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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开弓没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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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弓没有回头箭,张乾阳一路风吹日晒,脚上的靴子早已被人抢了,他穿着一家好心人送给他的布鞋走了二十里地,大脚趾那已经磨薄,手里杵着木棍,头上绑着破布腰带,身上那些来时穿着的衣服都被山贼给抢了,这身是他偷来的衣服,背上已经被磨破了。看着毫无目的的山路,他不知道该去向何处。
三个月前刑部密令他前往西南调查一批贡品的失踪,岂料他还没抵达西南边境就遇到了山贼,手下的人全军覆没,只剩他一路流浪,日晒雨淋,没有盘缠也不熟悉地形,连自己走到哪了都不知道。
长叹一口气,头顶烈日,口燥唇干,他迷糊着眼睛,看了看对面的山头,好像是有人的,又看了看自己的脚下,黄土砂石,不知要走到何时。
“哎。”
张乾阳接着上路。
过了梅雨季节这边就进入了酷暑,钟离晟已经在这个山谷里住了三个月了,每天就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教教喜儿写字,和阿龙衿斗嘴,然后等秦挽回家。
这日,正午高阳,外面烧红似的烫着。山谷里却是凉风阵阵,全然与外面是两个世界。
正屋近前,钟离晟呢靠在石椅上手里攥着瓜子儿,一腿晃着,嘴里吐着瓜子壳儿,大门敞着,凉风两边吹着,清凉舒爽,好不惬意。
不大远就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往这里来了,钟离晟摆摆手,叫道:“喜儿!喜儿!”
“诶!巨人叔叔!”喜儿头扎着今天早上钟离晟给他弄的羊角辫儿,飞快的就在钟离晟眼前站好,等候吩咐。
要说这事儿,秦挽是郁闷的,喜儿从小就顽皮,可是偏偏喜欢钟离晟,不管钟离晟说什么她都听,自己养了她那么久都没有这么听话过,所以秦挽生气啊,郁闷啊,去采药也不带着这俩人。
“乖喜儿,我怎么教你的?”钟离晟说道。
“嗯!喜儿知道!先生和叔叔缘定三生,情投意合,已经私定终生,你就不要再来掺和了!”喜儿乖巧的说道。
钟离晟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笑容,这一幕要是被秦挽看见了肯定要和他翻脸。
此时,那个水红色衣裳的美丽身影,摇动着华丽的银饰,发出清脆的声音,怀里揣着银质弯刀,脚上踏着长靿马靴,十分潇洒的就踏进屋来。
“格老子嘞!你怎么还在这?蹭吃蹭喝,你要脸不要!”还是熟悉的声音还是熟悉的骂腔。
这几天秦挽白天外出,钟离晟和喜儿就指着这丫头过来逗逗乐了。也亏得阿龙衿这一趟接着一趟的,秦挽回来她倒走了。
喜儿仰着头,叉着腰,好一副小娃娃学夜叉的模样,张嘴就来,“三丫头!你客气些,这是我们家先生的良人!”好一副厉害的奶音,钟离晟在后头憋笑。
阿龙衿眯起眼睛,瞧这豆大的小孩儿。
“憨娃,他是男的!”阿龙衿气得牙根子咬紧了说道。
“那你还是女的呢,男女授受不亲呢!”喜儿噘嘴说道,气势完全不输。
钟离晟在后面鼓掌,俯身在喜儿耳边说道:“说得好。”
喜儿轻晃着脑袋,颇为得意。
阿龙衿恶狠狠的瞪着钟离晟和喜儿,她气不过,眼神发狠,指着钟离晟又说道:“你个癞皮狗,住在别人家里还好得意,今天老子就让你们两个晓得下我的厉害!”
说完,阿龙衿转身将食指拇指比做圈,放在嘴唇处一吹,一声响亮的哨声。紧接着从好几个方向传来狗叫声!
顿时,六七只雪白色的土狗就冲进了屋里,朝着钟离晟和喜儿狂吠。
“啊啊啊!叔叔救我!”喜儿人太小怕狗,一瞧那么多只狗她顿时吓得孽儿了,赶紧跑到钟离晟身后。
“你放那么多狗干嘛,哎哟我去!”钟离晟抱起喜儿站到石椅上,一大一小被一群狗围着,瑟瑟发抖。
阿龙衿瞧这两个怂货的模样,嘴角扬起了蔑视的笑容,说道:“这是我阿爹养的的,纯种下司,就喜欢吃那些个怂包的骨头,看你们俩还敢跟我叫板!”
