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月舞》樱花娘子

16、15

　　“冥王！”
　　月舞怯生生地呼了一声，其实虽然冥王长相让人实在不敢恭维，但月舞却并非怕他，声音怯怯只因有求于他罢了。曾几何时，单纯如斯的月舞也学会了女子，特别是美丽的女子惯用的手段？她这么做的目的，只为了要见蓝翌最后一面。
　　“有何事啊？”冥王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我……我……如果冥王心中厌烦，我还是不要说了。”月舞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嫦娥闻言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她。
　　“有事就快说，别磨磨蹭蹭的！”冥王的声音愈加不耐烦了。
　　“我……我想我们能不能绕道去忘忧界……，这一别，也许就是永别，我想去跟故人道别！请冥王法外施恩！”
　　“真是麻烦！”冥王翻翻眼说，月舞心中一喜，听其言，似乎已经默许了。
　　“好吧！你的要求也在情理之中，本王就如你所愿吧！”不出所料，冥王答应了，再看嫦娥，她脸上也闪过一丝期盼，在比试之前，她也想见见后羿！就算不为最后的道别，也为了从爱人那里讨得勇气。
　　忘忧界！
　　两人已立成固守的姿态！
　　“月舞！”
　　“嫦娥！”
　　“要道别的快点，废话少说！我可没太多的时间！”冥王的声音冷冷地传来，如一盆冷水，一下子就将两对情人重见时的喜悦之情浇冷了。
　　“道别？道什么别？”蓝翌不解。
　　“月舞，你的身子——”
　　脱出云头，没有云雾的遮掩，月舞透明的影子呈现在蓝翌面前。
　　“翌——”月舞长话短说，将天庭之事告知蓝翌。然后不理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
　　“所以，翌，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此去地府，月舞并无必胜的把握——如有可能，我倒想成全嫦娥与后羿万年的感情……”
　　“胡说！月舞，我不许你这么做？”蓝翌拥着月舞似有似无的影子，又怒又急地打断她的话。
　　“什么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怎么会作出此等丧心病狂的决断……”
　　“翌！你听我说！”
　　月舞急急地打断蓝翌的话，手也随限覆上了他的嘴唇。
　　“不要说什么忤逆天庭的话！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不来的话，请你，为了四界苍生着想，不要迁怒他人！”
　　“月舞，我不许你说这种话，我蓝翌曾指天盟誓，天地冥魔四界，誓死相随，你忘了吗？”
　　“哦，蓝翌，我怎么会忘了呢？那是在我短暂的生命里听到的最美丽的语言，只是，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那不知明的未来，我不知道是在寒魄洞里度过，还是伤痛累累地回到你身边。”月舞心里说着，但不敢把这一切话说出口来。她不敢想，悲愤中的蓝翌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月舞眼中，涌出了一滴泪，如嫦娥一样，那是灵思化作的眼泪，等于在消耗精魂。
　　“不要哭，月舞，相信我，我绝不会让悲剧在你身上发生……”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蓝翌拥着月舞淡淡的影子，火热的唇已轻轻地压上朱唇，虽然没有了实体的依附，但他的体温，他的热烈，还有那肌肤相接时的颤粟，仍然让月舞的灵魂感动不已。
　　然而，这又岂是普通的一吻呢？月舞分明感觉到有某种流量，自唇间，悄无声息地贯入自己淡若云烟的影子里了，她的精魂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然后，慢慢的，她的思想居然有些昏昏欲睡之感了。

　　“后羿，你等我，我此番归来，我们便可长相厮守了！”
　　“嫦娥……”
　　后羿张了张了嘴，欲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嫦娥脸上的期待在慢慢地消减。
　　“即使是一句温存的话，你也不肯说么？后羿，一万年了，你真的变了么？”
　　“哎！”一声轻叹之后，后羿轻轻地将嫦娥拥入怀中。
　　“嫦娥，为了我，你如此辛苦，却不知值是不值？”
　　“你为了我，寻至忘忧界，千载筑城，万年苦守，你可曾问过自己，这样做值与不值？”嫦娥抬起头来，面露浅笑，轻声问后羿。
　　“……”
　　“后羿，等我，我必归来，与你同在！”嫦娥说。
　　这样果决的话，月舞也想对蓝翌说，可是，她的心，却明明感到的是担忧，是败数，没有丝毫勇气。
　　“好了，道别也该道别完了吧！我们该走了。”
　　冥王果真无情，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已在催促了。
　　“请冥王再等片刻，只消片刻即可。”月舞急促地说，再回头去寻紫凤的身影。
　　“紫凤！”
　　一道紫光疾飞而来，直至跟前，不是紫凤又是谁呢？
　　月舞伸出手，抚着凌空而立的紫凤的羽翼说：
　　“紫凤，我此番前去，命数未知，你我相识一场，就此别过吧！好在你是亿年神鸟，想来四界中自有你容身之处，快去寻得一处清静之地继续修炼吧！说不定，王母娘娘哪天想起你了，你还能重回天庭呢！”
　　“我才不想回天庭呢？倒是月舞，你处处为人着想，情之一字，确实累你不浅。那嫦娥虽然有情，却只对后羿一人，对旁人而言，却端地无情。而你，却用情颇广，这对你不利，哎，只求你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了。”
　　“好了，该走了！”冥王催得甚急，月舞回头再次看向蓝翌，却见他目光呆滞，身子凝立不动。
　　“紫凤，帮我照顾他！”
　　她语音未落，身影已被冥王大手一招，收自云头之上，飘然离去了。

