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修） 你算算你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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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上元三年冬，深红宫墙被皑皑白雪覆盖，顶上金砖已经被一场冬雪覆盖成白雪琉璃砖，宫殿飞檐上神兽雕像只露出一个头，尽忠职守的守护着皇宫。
一架轿撵缓慢地经过宫苑，几个小宦官抬着轿，边上梳着双环髻侍女踩着莲花步紧跟着。一阵寒风吹过，丹年紧了紧因为有些宽松而漏风的宽口袖子，握紧手中小暖炉，轻轻地从唇中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倏忽消失在冷风中。
到达紫宸殿。一只素白绣银菊花缎面宫鞋轻轻踏在扫过雪的台阶上，另一只脚随后也踏上台阶，宽大披风裙裾摆落下来。
侍女百草为她打着伞，红伞将丹年的脸映得有了几分微红，白生生的脸颊映着，似桃花面，十分好看。
她慢慢走向紫宸殿，步履稳重，始终没做声。百草也没做声，就那么打着伞，哪怕天空中雪早晴了。
“是成是败。”
一阵风吹过，撩起鬓发，乌黑鬓发倒影在漆黑琉璃般瞳仁，丹年来了这么一句。
百草低着头，嘟囔道：“奴婢觉着还是不妥。”
“怎么？”丹年乐了，“都决定要去做了，你还是不同意？”
“奴婢一直都不同意。”百草的声音大了点，可听在耳朵里，还是那么小。“从一开始就没同意过。要是......要是人家说女子干政，牝鸡司晨怎么办。如今，那些王爷们死的死，没死掉的，都被陛下剪去了羽翼，不成气候。”
丹年默了默，“这话是宿岩叫你说的？”
“陛下仁德，更何况我与陛下乃一母同胞。断不会如此。”
“更何况......”丹年想，人的一生总要有个梦想吧，为之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的梦想。
也不枉她，来这一遭了。
百草没答话，她素来不多话，安静。
紫宸殿的门应声而开，出来一个头发花白老人，穿深蓝宦官装，臂弯里放着拂尘。
老宦官看见门外站着的丹年，模样上像吓了一跳。
“呦，长公主殿下来啦，下人也不通禀一声，看老奴回头不收拾他们。”说着狠狠瞪了一眼值守紫宸殿的侍卫。侍卫有些惶恐，似乎想辩解什么又闭嘴。
老宦官是宫内首.席宦官，名为张德海，在当今皇帝还是一个皇子时就已经跟在他身边，照护他的饮食起居，大小庶务。及等到皇子成了皇帝，他的地位水涨船高，成了皇帝最重要心腹之一。张德海在宫中浸淫多年，手段狠辣，平时经常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处事极其圆滑。又是皇帝身边第一人。
“不关他们的事。”丹年和气笑着说，“是我自己不让他们通禀的。”
张德海闻言，道：“长公主素来好脾气，哎呦，瞧老奴的记性，都老糊涂了。外面这么冷。殿下快进去吧。”
丹年笑应了一声，缓步走了进去。
一进殿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暖香气，似春天花吐蕊，蝶翅轻抚脸颊。大殿正中央龙案上堆着一堆奏折，丹年眨巴着眼睛，费了好大劲才看清她皇兄还在奏折后面忙碌。
“皇兄，臣妹有事启奏。”
正在把伞递给宫女的百草手抖了一下。
“没空。”最近天下不怎么太平，都是一些琐碎小事。虽是小事，桌子上奏章堆得能把身形健硕的丹凤淹没，丹凤这些天眉头就没舒展过。却还是放下手里某个官员的奏章，看向丹年：“你说。”
“官中，还缺人吗？”
丹凤两根手指揉着太阳穴，一停下就觉察出累了，眼睛干脆闭上，闭目养神。消化着丹年的话：
“嗯，你想推荐一个人来帮朕分忧？”
丹凤笑了笑，硬朗五官融化了一点。
