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F）恋熊物语》和泽星殇

7、之七 到最后，熊

　　对于不二来说，这日子过得缓慢了起来，每天除了坐在大石头上看景色就还是看景色了。他每天都会想起手冢离开的时候，那表情，依旧像往常那样平静。不二也知道那时他的表情也同手冢一样的平静，仿佛他们面对的并不是生死离别，而是简简单单的离别。只是暂时不会见面了而已。
　　“你会来找我吗，国光大人？”
　　“啊，会。”
　　“呐，我会记住的，所以国光大人不可以反悔哦。”
　　“啊。”手冢微微牵起唇线像是笑了一下，定定的看着守在身边的小小的孩子，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二仰起头，看向了屋顶，想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出来，可是那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下滑。“我会记住你说的话的，一定要来找我啊国光大人……不管多长，我都会等的……所以，请一定要来啊……”
　　不二这一等，便是几百年。漫长的时光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意义。

　　1603年，家康公建立了历时两百多年近三百年的荣盛的幕府时代。
　　1706年的一天。
　　“喂，不二不二，快过来啊，这里有好多京果子Nya~~”不远处的红发少年大力的招着双手。
　　“呵呵，这一路上英二你就知道吃啊，我快没有钱了哦。”
　　“怎么会呢，不二你每次都这么说Nya，结果是明明还有好多好多的钱。”
　　不二苦笑不已，只好拎出钱袋子，抖了抖，钱袋子里稀稀拉拉的响着。“你听，是真的快没有了呐。”
　　“不是吧！！怎么会这样Nya！！！”菊丸揪住自己的头发拼命抓狂，泪流不已。“不要啊，我的凉果子Nya……”
　　“走啦走啦~”不二笑眯眯的拽住菊丸的衣服领子像拖扫把一样一路拖走了，留下路过的几个妇人掩嘴而笑。
　　这两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面貌是清秀的很，所以那些妇人频频向他们驻目，猜测着会是哪家哪院的小公子们。
　　此时的不二和菊丸，看起来完全是一副人类小孩的样子，头顶上完全没有那对猫耳熊耳，除了衣服看起啦颇有些古怪而已。
　　这是因为很久前的一天，菊丸跟着不二上街时，路上那些行人的眼光立刻齐刷刷的投向了他们，直到没过多久，一位美丽的妇人掩嘴惊叫：“啊，妖怪啊！！！————”这时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一瞬间街上慌乱不已，逃窜不止，不消片刻，整条街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一阵凉风吹过，卷起片片叶子，真是萧条呢……
　　不二和菊丸呆愣了好久。最后不二了然，右手握拳击向了左手心：“啊，要把耳朵遮掉呐。”
　　“不二，你怎么不早点想起来啊？”菊丸苦着一张脸。
　　“呵呵，忘了嘛~~”笑眯眯笑眯眯，熊耳抖啊抖抖啊抖。
　　菊丸：“……”
　　拿起路边摊子上的果子大大的咬了口。

