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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宛城悲歌魂梦惊 这里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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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
少年置身于一片黑暗里,只有渺远的前方发散着淡淡微光,忽亮忽灭,像是在来回晃动。少年本能地向前靠近,想去触碰那点微光。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哪点微光之后,周围的黑暗霎时间被无数升起的光束所照亮。它们就像天上的繁星一般,拖着彗尾,群星璀璨,煞是好看。可就在这时,这些升起的星光渐渐开始泛红,最终化为邪异的绯红。与此同时,群星也开始慢慢坠落。少年不忍初时的美景就此消失,连忙伸手捡拾,但那些已经变为绯红色的群星尽然透体而过,每一颗星星落在地上,就绽开为一朵奇异的红花,花瓣呈蛛足般张开,在静谧的环境下显得更为诡秘。少年放弃了努力,蹲下身子来去触碰红色花朵的花蕊,晶莹的花粉随指尖触碰而散播开来,少年忽地被一股强烈的灼伤感所冲击。
“少主......少主......”少年缓缓抬起了疲惫的双眼,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身戎装平躺在草地上,秋夜的湿冷让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阿金?”
“少主啊,俺早就说,您可得好好注意身体咯。您最近已经是第三次突然像这样晕倒啦。”侍卫阿金把少年一把拉了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俺说主公也真是的,既然拿下了这里,早点开拔回老家不就是了,还让俺们大家伙在这城外驻扎这么久,万一少主有个三长两短,这让俺们这些做侍卫的.......”
少年轻咳了两声,连忙摆手制止。“张绣既然不战而降,其中许多条件自然都是要多花点时间商榷。让我和于禁将军驻扎在城外也是以防万一,父亲.....主公这么做总是没错的。”
“唉......少主你和主公还真是生分啊。”阿金是少年多年以来的贴身扈从,对二人的关系知根知底。“只是啊......”阿金咕哝道,“俺听城里传信的谢老三说,主公是因为沉浸云雨之乐才不肯回去的呢......”
少年忽然停住了脚步,阿金一怔,连忙堆起了笑容,蹭了蹭脸,“这个......俺们也就是随口说说......少主您可千万别当真啊......这造谣的军法,俺可就这么一颗头可以领咯。”
“这件事真实吗?”少年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阿金见少年模样认真,这才放下心来。“俺怎敢在少主面前随便乱说。听谢老三说道,最近城里都传遍了,据说主公拿下的是张绣那家伙的婶婶。嘿嘿,张绣这家伙还真能忍.......”
“如何现在才说!”少年颇为懊恼,终于明白了父亲将自己和于禁将军两个人委派在城外驻扎的原因。
于禁将军以自律和严整为人所知。这样的他自然不害怕顶撞主公。至于自己.......
少年加快了脚步。
“阿金!牵我马来!”少年怔了怔,忽然又喊道,“把‘绝影’牵来!”
“少主......”阿金牵出了那匹传闻中的大宛良驹,将辔绳递给少年。“俺说......现在情况真地这样要紧?城中可是有那个‘典君’在的啊。”
少年摇摇头,“你去骑我的马,快马加鞭,知会于禁将军:请他做好万全准备,就说今晚城内可能有变。”
“是!得令!”阿金神色一凛。
“你们几个!随我来!”
“得令!”
一个月前。
“至于少主的疑惑,在文若看来,恐怕最大的就是因为,主公太过优秀,害怕自己不配继承主公的事业罢了。但——无论少主活在怎样的意志之下,都应当秉持本心。少主所要走的道路,看似已被铺平,然而实际上大有可为。所谓岁月仓皇,世事难料,任谁也无法想象,自己今后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因此,能够保持本心,便显得格外珍贵。而良禽择木,贤臣择主;同样,英武之主,必然也能够做出不失本心的选择。文若言已尽此,望少主还能多加珍重。”
“多谢文若先生。子修受教。”
少年与文若先生叙礼毕,一个人向府中自己的房间走去,却在廊阁被人叫住了。
“少主。”青衣士人倚在廊上施礼。
“嗯.....不知郭祭酒有何指教?”
“呵.....”青衣士人轻咳了两声,俊逸的面庞上露着一丝病态。“怎么?跟荀令君在一起就是文若先生,到了奉孝这边,就成了郭祭酒么?”
少年一怔,面色有些泛红,但很快就沉寂下来。“人有亲疏之分。”
“好.....好......”青衣士人笑着摇了摇头,从廊上纵身跃下。“少主这般直率,倒是颇有些孟德兄的风采。奉孝就不和少主寒暄了。”青衣士人帖耳道:“现今主公西征张绣,奉孝这些时日身体抱恙,不能同行,只是张绣军中有位叫做贾诩的谋士,请少主务必小心在意。昔年李、郭之兴衰。都出自其谋。”
“既然如此,祭酒大人亲自告诉主公不是更好?”
青衣士人摇了摇头。“孟德兄早知贾诩之名。然孟德兄以智谋自诩,定然刚愎自用,对其准备不足,若无身旁劝谏,必然酿祸。”
刚愎自用么.....这个郭祭酒.......
青衣士人微微一笑。“少主如若不想活在主公的阴影之下,那就记住奉孝的谏言吧。”
“城内走水了!城内走水了!”
“不对!是敌袭!张绣叛变了!”
“敌袭!敌袭!张绣叛变!呜啊!”
冲天的火光在宛城弥散开来,炙热的气浪席卷而至,喊杀声攒成一片。少年率众一路袭杀,横贯敌阵,终于冲进了宅邸。只见宅内尽是曹军和张绣军的士兵尸体。
“安民兄长?”少年卷起战袍,抱起了其中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属于少年的堂兄曹安民。
“少主!军情紧急!”