　　“这里便是地府了！”
　　经过一路的阴风扑面，鬼魅幻影，冥王已将嫦娥月舞二人带到地府四界闻名的刀山油锅之关。
　　只见一座小山刀如密林，柄柄刀锋呈现出摄人心魄的寒光，而油锅中沸油翻腾，冒着死亡的气息，人若一死，当至冥界，灵魂再死，该于何处安生呢？
　　冥王轻蔑地一笑说：“这便是所谓的上刀山下油锅了！上刀山则从山这边行至山那边，步步踏于刀锋之上，忍受疼痛钻心之苦，下油锅则将灵魂投入沸锅，煮上半个时辰，如若神思稍弱，即会化为轻烟一缕。”冥王说到此处，停了一下，继续说：
　　“你们若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想必冥王定是爱极了看他人灵魂受刑时的痛楚，我们此刻反悔，岂非扫了你的雅兴？”嫦娥好一张不饶人的利嘴，不过，她说的何尝不是事实呢？
　　一番话把个冥王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半晌才冷笑着说：
　　“既然嫦娥如此果决，那就请吧，是先上刀山还是先下油锅呢？”语气中透着报复的快意，似乎恨不得立刻看到二人受刑时的惨状。
　　“刀山也好，油锅也罢！依次来吧！嫦娥岂会怕了这些没有生命的刑具？”
　　“好，看你能嘴硬到几时！”冥王脸上的笑更加阴沉了。
　　“来人，把他二人扔入刀山之上。”
　　“不劳烦冥王了，我们自己走。”
　　嫦娥冷冷地说，言罢朝月舞看了一眼，率先将玉足踏向那细密无间的刀林之上。那锋利的刀片当即洞穿足底，自足面露出狰狞的刀尖来。
　　灵魂不会流血，却会将疼痛加倍地传达给神经，嫦娥黛眉紧皱，冷汗瞬间顺颊而下——那是被消耗掉的精魄之力，然而，她却紧咬朱唇，硬是不哼一声。
　　见此情景，冥王残酷地笑了。
　　“慢慢来，除此之外，地府尚有七千一百九十九种酷刑呢！”
　　“该你了！”冥王说完，将头转向月舞说。
　　此时的冥王样子极度狰狞丑陋，实在不想多看他一眼，月舞马上掉转身子，毫不犹豫地举足，踏向刀锋之上。
　　跟嫦娥一样，她也没有痛呼出声，然而，她没有痛呼的原因却不仅是因为不想让冥王生心快意，而是——她能感觉到痛，却也感觉到那并非锥心刺骨、无法忍受的痛。这种痛，甚至比不上以前在月圆之夜时的头痛之症，所以，她完全忍受得了。
　　月舞诧异地看向嫦娥，只见她浑身香汗淋淋，举步维艰，每迈出一步似乎都倾尽了全力，忍受了非常人能忍受的痛楚。
　　“莫非是因为我倍受头痛的折磨，所以，此刻的痛楚于我已不足为惧了？”月舞心想，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别的理由。
　　走过刀山，下了油锅，上了绞架，受了万箭穿心之刑……历经了三百六十七种刑法，嫦娥的汗越来越少，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嫦娥，再比下去，不等比试结束，你的精魄已被这刑具磨灭殆尽了！”
　　月舞不忍见她如此痛楚，终于出言相劝。
　　“为什么？为什么你竟可以像无事人一样？这些刑具对你丝毫不起作用么？难道天意如此，我与后羿缘份已尽？”
　　她的喃喃低语，比竭斯底里的狂呼更来得叫人心不碎。
　　“嫦娥，我们不要再比了，回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若在此灰飞烟灭，那你与后羿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好在她居然听信了月舞的话，点头同意了。
　　当月舞扶着嫦娥虚弱的精魄来到冥王面前，告诉他不再比试之时，看着嫦娥伤痕累累的魂魄，冥王不屑地哼了一声道：
　　“地府的酷刑，纵是天界之仙又能如何，照样无法忍受，反倒不如一个半人半仙之魂呢！”
　　好在此时的嫦娥已经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懒得与他计较。
　　“好吧，待我将你们送回天界去复命吧！”冥王懒懒地站起身来，打个呵欠说。
　　“不劳冥王大驾，我们自会复命告之玉帝和王母，说冥王禀公执法，铁面无私！或者，我们也可以告诉玉帝，冥王说以地府七千二百种酷刑，足以傲视四界了。”
　　月舞一语双关，话中带着威胁之意，谁让他刚才不小心流露出鄙视仙界之意呢？

