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青耕君

32、出行 一看见丹皇

　　一看见丹皇叔，楼兰王的记忆就被勾了起来，他认出丹皇叔的确是长安中他所见到的那个皇子，现在变成了皇叔，那么丹年自然而就是正经的安国长公主了。
　　坏了......现在可就麻烦了。
　　楼兰王只想一屁股坐在御座上，可那样太不雅观，他就扶着御座把手，慢慢坐下思索。
　　“长安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长安皇族来了两个，又都是重量级别的人物，说不紧张，楼兰王自己都不信。他们来这里，可以表现为：我已经知道你要做什么，如果你真的要做，我会阻止你，并且我有那个能力。如果你扣下了我的人，你就要有承受我怒火的心理准备。
　　......应当是这样。
　　他们敢来，一定是有底气的。
　　人恐怕不能轻易动。

　　楼兰王问：“我大概已经知道了......那么，我送去前线的火药......两位知道是谁做的手脚吗？”
　　丹年微笑说：“此事我已经听说，得到的消息，竟是庆王爷派人炸的。”
　　楼兰王脸色煞白：“果真如此？”他走了两圈。
　　不，不可信。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
　　丹年装傻，问道：“说起火药，您为何要送那么多的火药上前线？”
　　“这......”楼兰王正准备答话，猛然间想起前几个月长安使臣出使庆王爷封地事，挑拨离间，播弄是非，事情败露后，庆王爷也是撕破脸皮准备杀人灭口的，但是后来出了什么事？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一支军队凭空出现了！
　　那个时候情景于现在何其相似！
　　谁知道这两人是不是也是来使坏的？
　　他可没有草原来帮他，指望庆王爷，那边兵临城下，六军待发，他比他还忙。
　　楼兰王心一横，说：“这自然是前去给长安使臣的了。”
　　丹年一鞠躬：“多谢王上美意，只是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楼兰王心隐隐作痛，那可是极为可观的一笔开销，那天他在宫里，只听见“嘭”的一声，一切就没了。
　　“哦......”他回过神来，慢慢说：“不知两位前来，有何贵干啊。”
　　丹皇叔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请楼兰王出兵援助。”
　　这还不叫大事。
　　楼兰王手指敲击御座，一下又一下。说话速度突然变得比乌龟还慢，语气诚恳无比：“这个你放心，两国在百年前缔结契约，长安有难，楼兰是不能够坐视不理的。只是......”他显出为难样子。“只是我楼兰是个小国，靠经商为生，楼兰人数本就不多，军队呢，就更加的少了，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丹皇叔一派运筹帷幄的模样，连忙制止他道：“这陛下自然是考虑过的，其实陛下并不是要楼兰出兵，只是想要楼兰一个态度。您也知道，现在庆王爷反了，又加之勾结外贼某图我长安万世基业，陛下震怒，说势必要讲那逆贼缉拿归案，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还说也不知楼兰王心属何方，若是属长安，那边再好不过了。”
　　楼兰王还在犹豫。
　　丹年装似遗憾，幽幽道：“可惜了，楼兰送长安的那么多炸药，也不知怎么回事就炸开了，多不好。”
　　楼兰王拿捏了一下，说：“就这么定了。”

　　楼兰王讲的话大部分是真的，楼兰商贸荣盛至极，人口流动极大，常驻人数就不多，要不然也不会在草原威胁下就出火药物资援助，但是就是火药，也得从商人手中购买。
　　丹皇叔讲的是大实话，他没指望靠楼兰的兵去大胜仗，他要的就是楼兰的态度。楼兰心归长安，拿庆王爷立威，也可以让那些蠢蠢欲动的附属小国们好好收收心。
　　出兵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丹年再次写了一封信，交给富贵，这次信上封了火漆，没法打开偷看。富贵无奈将寄信传书的大雁放走，目送它远去。
　　丹年知道那封信里写的什么，两行字。
　　第一行：楼兰事毕。
　　第二行：君安否。

　　寄出那信之后，丹年开始懊悔。
　　她的小心思会不会有点太明显了，安什么安，早知道就写：问大人安。或者：问司大夫安。
　　这个“君”，有的时候妻子在信中也会这么称呼丈夫的啊。
　　丹年纠结到直接揪住富贵，要他把那只大雁追回来，信要重写。
　　富贵看她的态度，像是十万火急，便问：“你写了什么不该写的吗？”
　　丹年：“......没什么......算了。”

　　丹年纠结，有人比她还纠结。拓跋兰整天逼着呼延灼要他讲丹皇叔的事情。
　　“你们是怎么相遇的？”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丹氏皇族都有些骄矜的气质，我看他和丹年怎么都没有呢。”
　　“哎哎，要是再遇到他，我该说些什么？”
　　“别跑，不许跑，你跑什么。我只是问问题而已。”