　　“不二不二，我好饿Nya……”
　　“不二不二，我走不动了……”
　　“不二不二，我……真的……快要……饿死了…...”
　　“哎，英二你真是……算啦，我们就到一户人家那里休息下然后再走吧。”
　　“耶，不二最好了Nya~~”菊丸兴奋地搂住不二的脖子，完全没看见不二扬起的那一某狡黠的微笑。
　　“唔，就选在这里好了。”不二站在了一座大宅子的门口前。
　　“哇，看起来好有钱的样子。”菊丸一脸的羡慕，“你先等着，我去敲门啊。”
　　“不用了英二。”不二拉住菊丸的袖子，“我们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哎哎？直接…..啊呀！！”
　　不等菊丸说完，不二便拉了他的手直接翻墙跳到宅子里去了。由于没能及时的反应过来，菊丸大爷落地时很狼狈很不雅的摔了一跤。
　　“痛痛……”菊丸起身，揉着自己的脑袋，“不二你要翻墙时能不能事先告诉我一声啊……”
　　“呵呵~~”不二很是愉悦，“要来了呐。”
　　“来？谁啊？”菊丸不名所以，直到——
　　那一方玄色的衣角飘入视线，从前方的樱花树后走出一个人，清冽的，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那是……
　　“啊啊啊啊啊————手……手冢…...手冢国光！是手冢国光Nya！！！！”菊丸尖叫着往后爬，“不、不二……你、你怎么会带我到手冢的家里去了……呜哇不要啊……”
　　不二嘴角的弧度扬了扬，眯起眼笑得开心。“呐呐，终于找到你了哦~好久不见啦国光大人~”
　　手冢微一皱眉。他很早就察觉到着两个人的气息了，不过未曾想到会是两个孩子。可是……明明只是初次见面，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自己？难道是来找自己的？
　　“你们是……”
　　是的，是那个自己喜欢的声音，可是……为什么会是这句话？
　　“我？”不二指了指自己，眼里流露出些许的困惑，“不记得吗？我是不二周助啊，他是菊丸英二啊。”
　　“……”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二见手冢并没有答话，但是那眼底的疑问还是真真实实的看出来了，心里不觉有些梗。国光大人把自己忘了……真是难过啊。明明说好回来找自己的，结果……不二抬头，狠狠地瞪了手冢一眼，然后眼里的水汽越来越多……
　　手冢更加莫名。那孩子似乎看起来有点哀怨（就是很哀怨啦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有！”不二凶巴巴的说，顺便剜了手冢一眼，“我和英二的家没有啦，我们没有钱了，我们要住在这里！”
　　手冢心里感到好笑。敢和自己叫板的，面前的这个漂亮的孩子算是第一个。不过表面依旧不动声色。这个刚刚见面的孩子，不知为何，竟挑起了自己许久不起波澜的心。没有家么…..“过来。”手冢只对他们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走向了屋内。
　　不二重新扬起笑。没关系没关系，国光大人既然不记得我了，那就重新开始好了。“走吧英二。”
　　“啊？不不不……”菊丸全身扒拉到了樱树上，可怜巴巴。“不去不去，不去Nya……死也不要呆在手冢的家里。
　　不二阴测测的笑了笑。菊丸全身的猫毛都竖了起来。不二上前，抬手一个暴栗，把菊丸彻底敲昏，之后很不客气的把晕死状的某猫一路拖进了房内。果然，猫咪再怎么放肆，小熊都有办法，软的不行，那就硬的呗。

　　“喝啊！~”
　　“啪！”“啪啪！”……
　　“看我菊丸大爷的跳跃式剑法，接招吧不二Nya~~”菊丸高高的跃起，竹刀正面朝对着不二飞快的劈下。“哈哈~不二不二，你肯定躲不掉了Nya~~”
　　不二嘴角微微一笑。“谁说的？”接着不慌不忙的，改为了双手握刀，之后向上直直的接住了菊丸迎面的重击。就力道而言，菊丸要比不二有些许的优势，但是不二一旦改为了双手握刀，菊丸也就没什么办法了。被迫就着相碰的力道向后跃了一步，还没有稳住脚步，就发动了第二波的攻击。不二笑。果然，相比于第一波，第二波的速度更快了，并且利用了缩地的碎步。菊丸奔来时带来的风迎面扑来，“啪！”两柄竹刀死死地纠缠在一起。
　　不二侧身作为躲避，转过手腕，直立剑身，交叉的两支竹刀失去了平衡点被迫分开。菊丸由于惯性擦过了不二不由自主的向前了几步，待他转过身来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此时的不二，已经把木刀收回到了左腰，左手握在了相当于真刀的刀镡的位置，右脚斜上一步作弓步，右肩正对着自己，这分明是，拔刀术的姿势！
　　“啊啊，啊啊不二！不二我认输Nya！！”菊丸慌忙向一边跳开，避免了犀利挥过来的，瞬间停在了自己刚刚站立的位子上的竹刀。
　　不二听了菊丸的求饶后笑眯眯的收了刀。“呵呵，英二，你又输了哦~”
　　“知道啦知道啦，不用你说我也明白Nya。”菊丸沮丧着脸。
　　“呵呵呵~”不二掩嘴而笑，“英二你真是可爱。”
　　“什么嘛，不二你就知道欺负我！”菊丸朝着不二张牙舞爪的炸毛。
　　手冢席地坐在道场的一边，望着那两个打打闹闹的孩子，微微弯起嘴角，不着痕迹的浅笑。这两个孩子自从十分霸道的住进了他的家里，冷清清的家似乎从此便热闹了起来。相比较于菊丸，不二这个孩子是十分的黏着自己的，一口一个“国光大人”叫的客气动听而又亲昵万分。不二喜欢自己烹的茶，也喜欢坐在自己的身边看自己写字看书。
　　住下的几个月后，不二和菊丸突然间对刀起了很大的兴趣，尤其是不二，拉住手冢的衣袖可怜兮兮的央求，大有“不答应就不放手”的样子，手冢几乎是被迫着答应的。不二似乎是怕冷的样子，偏偏晚上还不好好的盖被子。每次手冢去查看时总要叹息，然后帮他掖了掖被子。最近的不二似乎喜欢窝在手冢的怀里，美名为“好冷呐国光大人，我要取暖。”然后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缩进手冢的怀抱。
　　手冢扬了扬眉毛，面无表情的看着不二的小脑袋不停地往里钻，之后也只是由着不二了，以后每当不二缩进来时会不由自主的伸手揽住往怀里压了压，方便不二能更好的感受到温暖。这件事到最后，便发展到了不二晚上直接的钻进手冢的被窝里去了。手冢脱衣服的手顿了顿，对上了不二乖巧讨好又无辜的的眼神，那意思分明是“好冷啊好冷啊就让我睡在这里吧。”
　　真是太大意了……手冢按了按眉间，最终妥协，由着不二胡闹了，最后睡觉的时候也是顺手的揽住了不停地钻过来的不二。
　　不二埋在手冢怀里笑个不停。这种感觉，和他变成熊时的感觉很不一样呢。不过，好有趣啊。
　　背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掌。“睡觉。”手冢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嗨咿嗨咿~”不二应道。

