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青耕君

14、第十四章 后来她们都

　　孩子终究是孩子，不可能有什么坏心思。大多只是觉得好玩有趣，受了身边仆人挑唆，皇家自古凉薄地，一个个的金堂玉马，却没人叫他们做人的道理。
　　母妃不受宠，父皇很少来看他们。两个原因，仆人们眼里惯是捧高踩低的，失了势，主子又如何，只能任由仆人糟践。
　　那些受宠的小主子，看到了，于是“学着了”。
　　丹年小时还是太没经验，以为隐而不发，避其锋芒就好，却没想到，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他们一家，碍了贵妃的眼。
　　......
　　“后来，我就只能去争，去暗自里夺，当时想的，只是保住我们三人的命就好了。很卑微的愿望吧？然后我成功了，母妃受到了父皇重新宠爱，贵妃娘家势大又如何，还不是失道者寡助，最终树倒猢狲散。贵妃不堪受辱，悬梁死了。父皇病重驾崩，贵妃之子起兵篡位，功败垂成，死在乱军中。我哥最终被人扶上皇位，一步登顶，再无人敢欺负我们。”
　　“百草，知道我给你说这些的意思吗？”
　　丹年神色平淡，目光却好似透过火焰，看到过去那些，已经蒙上灰的记忆。
　　百草老实摇头。
　　“我给你讲了那么多，有一件事关于容貌的事吗？”
　　百草看向丹年侧脸，“主子，没有。”
　　“这就是了。”
　　“主子，我还是不懂。”
　　“慢慢来。”丹年看着神色懵懂的百草，噗呲一声笑了，“现在心里好受点了吗？”
　　“没。”
　　“啊，我说了这么多，白说了？”
　　“主子，我为你感到难受。”
　　丹年心头一悸，抱过百草就开始搓揉，“啊呀，你怎么这么可爱这么可爱......”

　　百草她现在不一定能听懂，但是丹年已经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关，种子就会如春雨滋润一般抽根发芽，舒展枝桠，将她引导上正确道路。
　　不会害了她。

　　“甲案县外，有两个土匪窝？”
　　“是。”县老爷坐在椅子上，把椅子占满了。“剿匪之后，就剩下这两个硬桩子除不掉。”
　　司珣问：“两个寨子比起来怎样？”
　　“落凤寨最为凶恶，还曾经像县衙征收粮食，不给就抢，还伤了我县衙好几个衙役，威胁我一个朝廷命官，哼，我能给吗？不能啊，那可是朝廷的恩赐。”县太爷伸出手，抱拳向上拱了拱。“到是屠生寨只是打家劫舍，当年从落凤寨抢回粮食，他们还出了一份子力。但是土匪就是土匪，回来一清点，他们也半途截了粮食。”
　　“照你说，屠生寨还安生些？既然落凤寨敢截粮食，你为什么不上报朝廷？”
　　“哎呀上报了呀。”县老爷一拍大腿，“只是到现在都没个信，我还以为大人此次，就是专门来剿匪的！”
　　县老爷小心看了看司珣脸色。
　　“大人......”
　　落凤，落凤。当今陛下名讳里，可就有一个凤字。
　　这个寨子不是无意，那就是其心必异，祸心当诛。
　　当年若不是前线告急，他匆忙派族人赶去支援，自己也得马上启程，这个落凤寨，一定不能存到现在。
　　司珣心中已经有了计量，道：“不必担心，土匪会顺手给你们收拾的。你刚才说，落凤寨向你们抢粮？”
　　“是是。”
　　“不急，你先来给我讲一讲，说不定，这次能一次铲除干净......”
　　“唉！”
　　这是好事啊，县老爷喜不自胜，连忙打起老精神，给司珣详述了衙役们是怎么与土匪斗智斗勇，他是怎么与土匪头子周旋，派出一支部队宛如神兵天降，屠生寨土匪又是怎么无耻夺粮。最后他是怎么带领全县走向胜利饱腹......
　　听着听着，司珣让他挑重点的说。
　　“大人，这全部都是重点啊！”
　　司珣：“......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只是一个小小县老爷吗？”
　　“唉，不知道。”
　　“因为找不到重.......”
　　“报——”一个衙役匆忙赶来，单膝下跪。
　　县老爷就快吹胡子瞪眼了。
　　“谁让你这么跑进来的，没看见大人在这吗！”
　　“不不是，司大人，你快去看看吧，有好些个大姑娘小媳妇，状告您府上的江先生，玩弄感情，您住的客栈都炸开锅了！”
　　司珣一挑眉，神色难得玩味，“哦，还有这等事？”看来殿下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这事可真是......
　　司珣垂眸暖暖一笑，全然不顾江鹭一在客栈中是怎样惨状。
　　他起身负手在背，踱步，在旁人眼中是一个蹙眉烦恼模样。若是有心人便看得出来，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司珣走路姿态悠闲，犹如信庭闲步，一贯风姿，哪有半分“为吾友忧伤”的模样。
　　可惜的是县衙内没有有心人。
　　县老爷脸黑了，在自己地盘上，让巡抚大人好友遭事，怎么得了！
　　他赶紧吩咐备驾。
　　几乎是快马加鞭，赶去客栈，解救江大人！

