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青耕君

13、第十三章 严格来说，

　　因为占据了一整个山头的缘故，屠生寨其实很大，丹年从山的这边走到山的那边，几乎没走趴下，才走到所谓的医署。
　　“为了防止有人得疫病，医署和主寨子隔了很长一段距离，这样即使疫病爆发，寨子里的人也能有大半活下来。”
　　丹年跟在水袖招后面，暗自点点头。
　　这样的安排是很好，这里是古代，医疗技术及其落后，像这种寨子里一定没有像样的医生，一但有了什么传染性的疾病，几乎是逃无可逃。向甲案县求助吗，不，甲案县一定更希望他们待在山里，慢慢死亡，千万不要把疫病传进县内。
　　土匪全都死了，就可以省下剿匪的银子了。
　　......
　　水袖招自小在山里长大，走弯曲山路如履平地。他走在最前，额头上绑着布带防止有头发扎进眼睛里，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束，长发及臀，随着走动摇摆。
　　丹年跟了一段路，终于无可奈何向山路投降，“寨主，能歇歇吗，在下走不动了。”
　　水袖招停下，回头看她，丹年顺势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素来爱干净的她连灰都没拍。气喘吁吁瞪着双眼，看着远处山下缩小版甲案县，今日天气有大雾，云山雾缭的，看不真切。
　　丹年想，本来以为来屠生寨是脑力活，没想到脑力活和劳力活之间只隔了一个字。
　　一个字，累！
　　“看来你不仅弱，而且爱逞强。”
　　水袖招英姿飒爽的叉腰说：“走不动了就跟本寨主说，还能亏待你不成？”
　　丹年看了看周围，只有几棵参天大树，悬崖边一堆石头，还有坐在石头上的她和水袖招，四下无人荒草丛生，用来杀人埋尸抛尸都有得选。
　　她喘气岔进肺里，撕心裂肺咳了几声，问：“寨主是要，扛在下过去？”
　　水袖招理直气壮“嗯”了一声，“你这样耽误行程。”说罢看了看天色，便撸袖子准备动手。
　　“别。”
　　丹年做了个阻止的动作。
　　“我自己走。”
　　“那走吧。”

　　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
　　说是医署，不过就是一座土木堆成的小房子，看得出来还比较牢固，柱子上已经斑驳。
　　进门一看，齐刷刷躺了七个人，六个人腿上有伤，绑了白色纱布，隐约有血迹。还有一个人到是看不出什么来。众人安静躺在那里，好像是睡着了。
　　那六个人看见水袖招推门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
　　“寨主。”
　　“寨主。”
　　一人拍醒了睡觉的人，“别睡了，寨主来了。”
　　水袖招制止他们起来，“年兄弟，请帮他们看看吧。”
　　丹年走过去，掀开其中一人腿上盖着的被子，那人眼带疑惑，因为腿伤不能动弹，询问似的看向水袖招。
　　水袖招说：“这是我寨子里新来的军师，有几分医术，让他给你们看看。”
　　众人看向丹年的眼神热切了，见他打开绑布，神情专注，又不好出声打扰他，所以一个个嘴巴闭紧，期颐得很。
　　丹年看完一个，帮他绑好，水袖招上前帮那人绑腿，“你先忙。”
　　“好。”
　　丹年又去看另一个，因为腿伤不能感染，所以他们都是换的干净纱布重新上药绑，丹年看了，所谓草药，不过是一些外敷用草药，还是山里面随处可见的草药，捣碎了敷在腿上，绑起来就算。
　　有几个人因为伤口感染，甚至发了炎症，低烧。
　　水袖招问：“怎样？”
　　“不至于死人。”丹年绑好最后一个人腿上纱布，顺手十分自然地打了个蝴蝶结。
　　“但是他们已经开始发低烧，这样下去不行。得有人去县里药房买药草。”
　　水袖招沉吟片刻，道：“我倒是想让那怪模怪样的小子去，但是就怕他不会回来了。”
　　那小子指的是富贵。
　　丹年斩钉截铁道：“不会，他绝对不会不回来。”
　　水袖招奇怪，“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丹年想了想，“我跟他说，要是他听寨主的话，就把小阿花嫁给他。”
　　水袖招：“......他知道小阿花是谁吗？”
　　“知道。”
　　应该是知道的，毕竟富贵自来熟，这两天在寨子里走南访北的，和寨民打成一片，也没有泄了底。小阿花是何等人物，一眼就能瞧见，更别说富贵天生好模样，惹人怜爱。
　　不到两天，丹年已经听过小阿花追富贵的传闻了，地动山摇的。
　　但是至于她有没有说过那番话，富贵是不是知道这件事，那，就不归她管了。再不成......关门，放百草。
　　水袖招感叹：“真不俗。”
　　从见他第一面起，他就知道了。