　　“不二不二，你懒床的习惯真是一如既往，几百年都不变的Nya~”菊丸忍不住调侃睡眼惺忪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的不二。
　　“怎么了英二？你一早的来，不会只是为了取笑我吧？”
　　“你猜谁来了？”菊丸神秘兮兮的凑近了不二咬耳朵，“那个人啊你绝对想不到的。”
　　“哦？是谁啊？”不二兴起了一点点的兴趣。
　　“你跟我来就好了啊。”菊丸拉了不二的手腕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会客的房间。“你看，他是谁？”
　　“哎？”不二睁开了眼睛。“真田……大人？”
　　“是啊，我也没想到呢。”菊丸双手背在脑袋后面，“一大早就来了，现在居然还没走，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谈吧？”
　　不二耸耸肩，“不知道，去看看好了。”说着朝会客房间走去。
　　真田抬头时便看见了笑眯眯的不二，转头看向了手冢。“手冢，他是谁？”
　　“啊，是不二。”
　　“不二？侍童？”
　　“啊。”手冢居然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真田不禁仔细打量起前来的不二。一向清冷的好友居然会收取侍童，这怎么也不符合手冢的风格和作风……
　　“国光大人在和客人谈要紧的事吗？那我和英二就不打扰啦。”
　　“不二，菊丸，过来。”手冢开口唤道，不二和菊丸乖乖的坐到了手冢的身边。“这位是真田弦一郎。”
　　“真田大人好。”不二朝真田欠身。真田点头算是回礼。
　　“呐呐，你们在谈什么？”
　　“没什么，真田只是来拜访的。”手冢答道。
　　“……”不二侧脸看着手冢。虽然依旧一副冷冷的表情，不过脸面总透着一丝烦躁与不满。不二其实是很想问问的，但手冢作为自己的家主，自己是没有权利去随随便便的质问的吧？
　　“我和英二出去玩玩。”不二泄气的站起身。
　　“早点回来。”
　　“知道了，国光大人。”
　　“不二不二，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哦。”菊丸小心翼翼的问。
　　“是吗？”不二转头，笑得异常灿烂，“我们去河原町那里吃辣味面好不好？”
　　“啊啊不二不要啊————”
　　“呐英二，反对无效哦~”
　　“不——要——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不二感觉手冢越来越忙了，几乎每一年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真田大人来的越来越频繁，有时候会和手冢谈话谈到深夜。不二每次透着房间的纸窗，看着一条长廊尽头处那一烛光摇曳，都会郁闷万分。
　　他的国光大人一旦工作起来还真是没有时间概念。
　　“不二？怎么还没睡？”一声纸门拉动的声音响起后，手冢的声音也跟着传来。
　　“睡不着。”不二拢着双膝闷闷的回答。
　　“快点睡吧。”手冢褪了外衣，掀开榻榻米上被子。
　　“呐，国光大人，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手冢掀被子的手一顿，随即淡淡道，“没什么。”
　　“哼！”不二生气的哼了一声，立马躺下后翻身背朝着手冢不理不睬。
　　手冢微微叹息，躺下，之后侧身，伸手把背对着自己的不二拉近自己的怀里，阖眼。