养个妹妹果然是有好处的，不说有多大用处，但这份危难时节见真情，宽慰人的话，就足够暖心了，贴心！
丹凤伸了个懒腰，放松了一点。
心情颇好的打趣：
“有何人竟然能入你的法眼？”
于是丹年很老实的，甚至为了彰显诚意，一字一顿，她声音清冽，不易察觉地带着一丝沙哑，这样的声音说出来话是很好听的。丹凤一向非常喜欢丹年声音，此时听到，自然是惯常舒心。
“臣妹愿为陛下分忧。”
丹凤懒腰伸了一半，愣了愣：
“难为你有这份心。”
未等丹凤彻底反应过来，丹年几乎是优雅地抢答，道：
“当今天下，能称大国者唯有长安，长安有万万民，疆土广袤，马肥民壮。如今长安不安，我乃长安长公主，长安皇之妹，为何不能为国分忧？为君王分忧？为兄长分忧？思及此，臣妹是在愧疚，不忍皇兄日日案牍劳形，臣妹愿以此身，为陛下分忧。”
这一连三问，问得丹凤哑口无言。
丹凤默默地想，这番话真是冠冕堂皇啊冠冕堂皇，只是你以为你兄长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长安不安，你从哪里看出来？又何须你分忧？”
丹年没说话，指了指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若不同意，我就去告诉阿娘。”
百草从这场天家兄妹谈话开始，站在殿角就没动过。预备递给宫女的伞依旧在她手上。事实上自从她被丹年第一句话震撼住，就紧张得忘丢伞，并且随着谈话越深入手越用力。
一旁接伞宫女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百草，手中伞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直在僵持，都快哭了。
百草也快哭了，饶她一贯不通世事，也觉得她家主子最后那句赖皮话，在陛下面前说出来，也太赖皮了。
好在没有人注意宫殿小小一角。
大殿中央对话已经结束，丹凤最终败给了他妹丹年的厚脸皮和他家皇太后威压之下，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同意了。
“长安风气开化，朝堂中也不是没有女官先例，有能力居高位者也不少。你这么一去倒也不算突兀，只是为官这条路非同小可，你能否担当还需继续考察，先去当个御史台大夫历练历练吧。”——最好是历练得不想历练了。
“朕丑话先说在前头，御史台大夫原是有人担任的，这次你去，就相当于有了两个御史大夫。只不过他那个是实职，你不过是去历练的，打打下手也罢，等到那一干太傅司空同意了，你才能正式受封官职。”
御史台大夫一职乃正三品，皇长公主乃正一品。从正一品落到正三品，这算是屈尊，但是丹年是毛遂自荐，倒也不算委屈。
丹年微笑道：“多谢皇兄。”
丹年得了命便乖乖地带着百草坐上轿撵走了，百草走时没忘记带伞。
紫宸殿殿门关上，张德海轻轻凑到丹凤身边，劝慰道：“长公主能力您是知道的，前太傅都夸长公主聪慧，有治世之才呢。您又给她安排了大夫一职，如此悉心为长公主着想，想比长公主也是知道的，定会感到您良苦用心，好好述职，圣人大可不必担心。”
丹凤丝毫未动，垂眸道：
“我哪里是担心她，我是担心我那御史台的官吏们！”
长公主府邸建在宫外，丹年离开紫宸殿后却并未出宫，而是径直去了皇太后居住的上阳宫。皇太后身边朱姆姑姑早已在宫门等候。
丹年下了小撵，随着朱姆姑姑一路到了仙居殿。
丹年还没有受封号建府邸之前一直都是养在皇太后身边，自先皇去世后，上任皇后现任皇太后迁至上阳宫，说是离先皇近一点。
丹年进殿听到第一句话就是：
“成了？”
“阿娘，我连凳子都还没挨上边呢。”
“那快坐下。”
皇太后随意靠着软抱枕，拍了拍一旁坐垫。丹年就坐，端起红枣茶乱灌一气。
“牛饮。”皇太后嗔了一句。
“阿娘您快别学夫子了，在堂上我已经被他嘲笑够了。”
“夫子教习严谨，要不是他，你那茶艺课能过关？”干咳了两声，皇太后决定把话题拉回原点。