　　丹年回到主寨子，她的屋子内，屋中央燃了一盆碳，红彤彤的。山上气温低，潮气大，早就烤上碳火了。
　　富贵和百草在盆边烤着鸡翅。身旁放着一盘用铁钎串生鸡翅膀。
　　丹年在炭盆边盘腿坐下，伸手放到炭盆上方暖一暖。百草见鸡翅烤好了，递给丹年。丹年接着，咬了一口。
　　鸡是杀了之后趁新鲜送来，抹蜂蜜少许盐腌渍小半个时辰，鸡翅面上烤出油来，撒上磨碎了的胡椒粒，滋味更是鲜美。

　　丹年赞了一声，说：“好吃。”
　　百草笑：“还是主子教的法子好。”
　　丹年：“我只提了一句，没想到你们真的弄来了蜂蜜，嗯，百草你烤鸡翅膀真不错，回头让司珣江鹭一他们也尝尝。”
　　百草说：“富贵也出了力，蜂蜜是他找小阿花要到的。寨子里就只有小阿花有养蜜蜂，其他人碰都不敢碰，怕野蜂子扎人。”
　　丹年拿着鸡翅膀，笑得眼睛弯成个月牙：“富贵你辛苦了。”
　　碳火有些暗了，富贵拿火钳拨来拨去，一簇火苗窜上来，照得富贵小半边脸红彤彤，小半边脸阴影暗处，活像一个有着好看脸蛋的厉鬼。
　　他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说话。”

　　丹年拍了拍手上的灰，道：“富贵，寨主要你去县里药铺去买药材，我把单子开给你，你看着买，然后嘛，顺手给司珣他们制造点麻烦，那边我已经通知到了，会尽力配合你。”
　　说着，丹年便往书桌走。提起笔，凭照记忆，写出了药方。
　　“箭头上应该是用了什么东西，不然他们伤口也不能老不见好，我看着有了点溃烂迹象，所幸时间不长，最近天气又冷，保险起见你还是找司珣问问，记得态度恭顺点啊。”

　　“我哪里不恭顺了。”
　　“你哪里都恭顺。”丹年道：“好去好回。”

　　富贵拿着药方走了，边走出寨门，边和人热情打招呼。白净少年郎，脸上笑得灿烂不失妥帖，任谁看了都喜欢。

　　丹年闭着眼睛烤了一会火，暗暗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却感受到一股光线照.射.到她眼皮子上，她睁开眼，看见百草抱着一柄小镜子，揽镜自照。
　　光线就是镜子反射火光。
　　“呦，我们百草也懂得打扮自己了？”
　　百草放下镜子，认认真真问：“主子，你说我长得好看吗？”
　　百草年纪小且瘦，脸颊上也没有多少肉，眉毛颜色很淡，因为从没修剪过，眼睛细长，黑溜溜的眼珠子显得安静，未经世事。肤色很白，显得很没有血色。
　　严格来说，这张脸连美人胚子都算不上，看不出什么前途。
　　丹年道：“好看。”
　　“我是认真的。”
　　“谁说我不认真了？”

　　百草脸上浮现出很伤心的神色，愣愣看着火盆。如果丹年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百草第一次为自己容貌而伤心。
　　丹年叹了一口气，她的百草，也应该快长大了。

　　“百草，我觉得，嗯，那个。”丹年支吾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像样的，合适的话。百草看向她，眼神和从前一样澄澈，似乎能一眼望到底。可是终究有什么不同了。
　　“我，那个，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百草一贯听丹年的话，道：“好。”
　　“从前吧，你当时多少岁来着。我只比你大一点，也没有大多少。那时候，父皇还没有驾崩，哥哥也没有坐上九五之尊之位，母妃只是个不起眼的妃子。我的性子太沉静了，说白了就是呆愣。人家看我好欺负，反正就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欺负就欺负呗。可是我太安静了，安静到无趣，被推下假山石磕破脑袋流血也不吭声，被陷害偷窃也不吭声，既然无趣，他们就不欺负我了。去找五皇子，也就是后来的留王，因为他懂得反抗，又不受宠。呵，简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百草闻言，抱着丹年的脑袋找了一圈，在脑袋上找到一小块成年女子拇指头大小的，长不出头发的地方，那是块好了的疤。
　　百草握紧拳头，“这些人就该死！”
　　百草言语有些偏激了，说到底，那些就只是小孩子心性，被自己母妃娇纵，被权欲宠坏，丹年穿过来时，年岁二十出头，家庭教育在前，晚上少出门，要去KTV和朋友聚餐，也是成群结伴不落单，是没经过风浪的温室花骨朵，从小磕着绊着都没有过。更别说生出什么阴诡心思。
　　但是当时丹年真的是想让她们死的。
　　她们——指的是贵妃一干人等。

作者有话说

　　小阿花：“贵哥，你要的蜂蜜~”
富贵：“......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