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实录》花花草

5、哥哥 果

　　果然在林子深处他看见隐隐的人马。
　　他放下我，大声问道：“前方何人？”
　　有个大胡子夹了马肚朝我们度了几步回答：“烈阳国商客。你是何人？”
　　“乐齐国武士洪严。”洪严又问：“敢问去向何处？”
　　那人答：“此去伊晟国东城。你去何处？”
　　“同路人”，洪严明知故问：“看你们无意前行，可是迷路？”
　　“不错，此林大而芜杂，我们没寻见出路。”
　　“我知出路，若信我，我们可一同前行，如何？”
　　“那是大好。”那人带着人马靠近我们。近了，我能看出他们衣衫的华贵。腰间的佩玉是上等琥珀。
　　说话的大胡子一挥手，就有人专门腾出一匹马牵来。洪严想扶我上马，大胡子问道：“敢问武士，这可是你的孩子？”
　　“不是，是我家主人的孩子。”
　　“再冒昧探问，你家主人是谁？”可见这人格外小心。
　　“乐齐国丰莱武官的教头。你可认识？”洪严扯谎不眨眼。
　　“哦，不认识。。。不认识。。。”那人笑笑说：“这孩子不如坐我们马背吧。她和你同乘，难免妨碍你前方探路。可否？”
　　洪严还未应他，他一挥手，一锦衣少年夹了马肚，立于人前。
　　我抬起头望他，他镌秀的面容上有很干净的眉宇，整齐的发髻让人精神抖擞。他的青涩暴露了他的年少。我猜他最多豆蔻。看到他，我突然开心起来，明知道这是大胡子防洪严的一招，可我却乐意上少年的马。
　　洪严在前方探路，人马紧随他。我和少年同乘。我在前，他在后他双臂环我在怀，他好驾马。我的背依在他单薄的胸膛上。他的呼吸轻掠我的头顶，我转头望他。他很奇怪地问：“怎么了？”
　　“你的气息流过我的脑门了。”我这么一说，他就屛住呼吸。我又转头看他。他又问：“你还能感到我的呼吸？”
　　“不能了，但我想看你是怎样憋死的。”我们一起笑了起来。我说：“你的气息流过我的脑门儿，我挺凉快的。真的。”他笑起来很明朗：“那我给你吹吹。”于是他对着我的头顶吹了两口气，他看着我的凌乱的头发问：“你头发怎么这样乱啊，没有梳理吗？”
　　“是的。给我梳妆的奶娘死了。”我收起笑容，因为死亡是一件悲伤的事。
　　“怎么死的?”
　　“被人杀的。就是昨天夜里。他们用长刀捅进马车。”我想起了杀戮，恐惧再度被召唤。我打了一个寒颤，更加贴近他的怀中。
　　他突然将缰绳用一支手拉着。空出另一只手来用手指轻刮我的发丝。他说：“我帮你弄一下，但我也不太会梳。”他问我说：“你叫什么？”我想了想说：“乐小雨。”
　　“好简单的名字。我叫岳已心。对了，你多大？”
　　“八岁。你呢？”
　　“我十二。你可以叫我哥哥。”
　　“我不喜欢叫人哥哥……我家里的哥哥对我不好。”
　　“你叫我哥哥，我会对你很好的。”
　　我笑。认真地叫他一声哥，就像每次允科叫我姐一样。在心里仿佛有了一种依靠，踏实的温暖。
　　他夹了夹马腹，我们跟得很紧。
　　我害怕这样的黑夜。人困马乏。依然在林子里烧了火堆，准备休息。人围着火堆坐着，马围着人伏地。有人在分发干粮和水。我挨着已心坐着。洪严在大胡子身边远远地望了望我。我不想离开已心，这是很莫名的感觉。所以我就忽略他的担心。
　　已心把一个干的掉渣的馒头放在我的手心。他见我在看洪严，他问：“他带你去东城做什么？”
　　“投靠亲戚。”我微笑，“你呢？”
　　他指了指洪严身边的大胡子，说：“他是我叔叔。他带我去东城学做生意。”
　　我咬了一口馒头，很硬，很难下咽。我皱起了眉。他递给我水，说：“就着水吃就没那么硬了。”
　　“哥，我想靠着你睡。”
　　他挪向我。我们躺在白色的羊毛皮上。身上搭了毯子。我枕着他的手臂，在谈论着美好的东西。我看着他仰望夜空。他指着繁星问我：“你知道哪颗是我吗？”“恩---那颗，它正对着你的。”“不是。是最亮的那颗。我阿妈说我是世上最亮的星星。”“那我呢？”“你啊，嗯------就是旁边的那颗了。”
　　我觉得那颗一点都不亮。我很疑惑地问：“是吗？为什么？”
　　“恩，”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星星：“因为你在我身边。”
　　“可是它一点都不亮。”
　　“没关系。我会照亮你的。”他干净的笑容闪烁着光芒，带在奇异的色彩映在我清澈的瞳仁里。一闪一闪。波光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