊?”
她微笑,眉眼里闪过苦涩,“看来是不懂了?那我给你讲个一见钟情的故事吧,主人公是我的朋友。”
“静澜,你喝多了。”他阻止她再喝,静澜却灵活地躲开他的手,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故事的开始呢,和你刚刚说的类似,也是两人约在酒吧见面的,她对那个男孩儿一见钟情,本来打算留下联系方式方便日后联络的,结果那个男孩儿喝多了去洗手间就没有再回来,那个女孩儿左等右等不见他,还以为男生不告而别了,于是难过的离开了酒吧,哪知道刚走出酒吧没多久就被迎面开来的汽车撞飞了。”
元佑宁怔住,心中隐隐震颤,他看到静澜在流泪,心疼不已,再次将她搂进怀中,轻抚她的背安慰她。
静澜在他耳边继续说:“她受了重伤,脸毁了。”
元佑宁气愤不已,痛骂道:“那个男人真该死!他怎么能不告而别呢!那女孩儿怎么会碰到这样的人渣?”
“你觉得那个男人是人渣,可是那女孩儿却当他是救世主。”
“什么?还救世主?那女孩儿怎么想的啊?她出车祸还不都是因为那个男的!别给我见到他,见一次打一次!”
看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静澜笑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朋友说那个男人是很好的人,阳光、善良,也很绅士。在她生死一线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浮现出的都是那个人的笑脸,她想活下来再见他一面,没想到,就是靠着这个意念,她在昏迷三周后终于醒过来了,所以,那个男人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
元佑宁平复了下来,“那……她后来有没有去找那个男人?”
静澜眸光一闪,点头,“不仅找了,而且还找到了,她这几年一待在他身边。”
“这么说来,这是个喜剧?”佑宁也笑。
静澜摇头,“算不上。”
“为什么?”剧情与想象不符,佑宁更加好奇了。
“因为她整容了啊,她不可能顶着一张被车子撞毁的脸去追求她喜欢的人啊!”
“你朋友……真是……太痴情了……”佑宁举起酒杯,“这杯敬她。”
静澜莞尔,默契与他碰杯,“敬她。”
一饮而尽,佑宁继续话题,“那男人认出她了吗?”
静澜摇头,“没有,她从未提起过去的事情,那男人也不可能记得,所以……”她耸耸肩,笑的很无奈。
佑宁气急,双眉一皱,“傻啊,她为什么不说?”
“因为……车祸毁掉的不仅仅是她的脸,还有她原本所骄傲的一切,那种感觉……世界坍塌……自信、尊严、价值观、一切你原本不在意的东西,全部被无限放大,将你掩埋,苟延残喘……”静澜握住他的手,“尤其当你面对你最在乎的那个人时,剩下的只有小心翼翼与无尽的自卑。”
元佑宁怔住,心头莫名钝痛,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