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挽歌》不二曹瞒

4、铜雀旧梦故人情 “落筠..

　　“落筠......我的鞋子跑掉了......我不行了......你一个人先走吧！”
　　“不可以的，霏霏！跑起来吧！如果现在就放弃的话，我们在这个世界力就没有未来了！”
　　“可是.....我不像你和齐铭，我对这个世界一窍不通.....就算现在活下去......又能怎么样.......落筠？你这是要干什么”
　　“听着，你好好躲在这里，这是我们身上所有的干粮，我都放在这里，在我没回来找你之前，千万不要离开！”
　　“可是.....”
　　“硬拉着你陪我跟踪齐铭，误入了这个世界，是我的责任！如果三天内我没有回来的话.....你也要自己好好活下去，总有好人来帮你的。”
　　“这个世界的人......我不会再相信了。”
　　“别这样！想一想书上学过的东西吧，这里是后三国时代，但这并不代表什么英雄人物都没有，想想竹林七贤，想想那个谱写了《广陵散》的嵇叔夜！”
　　“快点！他们在这！”
　　“霏霏.....我们一定能再见的。”
　　“落筠！”

　　一声惊呼，霏霏全身已是大汗淋漓。此刻的她，正躺在先前照顾曹昂的榻上。
　　“醒了么。”曹昂从屋外走了进来，这里是宛城内的兵营。
　　“你的伤怎么样了？”
　　“只是些皮外伤，除了有些使不上力，也没什么大碍，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皮外伤可不会突然晕倒了呀？”
　　“也许只是累了吧。”曹昂看着大汗淋漓的霏霏，“晚上做噩梦了？”
　　霏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落筠......落筠有下落了吗？”
　　“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曹昂回答，“徐将军刚才托人来找我，应该就是落筠姑娘的事情。”
　　“我也去。”
　　“嗯，霏霏姑娘跟着也好，到时候说不定会让你去指认那几个士兵。”
　　霏霏突然停下了脚步，“我说呀，你不要老是在我名字后面加上姑娘两个字了，这么叫挺累的呀。”
　　“可是.....这是基本的礼节。”
　　“不不不，”霏霏摇摇头。“我们现在，可是重要的命运共同体，彼此要相互帮助，更重要的是信任，信任你知道吧？总而言之......只要叫我霏霏就好了。这样叫的话，会显得我们要....亲近一点。”
　　“嗯，那你就叫我子修吧。”曹昂说。
　　“子修？”
　　“对，这是我的字。我们互称表字以示亲昵。”
　　“嗯嗯.....子修。我们走吧。”