　　“你不惜开罪冥王那个小人，不怕他日他伺机报复么？”返回天界途中，嫦娥问道。
　　“既然你也说他是小人，难道要我对他恭敬有加不成？” 月舞淡然一笑。
　　“你不要说话，凝神养气吧！”月舞说，精魄并无重量，带着嫦娥飞行，她并未感到负累。
　　嫦娥也依言闭上眼睛，静静调息。
　　“嫦娥，月舞，你们终于回来了！”
　　忘忧界终于到了，迎接她们的是后羿和紫凤，并不见蓝翌的身影。
　　月舞将嫦娥交与推自后羿怀中说：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是道别还是双双遁天入地，躲开天界诸神的法眼，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丫头，你没事吧？”紫凤说时已双翅轻挥，将一道暖暖的紫气罩在月舞周围。
　　“我没事，紫凤，借你的神力，帮帮嫦娥吧！”紫凤依言也在嫦娥周身布下暖气，助他修复受伤的精魄。
　　“蓝翌呢？”月舞问。却见紫凤微微摇头叹息，并不回答，却再次挥动双翅，将一缕淡蓝色之气从月舞精魄之中抽出，再将那气体挥向守月城中。
　　“紫凤……”
　　“这是你从冥界带回来的阴气，我已助你除去了，不用担心。”
　　听了紫凤的话，月舞不再疑惑了。
　　片刻之后，蓝翌终于出现了。
　　往日神采奕奕的蓝翌，此刻是多少的憔悴无神啊！是担忧所至的吧？
　　“翌！我赢了！”除此之外，再无言语。
　　只有曾经深感即将失去的恐慌，才能体会此时她失而复得的心情。
　　“我知道！”蓝翌沙哑着声音说道。
　　他轻轻地揽过月舞，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月舞，我曾说过，天地冥魔四界，誓死相随！”
　　月舞无语，静静地靠在蓝翌怀中，感受这份无畏身份、种族、界限、艰辛……的情意。
　　“后羿，这次一别，真的是永别了！”
　　嫦娥的幽幽的声音传来，蓝翌与月舞同时转过头看向他们。
　　“我们缘份已尽……这守月城，你也无需再苦守下去了。”
　　“嫦娥……”
　　是否生离死别的关头，人们往往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月舞默读着嫦娥的心声：
　　后羿，如果你开口说带我走，即使无实体依附、即使从此将过那亡命四界的生活、即使相守的日子也许只是短短的数日，我也认了，后羿！后羿……
　　然而，后羿始终没有说出嫦娥想听的话，也许他是为她着想吧，必竟，谁也不能忍心看着自己的爱人灰飞烟灭！
　　嫦娥落寞地低下头，并不着痕迹地推开后羿，走到蓝翌与月舞跟前说：
　　“月舞，我们该走了！”突然，她落在蓝翌脸上的目光显露出无比的诧异。
　　“你……你的魔灵……”
　　“翌怎么啦？”嫦娥的反应使月舞心中一紧，急迫地追问。嫦娥闻言摇着头笑了，那笑里有凄然，有对月舞无知的包容。
　　“月舞，你好生幸福！有这样一个男子愿为你上天入地、代你承受地府酷刑。”
　　月舞恍然大悟，难怪……难怪自己如此轻易地就赢了嫦娥，难怪蓝翌未曾前来迎接，难怪紫凤会在她体中抽出蓝光，难怪蓝翌脸色如此憔悴……
　　她着着蓝翌，眼中开始有泪水涌出。
　　“翌……”
　　“月舞，你忘了？我曾立誓，天地冥魔四界，誓死相随！我又岂能让你独自面对地府酷刑呢？”
　　月舞无言，泪水却肆无忌惮地滑落……

　　“你不惜得罪冥王，就是想带我去见后羿最后一面么？”在去天界的途中，嫦娥问。
　　“不是，我是想让你与后羿双宿双飞！”
　　嫦娥笑了。
　　“月舞，你知道吗？今日我受伤最重的不是我的灵魂，而是我的心。地府的酷刑再残忍又能如何？折磨的不过是我的神思，然而，后羿不肯说出一句带我走的话，却真真正正地将我伤得体无完肤了，这里——我的心，已经碎了！”嫦娥捧着心，惨然地说。
　　即使千年痴缠又当如何，纵然万年的苦守又能怎样？照样得肝肠寸断话离别！爱情是一把涂着蜜的利剑，痴人先尝到的总是那令人回味无穷的甘甜，甘甜过后，便是爱情的利剑刺入心扉，那痛，永远都比那甘甜来得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