“成了？”
“成了。”
皇太后眼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高兴，叹了一声。
“你阿兄怎么说？”
“他说先委任我为御史台大夫，然后再作打算。阿兄打算要我凭真本事来，才可服众。”
“你是怎么想的？”
丹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要不怎么说是亲兄妹呢，想一块去了。”
“你去当朝官我倒是不担心，你这孩子从小就奸诈。在后宫里都能健康成长起来的孩子，还有什么地方待不得？”
“但是朝堂和后宫不一样，朝堂更为叵测，牵一发而动全身，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不可得，但是也不要独善其身格格不入，那样成不了事。不像后宫，那些妃嫔。说失宠就失宠，看似荒诞，如果不是她们不能抓住皇帝的心，又何至于在后宫平白蹉跎年华。都得懂君心。”
“你要记住，入了朝堂，皇帝就不是你兄，是皇帝。你与他关系，是君臣。”
“只有一点相通，那就是无论朝官还是妃嫔，那个不是踏着别人尸骨上位的？那个手里又干净了？我早跟你说过，你若依旧在宫中，我护你一世平安清净。你若入朝堂，避免不了脏了手，能走到那步算你造化。”
末了，皇太后唏嘘道：“你说我们才从上一任皇族斗争中出来，耳根清净，你又去那肮脏地找罪受。”
母女两又扯了些闲话。
“我现在过得顺心，时常思恋你们时便使人传召，身旁儿女陪伴，子孙承欢膝下，日子倒也不是那么难过。”
听到这话，原本面容宁静，坐听话家常的丹年眼角狠狠一抖。
“你阿兄成家立业的早，孩子都有了好几个，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也算齐全了。我老婆子也应该满足，可是......”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皇太后狠狠瞪了一眼想要溜走的丹年。
“可是没一个是你的！”
丹年心底哀嚎一声。
“你算算，你算算你最小的侄女今年都两岁了。她大姑姑还没嫁出去呢！”
皇太后眼风象刀子似的，恨铁不成钢地直插丹年。
丹年只想逃走。
“那个定国公的嫡女，十三岁定亲，十五刚一及笄便大婚，双喜临门。你十五岁的时候只晓得跟着你阿兄到处打猎。当年打猎赛事，赛事清点出来的猎物，十几个少年里你打出来的猎物最多！最多！”
皇太后带着黄金镶宝石甲套的手都快戳到丹年头上去了。
“列公王卿都在那啊，王孙公子都看着的啊。你说你一个女孩，是想干什么！”
“当年年少不懂事......”丹年小声道。
“年少？你现在才十六！才过了一年，打那么多猎物.......你阿兄也是，没事带你去打什么猎，净添乱！你嫁不出去有一半得他负责！”
丹年只得诺诺点头。
皇太后这阵势，先皇在世在这也得败下阵来。要不是她阿兄不在这......要是他在这，她是不是会转移注意力，毕竟一次训两容易分散精力......
皇太后逼婚压力下，缩得像小鸡崽似的丹年十分没良心的想要坑兄。
上阳宫内的训话还在继续。丹凤坐在紫宸殿，好端端地打了一个喷嚏。
张德海担忧道：“圣人保重龙体啊。”
“无妨。”丹凤笑得略有安慰。“阿年说过，打喷嚏时，定是哪位美人在思念朕。”
三日后，圣旨下。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长公主丹年，兼御史台大夫一职，即日上任。钦此。
......
长公主府前，丹年起身，身后众侍从起身。张宦官目带欣慰地看向她。
丹年捏着诏书和委任状，望向天顶苍穹，一片晴好，万里渺渺。
“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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