　　“启禀右将军，昨日的少年和他的妹妹来了。”
　　座上的老将军正拨弄着一把朴素的长剑，眼中若有所思。“让他们进来。”
　　“诺！”
　　营寨里到处都是军士操练的呼喝声，唯有这个主帅营帐周边，静谧异常，卫兵们宛如一尊石像般竖立在帐幕两旁，每个人都有八尺来高，手持长戟，威武不凡。曹昂在传唤兵的引导下来到了大帐。
　　然而这时曹昂才发现，大帐上老将军的手中拿着的，正是自己的倚天剑！
　　霏霏有些担忧地看着曹昂，但他的神色并没有发生多大改变。
　　两人施礼后，便默默地等候着将军的发问。
　　老将军望了霏霏一眼，冲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当即会意，挺身上前。
　　“小姑娘，你就跟着老夫的这位侍卫去找找犯人吧，那几日盘查的士兵我已经全部扣下来了。至于你的兄长，老夫还有事情想和他详谈，可以吗？”
　　霏霏向曹昂求助。曹昂点点头，旋即面向老将军。“那就多谢徐将军了。”
　　待霏霏走后，营帐内出现了短暂的岑寂。
　　“那日的表现的武艺不错啊，少年。你的伤势如何？”
　　“将军过誉了。在下只是为大魏尽自己的一份心力而已，承蒙将军关心，现下伤势已经大好，只是不知将军昨日口中的‘白耳军’，可是昨日那群剑客？”
　　“‘白耳兵’是蜀国的先皇刘备在群雄逐鹿之时便已开始培育的一支特殊部队，一直以来都作为亲卫队使用，正如武皇帝当年的虎贲铁卫一般。当时的卫队长是名将赵云，老夫曾经数次与他交手，他算得上一个强大的对手。”将军讲到这里，眼神里透露出无限的追忆和怀念。
　　“但后来刘备殁去，赵云被托以军中重任，蜀相诸葛亮将白耳兵托付给陈到。虽然他武艺不比赵云，但是统军练兵，有自己的独特章法。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利用西川险峻的环境和独有的资源条件，将整只白耳兵部队转化成为一支强大的特种部队，成为蜀军里最恐怖的精锐杀手，昨日少侠也见到了，他们行踪诡异而行迹不定，其单兵素养也令人咋舌。”
　　“将军，既然敌国能够利用白耳军的优势，我们大魏的虎贲铁卫是不是也可以进行这样的编制训练呢？”
　　这一问似乎触动了座上将军的心事，他忽而闭上了双眼，而后便一直望着曹昂的那把长剑：“虽然现在‘虎豹骑’正执行着类似的任务，但虎贲铁卫在武帝崩殂之后，就已经不复存在了，曾经的虎贲勇士都被分散，编入军中。”
　　“那文帝又为何放弃了虎贲铁卫？”曹昂的问题接踵而至，他也并未察觉自己此刻的身份早已僭越。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少年。老将军的话语似乎别有深意。
　　那场难以忘怀的红莲业火，有堂兄战至最后一刻的饮恨和不甘，有典君一骑当千的毅然和决绝，同样，有千百虎贲勇士的浴血和拼杀。
　　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此刻仿佛过眼云烟，成为后世的传说。
　　但虎贲铁卫的编制如果抹除，就仿佛是连存在的历史都要抹灭一样，令人扼腕。
　　那么自己呢.....自己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在历史中存在过呢？
　　眼前的人必定能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老夫在这里，同样有一个疑问，希望你能够解释——不知少侠的这把剑，是从何处得到的？”
　　“徐将军，”曹昂没有再低着头回答座上老将军的问话，他抬起头，不卑不亢，他看见那隐藏在盔甲下的皱纹和白发，也看见了数十年的岁月变迁，“这把剑，是父亲大人当年在宛城遗失的。连带在那场战斗中遗失的子修，您还会记得吗？徐晃将军。”
　　座上老将军手中的剑静静滑落在案台上。
　　“那么.....就不是老夫眼花......你果然是......当年那个耀眼的少主吗？”
　　嘴角的苦笑难以抑止，就好像....看着久别的故人一般。倒不如说，两人的确是久别的故人。
　　“从见你的第一眼起，老朽就很惊讶，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少主.....哦，现在的话，似乎要称作‘丰悼王’殿下才行。”
　　“‘丰悼王’.....那是我的谥号么？”
　　当年畅谈军事的二人，是平辈相交，曹昂以兄长事之。
　　而现在......一个依旧当年模样，一个却已经须发尽白。
　　“这一定是天意，这一定是太祖武帝的意志，所以你会重新来到这个世上，你会带着这把剑，重振大魏。”徐晃颤颤巍巍地走到曹昂面前，双手有力地搭在曹昂的双肩上，话里似乎别有深意。
　　“徐将军？”
　　“这得慢慢从头说起，老夫先简略地讲一讲宛城之后的事情吧。”
　　“...........赤壁之战后，太祖武帝在邺城修筑的铜雀台上大宴群臣，但那天太祖武帝的神情却显得很恍惚。
　　荀彧先生便向太祖询问缘由，太祖说自己再次梦见三马食槽，但马腾父子在凉州割据已久，这时梦见有些奇怪。怎料与此同时，刚纳入武帝麾下的司马懿带着他的两个小儿子司马师、司马昭参加了这次铜雀大宴，因为姗姗来迟而到太祖面前行礼赔罪。不仅是武皇帝，就连我等几人，也着实吃了一惊。虽然只是个巧合，但太祖生性多疑，你我都是知道的。”
　　徐晃接着道：“然而司马懿后来凭借他出色的聪明才智，成为我们的谋主，立下诸多功劳，太祖便没有对这件事作过多深究。武帝敕封张辽、我、张郃、乐进、于禁五名外姓将军为‘五子良将’，授以可免死罪的“五子绯印”彰示天下。张辽将军、张郃将军都是后来的降将，子修不曾认识。我等原以为太祖此举是为了彰显‘唯才是举’的方针，然而太祖却在最后一次与我等的会面里，向我等嘱托了五子绯印的真正意义——所谓五子绯印，不仅仅只是对我等五人的嘉奖，更是关联着国祚的重要之物。
　　那时中原之地已经心向我们曹魏，但王朝的传承不可能长治久安，到了天下有变之时，倚天剑和曹氏血脉，以及那五枚五子绯印，当这三物聚集在一起时，将会揭开一个关乎国祚的巨大秘密，希望我们能够在曹氏宗族里选择一位出类拔萃之人，将其秘密托付于他。”
　　“但是.....为何将军要说‘重振大魏’呢？”
　　徐晃沉吟了一会，“你可蹭想过，我们大魏雄踞天下，三分已得其二，为何不能攻伐吴蜀寸土？”
　　“难道是......内斗？”
　　“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本来身为五子良将之首的于禁将军，在我们与太祖最后一次会面到来之前，援救樊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所吞没，兵败被俘，几经辗转，获救之后被文帝看守武帝陵寝，就此失踪；作为五子良将之首，他所知道的绯印之秘必然最多；等到文皇帝率军征伐孙权时，又强令带病在身的张辽将军随军征伐而致其战死。经过老夫调查，发现这都是司马懿给文皇帝所出的谋划。至于乐进将军，在很多年以前就无故暴毙。我徐晃虽是一介武夫，又怎么会连这点怪异之事又怎么看不出来？”
　　“这么说，所谓‘五子良将’，只剩下徐将军和张郃将军两人了么？”
　　“不只是我等，大魏名将都是日渐凋敝、夏侯惇、曹仁等宗族名将纷纷辞世，曹魏宗室中的人才已经寥寥无几，大魏虽然表面风光无限，内部却早已是朽烂不堪了。”