　　不二从来没有想过，这一次和国光大人的生活，只有短短的六年。
　　“不二，我要出去一趟。”
　　“哎？要去哪里啊？”不二把头从书中抬起，一脸惊讶。国光大人平时很少出门的，今天居然要出去，居然还把刀给带上了。
　　“去办点事，估计回来会很晚。晚上就先睡，不必等我。”手冢上前，抬手覆上不二的头顶揉了揉。
　　“哦，那路上小心。”
　　“啊。”
　　“国光大人，要早点回来。”
　　“啊。”手冢应了声，转身逐渐走远。
　　不二突然有了一种错觉，似乎手冢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的样子。摇摇头。“不要想那么多，国光大人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心忧的事成了事实。
　　不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赶到那里的了，只知道当他跌跌撞撞的到了那里时，满目的是一片血红的土地和疮痍的尸群。
　　“国光大人！”不二惊叫着跑向不远处的樱花树，他的国光大人正靠着那棵樱树而坐。
　　“不二？……”手冢微微转过头，看着惊慌的不二扑了过来，连忙伸手接住，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好多血……伤到哪里了，怎么样啊……”不二颤着手去扒着手冢的衣服，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手冢抬手握住不二慌乱的手，微微摇头。“我没事。”
　　“这……这叫没事……”不二的声音染上了哽咽。面前的手冢，气息明显的紊乱虚弱。不二甚至能嗅得出手冢呼出的气体带上了一丝丝的血腥和药味。“一定是中毒了……我去找医生！”不二立马像起身，却被手冢给拉住。
　　“不二，不用去了，没用的。”
　　“可是……”
　　“你只要陪着我就好。”
　　“……”不二依言坐在了手冢的身边，却紧紧地握住了手冢冰冷的手。
　　“不二……”手冢叹息一声，侧过身伸手轻抬起不二的下巴，微微俯身吻住了不二，之后分开。
　　“对不起，周助……”
　　手冢倒在了不二的腿上。
　　“国光……大人……”不二低头，轻轻摇了摇手冢的肩。“国光大人……”可是没有任何回应。“国光！！”
　　飘来的大雨，将一切的血气都冲谈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了不二的身上，不二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直到有一片泛黄的衣角步入视线，接着头顶上出现一把藏青色的和伞，挡住了些许汹涌袭来的雨点。
　　“我很抱歉，不二。”真田低头看了看一动不动的不二，之后忍不住叹气。“手冢和我分头去打击幕府的叛逆分子，但没想到……这里会有陷阱……我很抱歉……”伸手，将一把刀递出。“这是手冢的刀，也算是他的遗物了，你……收着吧。”
　　“谢谢……真田大人……”不二接过。手冢的刀沉沉的，抱在怀里却有着踏实的感觉，上面残存着手冢的气息，好像手冢，从来没有离开过。
　　雨停后，不二和真田一起葬了手冢。不二将一朵洁白的野花放在了上面，驻足良久，转身离开了，并对菊丸说，自己想单独生活几年。
　　菊丸虽然担忧万分，最后也是点头同意了。他知道，此时的不二需要静一静心。
　　不二将手冢的刀改成了适合自己的刀，并实施了血祀，使它真正成为了自己的刀。
　　转头望了最后一眼那座和手冢一起生活过的屋宅，不二垂下了眼睛。
　　“到最后……我……依旧是独自一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