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青耕君

11、官拜军师 就他那小身

　　百草只有十几岁，看着瘦小单薄，打扮成书童倒是有几分样子。
　　丹年却正是青春时节，身姿窈窕初长成，已经发育得较为完好，只好用束胸带裹着胸，穿一身没有束腰的青袍长袖，纶巾束头，作落魄书生打扮。
　　至于脸，司珣临走前给了她一瓶像是药膏状的东西，气味微涩，膏体发黄。擦在脸上，皎白肤色掩去了七八分，只有眉目依稀如画，像个文弱的，受过苦处的穷书生，去应举不第，一路颠沛流离风吹日晒，带着书童走到了甲岸县歇脚，准备去万城投奔亲戚的。

　　水袖招说：“我的军师。”
　　丹年真的被炸出了一身冷汗，听明白了这番话，知道自己和百草约莫是安全了。脑袋一转，丹年心思活络了，有些呆愣的问：“啊？”
　　水袖招没理他，“读过书？”
　　丹年：“读过。”
　　“知道兵法吗？”
　　“知道。”
　　她对兵法不感兴趣，但是她皇叔感兴趣啊，时不时拉着她讲上一讲，兴致好时还会给她带一些稀奇玩意。一来二去，就算为了那些好玩玩意，丹年也是认真听了的。若是问上两句，她能说出个头头是道来。
　　丹年等着他问。
　　水袖招“嗯”了一声，对身后人道：“带回去。”
　　丹年：“嘎？”
　　几个土匪下马，拽起丹年，拉着她走。丹年做足了酸腐书生模样，演戏演的十分敬业欢实。她不肯走，一拂衣袖，“唉唉唉，你们要干什么，别拉拉扯扯，有辱斯文！”
　　百草十分应景，扑到丹年身上，瑟瑟缩缩做保护姿态。
　　水袖招皱着眉头，很不高兴，他的马就在丹年身边，一提丹年后领口，将丹年拎小鸡似的整个人拎了起来。
　　丹年咬牙，暗中羞愤。心想谁出的这鬼主意，土匪是好惹的吗，还好没让江鹭一跟来，要跟来看到了，还得了！
　　“放下，放下。”
　　百草抱住丹年的脚，坚定但十分没有气势道：“放下。”
　　水袖招将丹年丢到马背上，驮着就走。百草也被人拎起来，她个子矮，年纪小，说拎，真是拎。土匪碍于水袖招面子，对丹年还不怎么嘲笑，此时看到百草鹌鹑似的安静，一下子哄笑，没什么恶意的感觉，只是觉得好玩。
　　百草安安静静，什么话都没说。
　　丹年心想呵呵，百草不善言谈，生气的时候往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在外人看来是安静甚至怯弱，等到她恢复过来，那一身功夫，就有好戏看咯。

　　水袖招并同几个人走了，还有一个当家和大部队留在那里，是一个拦路挡人的架势。
　　挡谁呢，丹年心里有数，八成是挡他们。折损了那么多个兄弟，任谁咽得下这口气。
　　等着吧等着吧，等着把人剥皮拆骨，告慰兄弟。
　　不过......丹年想，他们怎么好像也不怎么着急呢？

　　马背上路途漫漫，脑袋充血不利于思考，她是只有胡乱想些事，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丹年想起之前江中丞说的那番话，笑了两声，想起自己现在在马背上，就没笑了。马背颠簸，几乎把她吃的那点烤肉都颠吐了，她会马术，想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就坐直在马背上，多舒心。但是书生不会马术呀。
　　丹年悲催的只好咬着牙硬扛着，此时想到的竟然是司珣那肉烤的挺好吃，全给浪费了。
　　她“哇”的一声吐了，吐完头昏眼花，干呕了两声，又不知道多长时间，“寨主，你要再不把我放下来，我就没命了。”
　　水袖招却翻身下马，拍拍她的背，“下来，到了。”
　　“我怎么下？”丹年有气无力，趴在马背上干脆不动弹。
　　水袖招道：“麻烦。”然后把她抱了下来，嫌弃道：“书生就是书生，一个大男人都这么没用，将来讨不到媳妇。”
　　后面有人高声说：“寨主，小阿花不是还没嫁嘛，配他呀！”
　　一阵哄笑，“就他那小身板，别给压垮了！”
　　“哈哈，哈哈哈哈！”