“喂,你至于吗?不就是和你拌两句嘴,至于放狗咬人吗?”钟离晟叫屈。
“就是!而且这是我家先生的地方,先生准的叔叔住,你管得着吗?啊!我错了,我错了……”喜儿一说话,那些狗就开始朝她叫,把她一阵好吓。
阿龙衿双手叉腰,一脚踩在台阶上,手指着自己说道:“老子以后就是这里的主母,这里住谁我当然管得。”
喜儿人已经吓得抖得都不行了,可一听她说这话立刻又吵起来。
“你不是!我们先生不喜欢你!先生和叔叔早就私定终身了,他不会娶你的!”
阿龙衿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钟离晟,眼神充满恨意。
这一眼,看得钟离晟毛骨悚然,他觉得这个丫头对‘私定终身’这几个字的理解爱深刻了,太深刻了。
“老子防了十八年,不管男女,只要敢近他身的我统统砍死,仙人板板,老子的人你也敢动!老子今天非要砍死你!”阿龙衿抽出腰身处的弯刀,向钟离晟砍去。
苗人的弯刀,锋利无比,阿龙衿此时是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抄起家伙就要砍钟离晟。
此时,不知从哪来的东西,嗖的一声正打在阿龙衿的手腕上,顿时弯刀落地。趁现在,钟离晟抱起喜儿一个前跃跳到了门口,迈腿就往外跑。
阿龙衿刀落了还没缓过神来,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有人可以把她的刀打掉,甚至都不知道是怎么掉的。突然之间,那股子羞愤就涌了上来,她的头脑一片空白,鼻头酸楚,双眼盈湿地愣在原地。紧接着,一声哨响,所有土狗就集体追了出去。
钟离晟抱着喜儿往外跑,后面的狗追着他,他索性一个轻跃跳上府门的房檐。
喜儿在他怀里目瞪口呆的仰望着他,小声的问道:“叔叔你刚刚好厉害哦。”
钟离晟顿足,有些惊讶的看着喜儿说道:“你看到了?”
喜儿乖巧的点了点头。
心下有些奇怪,自己动作极快,喜儿那么小怎么会看的清楚?方才手里抓了一把瓜子用腕劲打掉那丫头的刀时,恐怕那个丫头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手的。
“这个事儿你可别和秦挽说啊。”钟离晟把喜儿放下。
“为什么呀?”喜儿不解地问道。
钟离晟挠了挠头,他总觉得要是秦挽知道自己练过武功会很麻烦,本来他就觉得秦挽对他的身份很怀疑,要是再被他知道自己会武功,肯定少不了多想。
“反正你听话,喜儿要是听话的话,叔叔就会给你买糖吃。”钟离晟蹲下,哄着喜儿。
喜儿噘着嘴,还没等她回答呢,就听到下面一个声音喊道:
“你们俩还学会上房揭瓦了?!”
是秦挽!
钟离晟和喜儿对视一眼,暗叫不好。
“诶,秦挽……”
还没等钟离晟说完,秦挽就扶着一个疲沓的乞丐把门推开了。
“啊!”
“啊!——”
骤然,响起了两声尖叫,先是秦挽的惊叫,然后是伴随着犬吠之后的一声低沉而凄厉的惨叫。
钟离晟抱起喜儿飞身下地,放下喜儿,他就赶忙过去查看。
“你没事吧?被咬了?”他着急的问道,一边问一边检查着秦挽身上是不是被狗咬了。
“哎呀,你不要动手动脚的。”秦挽推开钟离晟,从自己背后拿出一个布包的球朝着那群咬着乞丐不肯撒口的下司挥挥手,他发出声响吸引那些狗,当所有狗送开口盯着他手里的球时,他把球用力的往门外一扔。
群狗奋起狂追,秦挽赶紧过去把门一关,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转脸瞪了钟离晟一眼。
“这不是我招来的。”钟离晟委屈的说道。
秦挽才懒得理他,过去把那个无辜被咬的乞丐扶起来。
“你还不过来搭把手?”秦挽对着钟离晟没好气的吼道。
钟离晟听话的过去帮秦挽把那人扶起来,心想,这人怎么随便就把一乞丐捡回来了?