　　“那个.....还没有到吗？”霏霏已经不知跟这名侍卫走了多久了，虽说是来城门指认，来的城门却并不是霏霏和曹昂上一次进城的那个城门。
　　“大人。”那侍卫向一名紫袍男子躬身行礼，紫袍男子背对着霏霏，并看不到脸庞。“人已经带到了。”
　　忐忑间，那紫袍男子开口了，“下去吧。”
　　与飘逸的身形不同，声音显得十分浊重嘶哑。
　　但，这声音对霏霏来说，却莫名地熟悉。
　　“齐，齐骏，是你吗？”霏霏走上前去，紫袍男子转过头，露出了侧颜，向一旁的士兵喊了几声。虽然束髻戴冠，刘海不见，但.....那张面孔.....不会错的。
　　“齐骏！”
　　那男子面向霏霏，短暂的对视之后，露出了一副神秘的微笑。
　　“诶？这不是我们上次遇到的爱哭的小娘子嘛！”
　　令人厌恶的声音。
　　令人恐惧的回忆。
　　是他们。
　　“姑娘要找的可是他们？”紫袍男子并没有自陈姓名，一连串游刃有余的举止，陌生地可怕。
　　“你....你们，你们把落筠怎么样了！快把她还给我!”
　　士卒们相互看了一眼，顿时爆发出令人恶心的猥琐笑声。
　　“哈哈哈哈哈！”
　　声声如刀，啼鸣泣血。

　　“像这般回顾过往的数十年，总觉生命如同白驹过隙。这样看来，老夫的遗憾实在是不胜枚举呢。”
　　“徐晃将军.....你可要知足啊。要知道，亲历自己所经历的每段时光，对我来说，已经成为了奢望。”曹昂不禁有些失落，“我宁可希望，这是我自己的执念所造就的重生，也不希望这是父亲大人为了什么国祚，把我从幽冥里拉出来，让我去为他保护国祚，拯救宗室。”
　　因为这样的话....不就再次失去了自由的意志了吗？
　　“哈哈哈.........”徐晃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如果不明白的话，不如就这样好好活下去，亲眼去看看这个你的三代亲人所统治的河山，再作打算吧！”
　　“嗯！“
　　“可惜感人的重逢终要结束，人总要面对突如其来的别离。”徐晃和曹昂转身望去，没有任何拦阻呼喝的声音，帐幕揭开，那位慈祥的司马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