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不归》郢浅浅

12、红颜劫（下） 我说他是

　　我说他是个傻子，倘若知道我不在了，他便来找我了，到时候我已经死了，想要阻止，也没有办法了……
　　——风吟纤

　　我将延煜放在床上躺好，回眸看向那个清冷的少女，不悲不喜。
　　她说怨不归可以到达任何地方，我可以送你离开这里到达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你却要用你的记忆跟我交换。你情根太深，若要帮你劫渡，唯有此法。
　　而我却握紧延煜曾经送我的玉鱼，平淡的看着那个清冷的女子，不悲不喜。我说我以为我自己足够凉薄，却不想你比我更甚……
　　我说我不想忘记，除非我死。
　　她却抬眸看我，清浅的笑了，她说，我会帮你救他。
　　而我抬眸笑了，不知为何，竟笑出了眼泪，我说你真是荒唐，我说延煜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他慢慢死去无能为力，你如今却说你要救他？
　　对面的少女继续笑着，重复:“我会帮你救他，但你却要将你性命奉上给我，这样才叫买卖。”
　　我垂下眼睑，淡淡的问她:“你救了他之后，他又该怎么办呢？他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没有家国，没了我，又该怎么办呢？”
　　少女却道:“那我便不知道了，也许，他能勇敢的活下去也说不一定呢？”
　　我坚定的摇头，告诉那个清冷的女子，伸手抚了平躺在床上的延煜的脸，我说他是个傻子，倘若知道我不在了，他便来找我了，到时候我已经死了，想要阻止，也没有办法了……
　　静默半晌，那女子没有说话，我却笑了，兀自说道，语气就像当日坐在延煜腿上闲话家常。我说:“他死了，却要我活着，姑娘，你说你是来帮我渡劫的。倘若你真想救我，便将我杀了罢。”
　　身后传来那女子冰凉的声音，仿若带了一抹凄凉，她问我:“你爱他么？”
　　我笑答:“不知，我只知我心里最为重要的便是他，现今他不在了，我便也活不下去了。”
　　我说我的心在他那儿，我要去找他，不然我就一直这样生不如死下去了……
　　那女子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递了瓶丹药过来。我伸手接过，看着背对着阳光看着我的女子，我说姑娘，倘若你救他醒来，便让他忘了我罢，你既有起死回生只能，定然可以消抹去他对我的那段记忆的罢？
　　我说他这一生因我过得十分凄苦，倘若姑娘能做到那步，希望你能应允了我。
　　我说我不想害他，却害惨了他，如今他有机会重生，我却再也不要让他沾染上我半分，那般的痛苦，一次便够了，我再也不愿看到他为我承受……
　　语毕，我固执的抬头看她，见她点头应允，我这才掀开瓶塞，仰头将瓶中药水尽数喝下。我说过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因我心已死。
　　……
　　怨不归里有着太多人的怨念情深，求而不得，得之不惜……
　　陌颜归看着眼前这个悲哀却又坚强的过分的公主逐渐消了生息，慢慢的，自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颜归想，如同子瑶一般，她曾经是那般聪明美好的一个女子，却也在情之一字上，轻视生命，甚至甘愿堕落，放弃自己……
　　她说她不会忘记，除非她死，如今她真的死了，却不知她到底记不记得？
　　……
　　延煜醒来的时候，颜归正陪着颜晔坐在窗前看书，金色的阳光在他们之间跳跃，仿若一对结发已久的恩爱夫妻。
　　颜归第一个回头，见他醒来便对他笑着说道:“延煜，如今你也没地可去了，便在这怨不归里住下罢。”
　　延煜抬起疑惑的眉眼，看了看颜归，再看了看颜晔，淡淡道了声好。
　　他总觉得他忘了什么，在心脏的那个位置上，空缺了大块，难过的令他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想他丢失了太过重要的东西，于是他第二天便辞了颜归，策马而去……
　　颜归看着延煜离去的背影，忽而怅然的对颜晔说道:“吟纤为他舍了性命，要他这般活着，我却认为是做错了……”
　　她说，也许吟纤说的很对，若他想起，必定是会随她而去的了……
　　是了，他会随着她，只因他说过，生生世世，永不言弃……
　　于是，当他回到怨不归那晚，他抬眸看了颜归，笑问道吟纤在哪儿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缺失的那块东西，却又忽然回来了，即使那回来的东西，难过的令他活着，却不如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