　　屠生寨。
　　富贵已经出去行动，丹年去往水袖招住处，当着正在作画的三当家，和水袖招将此事一汇报。
　　水袖招大声拍桌叫好，桌面震动，三当家瞪了他一眼。
　　水袖招完全没有注意到。
　　“不愧是军师，办事利落！”
　　“哪里哪里。”丹年谦虚。
　　“对了，我有一坛好酒，这就去取来，为军师庆贺庆贺。”水袖招自己想喝酒想了几日，又想军师来到屠生寨已有好几日，居然没有喝到一口屠生寨美酒，对于军师这等人物，礼数不周怎么得了。
　　水袖招走得虎虎生风，丹年阻止不及，只好由他自说自话自取美酒去了。
　　她倒了一碗热茶，四处环视屋内。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可以看出屋子主人，是一个爱干净没有过多心思的简单人。
　　真是屋如其人。
　　丹年心里愧疚更胜。

　　三当家微躬身，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三角眼显出肃穆神情，提笔画画。丹年捧着一杯茶路过，走过桌子，隐约觉得眼角瞥见画面颇为熟悉，又折返身看画。
　　这一看，看出个司珣来。

　　三当家画的就是骑着马的司珣，当时天高云清，土褐色悬崖之下，司珣骑马一手持缰绳，一手举起发令放箭，发丝飞扬。三当家画得活灵活现，司珣身后是两个骑着马女装人物，衣带飘飞，正是她和百草，但是不知为何，脸部没画出来。
　　丹年看出一身冷汗，期期艾艾问：“三当家，你这画的是谁呀？”
　　三当家这才注意到她，抬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垂目看画中人，冷哼一声：“贼人！”
　　丹年翻白眼，心说你们才是正儿八经的贼人吧。
　　她凑近画面一看，指着画面中那两个衣带飘飞的骑马人说，“这两个女人的脸，为什么没画出来？”
　　三当家先是有点尴尬，而又恼羞成怒道：“要你管。”
　　丹年“哦”了一声，果然不再问了。捧着茶杯站在三当家身边，一口一口慢慢嘬饮，看着画。
　　三当家又将画中司珣面貌细化，但看起来还是朦朦胧胧，能看出个大概轮廓，风神气质却已经出来了。
　　丹年暗自估量一下，凭借她对司珣熟悉程度，看出这画的是司珣不难。但是若是从没见过司珣的人，认出来还是有些难度。

　　“三当家，你以前是画师吗？画画这么好看。”丹年没话找话。
　　“以前跟章师父学过，我师父名头大着呢，我要是画不好，岂不是堕了他老人家面子。”
　　章？哪个章，不会是名动京师的书画大家章应意章老先生吧？

　　“三当家如此才华，为何会甘心落草为寇呢？”
　　三当家斜睨她一眼，“你不也落草为寇了？”
　　丹年恍然大悟似的：“我们是一样的原因咯？”
　　三当家道：“不是。”他眼中揣着一丝愤世妒俗，下笔重了些，在画上看着突兀。
　　“因为活不下去了。”

　　当年上一任皇帝还在位时，他学成，画出，动京师。酒楼中有贵人起哄要见画师，他紧张，仔细整顿衣衫，抬步掀帘出去，手中全是汗。
　　满室轰动，那位贵人说，此画只应天上有，为何画师却如此丑陋，于是拂袖而去。
　　那位贵人来头很大，从此后，他的画再无人问津。
　　后来穷困潦倒，只能收拾画卷行李回乡。回乡途中，偶遇土匪。
　　那年，水袖招立于马上，扛着大刀，背后是青天白日，烟尘滚滚，一手拿着他的画卷，眉目恣睢。
　　“呦，画得不错嘛。”
　　他没处可去，跟着水袖招回了屠生寨，凭借学识，被推举为三当家，寨人尊敬他。
　　什么甘不甘心的，他活得好，此生足矣。

　　三当家收笔，又拿了一只毛笔，沾上浓墨。
　　在画卷底部，写上三个大字：“通缉令”。又换了一支细毛笔，换用簪花小楷，笔下却是走龙蛇之势。

作者有话说

　　三当家：“你瞅什么瞅！”
丹年：“瞅你咋地！”
——网上段子，望君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