　　到了地，水袖招没让人把她捆起来，态度居然算得上客客气气，客气到丹年忍不住问：“在下不是人质吗”
　　水袖招惊奇道：“谁说的？”
　　不是人质你把我放在马背上颠！还那么长时间！
　　丹年干笑：“呵呵。”
　　进入了屠生寨，人就热闹起来了，水袖招一行人一进来，寨子里洗菜的劈柴的牵牛的摘果子的，一下子停下手中活计，奔了前来嘘寒问暖问东问西，一张张不算好看但是红扑扑的脸庞。丹年看着眼前有点印象的寨子，看着面善的面孔无外乎一脸兴奋奔向她，不对......眼神不是看着她。
　　丹年突然感觉到一股拉力，手被水袖招抓起，跑！
　　水袖招留给她一个疯跑的背影。她在水袖招拉着跑之下回头看了看，一切都像是慢镜头似的，她感受到地面震动，看着一群五大三粗的姑娘，擦着红胭脂，青眼粉，张着小口娇滴滴大声呼喊：“寨主——”
　　“小水水唉，嫁——”
　　“别跑啦~”
　　声线一波三折，娇媚到拎出水来，配着大饼脸，花围裙，红胭脂，效果不是一般好。
　　寨子口嚎出一声略微熟悉的大嗓门，“小阿花！”
　　姑娘中一个个子最高最壮的，停下来回过头，“唉——”
　　丹年眼角抽了抽。
　　小阿花这一停，硬生生挡住绊倒了许多追着水袖招的人，莺声燕语喊疼之声不断起伏，于是寨子口彻底没声了。

　　水袖招奔跑进屠生寨中最高最大的一座房子，嘭的关门，房梁上抖下不少灰下来。脸上面无表情冷静至极，抓着丹年的手跟铁钳似的。
　　丹年含泪仰视着他，“寨主不容易啊。”
　　水袖招“嗯”了一声，然后放开丹年的手。
　　“她们，额，平时都这样吗？”那得多辛苦啊，一群五大三粗内心细腻的姑娘追着外表娇花的寨主，简直一古代性转版美女与野兽啊！

　　“平时不这样，这两天寨子里伤了点人，她们是来问自己亲人情况的。”水袖招燃起屋子中央的篝火，坐到石头雕刻，铺着虎皮的座椅上，问，“你知道我找你，是干什么？”
　　丹年很是沉默了一会，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精神，声线还是稳，她道：“军师。”
　　水袖招满意得很，一切都按照他预先设想的那样进行，他一贯的开门见山：
　　“我找你当军师，是要你替我报仇。”
　　“你说。”
　　“嗬。”水袖招原本想说你好大的口气，看着丹年那一身打扮，黄黄脸没精神没气势，作罢。
　　“前些天有人进过我这里，本来破财免灾的事情，结果他把我一些兄弟伤了，这仇无论如何得报，但是我一个粗人，不懂得。瞪着眼睛等了好几天，硬是没见着他从甲案县出来。你们读书人诡计多，随便想个办法，有你的好处！”
　　丹年耳朵动了动：“伤了？”
　　水袖招说：“伤了，兄弟们就躺在那边那间屋子里，都是飞箭中拿刀的右手，箭上面不知道涂了什么，用了多少草药，寨子里医师也治不好，怕是要废。”
　　“这人箭术挺高啊。”丹年说，心中暗喜，伤了就伤了，有得治就行，没死就好，她背了那么多天心里阴影，总算是见光明了。
　　“箭术是高，他身边那么多护卫，不容易对付，所以才找你当军师。投奔亲戚呢，就先别投了，本寨主养得活你，还有那个小书童。”他对小书童忠心护主的一幕印象挺深的。

　　丹年本来就是奔着打入屠生寨内部的念头来的，寨主要找军师，这是意外之喜，她正巧“路过”，能够名正言顺混入屠生寨，这是第二喜。当然在答应之前，还是要假惺惺推脱一下的，面得人生疑。
　　丹年背着手，走了两步，皱着眉头，斟酌道。
　　“在下是一介穷酸，这......恐怕不好吧？”
　　水袖招最看不得人家这个不爽利的样子，说：“你就给个准话吧，留还是不留！”
　　丹年笑了，“若是在下不留......”
　　水袖招面无表情做了个砍头的姿势。
　　“......那便是见死不救，见恶不平了，那人如此伤害寨主兄弟，于情于理，在下都应该帮一把手。”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寨子里的兄弟了。”
　　丹年道：“恭敬不如从命。”
　　没想到任务这么轻松就完成得这么顺利，她心里轻松了一点，一笑，黄脸颊在暗光线下看不出什么，笑出点落落大方的意思。
　　水袖招看向丹年，也笑得爽朗豪气：这个书生，总算是爽利了一回。
　　周围还有一些充气势撑门面的人，腰间插着刀，脸上纷纷花痴状：
　　寨主这笑的......嘿嘿，人比花娇啊。
　　有些一直注意丹年动作的人，也微微惊奇，这书生......怎么长的有点像女人，还是貌美的女人。不过......他看向自家寨主，觉得没多大个事。
　　寨主长的也像女人，天天和他们洗一个池子，夏天敞着光膀子，那个女人能这么不害臊。再说寨主是和他们一起泼抹打滚光屁股蛋长大，要是个女人，还得了？除了比他们要好看点，也就是个男人。
　　新来的军师虽然长得也像女人，有了寨主这前车之鉴在前面，还是不好轻易得罪军师，任哪个男人也不愿意自己被说成女人不是。
　　再说军师还要帮他们报仇的！

　　众人各怀揣着小心思，叉着腰笑得爽朗大方，气势如虹。

作者有话说

　　唔，这几天把简介换了又换，终于换了一个合心意的，但总觉得差点什么，差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