少年双眼微闭,眼眶的泪花瞬间止住。
他放下了手中还散发着余热的尸体,为他合上了双眼。
“全军突击!”
“呼!哈!”曹昂拉住绝影,长槊突刺,纵身一跃,踩翻了数名士卒,绝影也在混乱中挨了几刀。“父亲!”少年终于在战斗中瞥见了父亲的身影——与以往的气魄不同,今天的他目光呆滞,神情惶惑。在他的周围,是他最为得意的精锐亲军“虎贲铁卫”,而在那最前方大杀四方的,则是那位“古之恶来”典韦,但他手中却不见了他那赖以成名的双铁戟。
“啊.....是子修啊。”他的眼中,并没有因为少年的到来,闪烁出一丝喜色。“你看今日,乃父曹孟德可是陷了一场死局了。”
少年一言不发。与虎贲铁卫合流厮杀。典韦那恶煞般的眼睛扫到少年,终于变得有些缓和。“主公就交给少主了!”典韦带队越过内门之后,提起两名士兵的尸体。提起来,独自站在内门,示意虎贲铁卫继续护卫主公。后续的敌人接二连三冲过来,都被典韦挥舞的两个尸体打得粉碎。
“典将军!随我们一同杀出去吧!”少年呼喊道。
典韦摇摇头:“只有此处有险可守,自此之后,一路荒尘,绝对不可以放弃这里!”典韦大吼一声,声势惊人。少年见典韦面露决绝,紧咬牙关,拉扯父亲上了马,一齐向远处奔去。
“对面只有一个人,更何况没了他的手戟和双铁戟,怕什么!典韦乃世之虎将,大家若能生擒了他,主公重重有赏!”领头的将军大声吼叫着,顿时又有十几名士卒挥刀上前,典韦怒目圆睁,将左手的尸体作横扫状挥出,打翻一堆人之后,后来上的几个人挥刀重重砍下去,典韦纹丝不动,翻过身来又是一阵横扫,顿时把一群人打得血肉横飞,冲阵的敌军惊骇无比。
“这.....真的是人么?难道他真的是传说中恶来附身?也罢,不能再拖了,曹贼才是大头!弓箭手!放箭!”
顿时万箭齐发。虽然典韦举起两个尸体抵御,但还是身重数十箭。箭雨之后,典韦靠在门柱旁,奄奄一息地喘息着。
“任凭你有千万的本事,没有双铁戟,我胡车儿要拿下你,还不是不在话下!哼!匹夫受死!”为首的一将看见典韦已吊得一口气在,大步流星跨上前,想取下他的人头。突然间,典韦渐闭的双眼忽而圆睁,他使劲全身力气,掷出手中的士卒尸体,将猝不及防的胡车儿打了个正着,顿时把他打翻在地,脸撞得血肉模糊,眼看是不活了。典韦依旧倚靠在墙柱边上,屹立不倒。众士卒大为惊骇,没有了领头的人物,大家丝毫不敢上前。过了许久,才有几个胆大的,向前走去仔细察看:原来典韦已经死了多时了。
身后的敌军越发密集,身边能够战斗的人越来越少,骑兵也尽是死伤殆尽,最终只剩父子二人。父亲的坐骑在这时被敌军射中,骏马长嘶,将他掀翻在地。少年连忙飞身下马,扶起了父亲。转眼看那匹马,兀自在那抽搐,怕是不行了。
“子修!哈哈哈哈......你看!今日之死局........孤怕是无法破解了!”少年在父亲疯狂的笑声里,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平静。
父亲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敬畏。
他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今日之死局,便让子修为父亲破之!”
“子.......修?子修!”少年拉起父亲,将他扶上了绝影。
绝影扬起前蹄,仰天长嘶,便沿着一条大路一骑绝尘,再无踪影。
少年目送父亲远去,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倒地的战马边,一柄古朴的长剑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缓缓拿起那柄长剑。
“这是......‘倚天’?”
嗯......也罢。
追击的士兵如同洪水一般,将少年团团围困其中。少年浑身血污,怒目环视着身边的敌人,一双凌厉的鹰眸,让人不敢轻易窥视。士卒们互望了一眼,点了点头,一齐挺着长枪向少年刺了过来。
倚天扬威,其声铮然,少年斩断了无数的枪柄,兀自在那死战。
然而漫天的箭雨终于还是来了。
配着宛城漫天的火光,别有一般邪异之美。像是.....梦中绯红之花遍地绽放的美景。
这般惨烈的情状,竟然还能说是美景?
战争......真是件可怕的事情。不过.....自己本来就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人,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吧。
倚天落地,少年也终于失去了意识。
母亲大人......请恕孩儿不能为您尽孝了.......
他乘着绝影一路奔跑到淯水河畔,终于得到了援军的接应。还没有下马,绝影一个踉跄,又将他掀翻在地。等到他回头看绝影时,发现它的臀上连中四箭,还是咬牙坚持了过来。他被凌乱的发髻所遮掩的双眼,顿时闪烁着淡淡的莹辉。
“子修.......”
冥冥中听见有人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少年挣扎着从梦魇中醒了过来。依然是淯水河畔的那个葱郁的草地,只是眼前不再出现阿金的模样,也模糊了那个澄澈的月夜情景。和煦的日光照耀在自己的身上,让人感受到无尽的惫懒。少年抬起手来遮住刺眼的阳光。
究竟.......自己的哪一次经历,才能算是一场梦呢?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少年站起身来,只见身后坐着一位披头散发的少女,身上奇异的服饰有些残破,小小的脸庞有些脏污,赤着的双脚不住往身后瑟缩,她正举着少年珍视的倚天剑,面向着他,双手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