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高山笛声远

4、高考 六月的第一

　　六月的第一场雨，就是撕心裂肺般的狂风暴雨。池宇记得好像他高考的那一年也是下着这样的雨，然而自己的高考连同那场雨一起，早已淡出了他的世界里。倘若现在谁还在朋友圈里回忆怀念高中的美好时光，写着大段大段的煽情文字，也许还能得到几个回复，然而大多数的人都会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这个人有病。你看，就连回忆，就连怀念，就连矫情，都是有年龄上限的。
　　当年，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夸大自己对高中的怀念，对高考的感慨，也会有很多的人点赞转发。然而这并不是因为你写的有多好，只是因为那个时候关于高中的回忆是所有人共有的，是能引起大多数人共鸣的，他在你的文字中看到的不是你的感慨，而是他的过去。
　　对池宇来说，一切极好与极坏、极悲与极喜的事，都发生在六月。比如高考，比如分手，比如离别，比如相遇，比如重逢……

　　六月七日的晚上，雷声大作，风雨交加，像是要给高考的学子们留下一生都难以磨灭的记忆。
　　池宇第一次梦见了高考。醒来以后就不记得梦里的内容，但脑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忘了是谁说过，当你开始梦见一个东西，就意味着它已经彻底成为过去，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标准，虽然没人能够说得清这个标准是什么，它将学生分为两类——好学生、坏学生。那些所谓成绩优异，热爱班级，团结同学，帮助老师的那类学生被称之为好学生，那些调皮捣蛋、打架斗殴、不学无术、早恋、顶撞老师的那类学生被称之为坏学生。其实最根本的差别仅仅只是学习成绩罢了，有一句话叫一白遮百丑，成绩好就是白，这个优点是一切不够明显的道德缺陷的遮羞布。
　　池宇始终不懂为什么要以“好”和“坏”这样极端的标准去定义一个人，他不懂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那个“好学生”。

　　所谓的“好学生”和“坏学生”对青春可能有歧义，而且极其认同己方，排斥他方。但其实，我们都一样。
　　对“好学生们”来说，考一个第一可能更能促进多巴胺的分泌，然而对于“坏学生们”来说当所有的“混混”都承认你打架最牛时才是你人生中最骄傲的时刻。同样是感觉到兴奋、感觉到唯我独尊的快感，你们彼此彼此。
　　对“好学生们”来说，也许牵异性的手就能脸红心跳加速，这很丢脸，然而对于“坏学生们”来说，连一道最简单的作业题都回答不上来，这也很丢脸。同样是做自己“能力”、“价值观”之外的事情，都是初学者，你们彼此彼此。
　　成长在同一个年代，具有相仿的生理和心理年龄，经历着几乎相同的七情六欲，所以，不管你觉得自己的青春有多牛，回忆有多独特，都只是在大时代中一段非常普通的，非常重复的经历。
　　所以，我们都一样。都想念念不忘，到最后却都只记住了自己当初有多么想要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