　　呼延灼头痛欲裂：“哎呦我的姑奶奶唉，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吗！”
　　拓跋兰道：“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他而已。”
　　“那你就直接去见他，反正你又不是不能出宫！”
　　拓跋兰眼神一闪，又黯然道：“我又不是没想过，要是他认为我不够温婉怎么办，听说汉人就喜欢温婉女子。”
　　“那你就去问丹年！”
　　“不好，她骗了我不说，还没主动来见我道歉，我不见她。”
　　“你怎么这么啰嗦起来。”
　　拓跋兰瞬间叉腰大吼道：“你说什么！”
　　呼延灼：“没什么。”

　　拓跋兰纠结着啊纠结着，丹年纠结着啊纠结着，启程的日子到了。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地走过城门。锣鼓喧天，旗帜扬起，看起来格外大的太阳下，是与长安完全不同的风景。拓跋兰焦急的跑到城楼观望，人海茫茫，她也不知怎么的，一眼就找到了，在她心中，丹皇叔和别人不一样，大概是风神气质不一样吧。
　　反正她是喜欢上他了，一见钟情。
　　等他回来，她想她会和他告白的。至于合不合适，往后见了面相处了再说。拓跋兰只恨自己犹豫了那么些时候，要是早就告白了，说不定现在上演的就是一出妻子含泪送别丈夫出征的画面呢，天空上再飘一些花瓣，多美好。
　　呼延灼也靠在城楼上，他不同，他刚与丹年道完别，丹年抱拳道：“再会。”然后潇洒离去。
　　风吹过他们的头发，身后是土黄色城堡。
　　拓跋兰看向远方，却是和呼延灼说话：“你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儿的。”
　　呼延灼良久之后才回答：“且看着走吧。”

　　走的是丹年炸火药时的老路，经过水源处补给，看着众人围在小湖边拿着水囊汲水，丹年偷偷问阿言：“你那个药，应当是没效力了罢？”
　　阿言让她放心，自告奋勇喝了一口湖水。
　　“我你还信不过。”
　　“呵呵，保险保险。”
　　又走了一段路，不可避免的经过了大坑，坑中很干净，有一些狼来过的痕迹。一些楼兰士兵看也不看就说说笑笑的走了。
　　丹年锤了锤自己心脏部位，她一直避免自己做了太多糟心事，使自己丧失最基本的愧疚感，有愧疚感就说明一个人有良知。
　　她会记住他们的，但不会后悔。

　　去封地山高水远，道路且长，沙漠中行走不必在陆地，已经不能称为干旱了，这里黄沙遍地，戈壁成沙，每一滴水都会成为救命水。丹年常年在内陆，猛地一来沙漠，又还是急行军，要不是从小锻炼底子打好了，感冒感出抵抗力，命都得葬在黄沙里。接下来的路上，丹年几乎很少说话，为了保持体力节约水源。
　　这一片区域连喜好游历天下的丹皇叔也从未来过，金味利说他从不轻易涉足这些地方，因为吃力不讨好，但是还是卖给了丹年一份地图，丹皇叔手中地图是楼兰王给的，他有路线，也从侧面说明了他与草原各部落，抑或边疆是有往来的。
　　地图用羊皮制成，看起来有些老旧，散发出一些难以言喻的味道，路线标的比较细，上面用一些不会轻易改变的东西，岩石亦或是树木来做标记物。大漠瞬息万变，这些东西也不是完全牢靠的。
　　两份地图大致一样，羊皮鞣制而成，金味利那份稍微新一点，有很深的折痕，这说明它不常被拿出来。
　　“商人......”丹年咕哝道。
　　总有一天，帝国的上层统治者们会醒悟到商人的重要性，掌握着经济命脉，地势走向，他们往往比其他人更了解自己国家或是别人国家的走向，只要掌握了财富，就相当于掌握了一切。但是他们的财富与身份并不相匹配，地位在帝国阶级中属最底层。
　　“总有一天他们会不甘心自己所得的，一个经验老道的商人，比只会纸上谈兵的官吏强得多。但也太过市侩，利益能打动他们，忠心是少有的，这需要培养......”
　　“主子你在说什么？”队伍里所有人面上都蒙的面纱，百草围了块淡绿色面纱。
　　“没什么，自言自语。要是感到累了，你就去装辎重的车里休息一下，别累坏了，我还指着你呢。”
　　“不会累坏的。”
　　丹年抬起头望向远方，出了沙漠还是沙漠，偶尔有一两座小土丘，也将在不久的将来变成沙漠中的沙粒。她被迫眯起了眼睛，过于强烈的阳光让她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

　　一天三更！我真是佩服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