钟少爷忘了他自己就是被秦挽捡回来的……
两人搀扶着乞丐,走进屋内,阿龙衿一瞧秦挽回来了,立马就变得乖巧起来,低着头红着脸,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就像一个羞燥的小媳妇一样。
“阿龙衿?你有什么事吗?”秦挽扛着乞丐有些意外的看着女子,他是不太习惯和女孩子相处,每次阿龙衿来找他的时候,他其实心里都希望她赶快回去。
“啊?……我…我没得事啊,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好好嘞,那我先走咯哈。”说着,阿龙衿就婆娑着自己的衣角,羞怯的逃走了。
秦挽心里暗叹一口气,其实他觉得像阿龙衿这样可爱的姑娘真的不该喜欢他,他也没法回复别人的心意。
钟离晟歪着头,鼻孔出气,心里嘀咕呢,面上装的平静,心里已经翻天覆地了,小丫头有手段,当面一套背地一套,还有两幅面孔呢,真厉害。
他俩人把乞丐放好,秦挽把钟离晟轰出去,自己开始照顾着那个被他捡回来的乞丐。
这个乞丐,是秦挽在莲花村捡回来的。看到这个乞丐的时候,人已经中暑脱水,半休克地躺倒在路边,嘴唇干裂发出阵阵呻吟,脸色发青,应该是许久没有进食。秦挽瞧他实在可怜就给他为了点水,结果没想到这人就一直紧抓着他的手,明明已经毫无力气,却死咬着这根救命稻草不肯放,那个举动,让秦挽想起来当时他救回钟离晟的时候的情景。
揉揉额间,真是没有一个省心的,斜眼瞧了瞧门,尤其是门外那个家伙。
钟离晟在门口等着,喜儿在院子里玩儿,他一个人在门外待了好一会儿。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在瞧瞧这天,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到吃饭的时间了。想了想今天的这些事情,估摸着这个婚事是难解了,那丫头对秦挽很是执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哪里堵得慌......
来这儿也已经好几个月了,对于回去的路途是毫无思绪,或者说是,每天日子过得太潇洒以至于根本就没想回去...这几天都是靠秦挽照顾,钟离晟决定,他要给秦挽一个惊喜,做一顿晚饭。
钟离少爷从来没有进过厨房重地,他甚至连哪个是灶台都不知道。推开厨房门的那一霎那,钟离晟仿佛进入了一个神秘异境。他东倒腾西鼓捣的,拿着菜刀,看着菜,决定还是先杀鸡。
走到厨房院子里,举着菜刀看着鸡笼子里的鸡,鸡也看着他,仿佛一场博弈,两种生命之间的精神对话,是臣服于生命的轮回还是超脱于自然的命运,钟离晟还没杀过鸡,不过,不知不觉间太阳都快下山了,还是什么也没做出来。
“你干嘛呢?”
钟离晟打了个冷噤,转头一看,是秦挽。
“没,练练……”钟离晟把菜刀藏到身后,支支吾吾的说道。
秦挽歪头看了看,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狐疑,难道这个少爷准备做饭?他瞬间有这个想法,然后又觉得自己脑子坏了,这人怎么可能做饭?他会吗?
也难怪秦挽想不到,这三个月里秦挽伺候钟离晟伺候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得心应手,虽然他做的也是平时就在做的事,不过,有眼前这个少爷往这一站,怎么就觉得有那么几分被使唤的感觉。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钟离晟打破沉默问道:“那个人,好了?”
“还没醒,不过没有大碍了,伤口处理过了。”秦挽一边擦着手,一边说道,然后,他走进钟离晟,伸手要去拿那人身后的菜刀。
钟离晟下意识的一躲,“干嘛啊?”
秦挽看着他,语气很理所当然的说道:“给我啊,我去做饭啊,你不饿啊?”他拿走菜刀,转身走向厨房。
钟离晟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刚刚秦挽的样子。
“哦,对了,我给你裁了两身衣裳,置了双鞋,在我的药篮子里,你去试试。”说完,秦挽就把厨房门关上了。
“哦。”
他给我买衣裳和鞋啊……
钟离晟魔怔了,待在原地,跟个傻子似的,嘴里碎碎念着。心里不知道是谁拿鼓槌敲打着他薄弱的心脏,一下一下,让他不知怎么的就那么欢喜。
他突然转头对着笼子里的鸡,眼神放光地说道:“鸡啊鸡,你真是太幸福了。”
说完,他一甩衣袖,一边笑一边往里屋方向走去。
鸡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