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一宵

24、第二十四章 重获新生

　　谭秋早起穿过走道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姑娘带着面纱正走过。

　　她停住，“你……”

　　薄衣抬头看见她，低了低头道好：“夫人早。是我……昨晚好像吃错了东西，一早起来脸上起了疹子，出门不能吹风……”

　　薄衣指了指脸，谭秋看到面纱下皮肤上隐约有红色的点，便点头道：“哦，那要请大夫看看吗？”

　　“不用了，我……以前也长过，过几天就会好了。”

　　“好，如果需要大夫随时和我说。”

　　薄衣抬起眼睛，清晨里她的脸上有浅浅的光，她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随即她便抿着唇道：“夫人，我……有话想跟您说。”

　　*

　　下午，徐言之在丹炉前看火势的时候，谭秋带着薄衣走进炼丹房，冲他打招呼。

　　“言之！诶，正好你在……”

　　徐言之回过身，欠了欠身：“师娘。”直起身后，正看到谭秋身后的薄衣摘下面纱，有些惊讶，却也冲她点头一笑。

　　谭秋拍拍他的肩膀道：“给你带个小师妹。”

　　徐言之看了看门外，一脸疑惑，谭秋便把薄衣拉到身侧道：“看哪呢，在这儿呢。”

　　被这样介绍，薄衣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道：“嗯，承蒙清业师父照顾，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成为清业师父的徒弟了。”

　　饶是有些惊讶，不过这也是徐言之之前所想，他点点头，嘴角上扬道：“那挺好的。”

　　谭秋看着两个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也不由笑着道：“好，那就把她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谭秋离开后，两人都有些松口气，互相看了眼后，徐言之道：“怎么感觉师娘在，这么不自在……咳，我们也算熟识了，以后你有什么不懂都可以问我，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这么拘谨。”

　　薄衣回之一笑。

　　徐言之看到她脸上有些红色的疹，犹豫着该不该问，薄衣察觉到他目光里的好奇，便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有些起疹，不能吹风。”

　　“哦。那，这几天要好好休息吧。”

　　“嗯。”薄衣应了声，目光扫到一旁的炼丹炉，问道：“这个……就是炼丹炉？”

　　“嗯。”徐言之带她去丹炉旁看，一一给她解释炼丹的条件和材料，薄衣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无意地在手心画着什么。

　　薄衣捻着一种黏土仔细看的时候，突然转过头道：“这种也要加吗？”

　　徐言之好像刚从走神中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看着她手中的黏土道：“嗯，加二两就够了。”

　　薄衣“哦”了一声，继续低头观察那些古怪的工具。

　　徐言之陪她看了一遍后，两人站在丹炉前，薄衣还在努力回想刚从徐言之给她介绍的那些材料。

　　“咳，那个……”

　　徐言之突然说话，薄衣“嗯？”了一声，转过头看他。

　　“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难道，就喊师妹？”

　　薄衣看着他，轻轻启唇道：

　　“叫我，阿九吧。”

　　当时的徐言之看着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想，一个姑娘叫这个名真是好听的，可她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的疏离似乎有增无减。像是每晚的月光，照耀着你，可是大概总隔着遥不可触的距离，又总觉得触之一手冰凉。

　　月光大抵是用这个距离保护着它的嫦娥和玉兔，那她呢。

　　之后，徐言之又带着薄衣看了看弟子们平时练功的地方。

　　“除了炼外丹，内丹修行也是日常的一部分，你明天就来这里先练习基本的吐纳。”

　　“这些典籍你都可以看看，要从识八卦开始。我明天如果没有出门的任务的话，就来给你讲。”

　　“这个屋子里都是师父的一些法器和收集的符。”

　　薄衣手一顿，她拉开屋子里的帘子，只见在一个木架子中有四排错落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件法器，有些看起来极威严，有些则有些历久生锈了。

　　她把所有的法器都看了一遍，徐言之站在旁边道：“怎么，我看你倒挺喜欢这些法器？”

　　薄衣一怔，摇摇头道：“还好吧，只是想着这些必定都很厉害，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徐言之放下帘子，和她一起往外面走，边走边道：“其实，师父这里最厉害的还不在这。”

　　薄衣看向他，他见她有兴趣便道：“其实你见过的，就是对付狐妖那天，你从我身后拔的剑。”

　　薄衣肩膀微不可见地一抖，她嗓子有些发紧道：“是吗，那个看起来并没有……这些厉害。”

　　“嗯，但是法器吧，也是不可貌相的。多亏有了那把剑，我们才能镇住那群狐妖，不然以他们的修为，人间怕是要遭殃了。”

　　薄衣低下眼睛，没有说话。

　　两人走出房间，在走道里走了一会儿，薄衣重新抬头看徐言之道：“徐师兄，你为何如此坚决要除妖，有什么……缘故么？”

　　徐言之很快应道：“嗯，算是有吧。我小时候，父母就惨死于蛇妖手中，我们中还有很多师兄弟，或亲人或自己都曾被妖伤害。”

　　“那……”薄衣有些一脸迷惑道，“如果你的父母不是被妖所害，相反，还正好被妖所救的话，我说的是如果。”

　　徐言之想了一会儿，停住脚步道：“坦白说，如果真是那样，说不定我真的不会和妖相对，甚至和平相处……但是，那些仅仅是如果，我也希望是那样，我也希望是有妖也好、人也好，当时能救救我的爹娘。然而事实是，我的爹娘惨死，我亲眼看着我的师兄弟被妖所害，人命不能归，我要怎么相信人妖可以和平相处，这条路还能怎么回头。”

　　薄衣看着他，抿唇沉默，徐言之站了一会儿，终究叹了口气道：“其实现在，我们也盼着能早日捉回狐妖，那样大家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说完，抬头看天，正是夕阳西落，天边如火烧一般，红光笼罩着远处镇子上的房屋和庄稼。仿佛明天后天往后的每一天，也都会依然如此平和而温暖。

　　晚上吃完饭后，薄衣洗完脸就回屋休息了。

　　近子时的时候，薄衣的房门从里面轻轻打开，她小心翼翼地走出门，又轻轻地合上。

　　后院的墙头有近一丈高，旁边的屋檐上挂着红色的灯笼，将墙上躺着的身影投到地上。

　　薄衣走到墙下，抬头看墙头上的人。

　　白玉在这等了近半个时辰，等得快要睡着了她才来，听见了脚步声，却装作还在睡没听见。

　　薄衣走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他耳朵动了动，知道他是等久了，故意装睡。

　　她也一副不急的样子，便在旁边寻了个石头坐下了。

　　毕竟夜半，石头上一阵凉意，坐了一会儿，她就冻得搓了搓胳膊。再抬头时，白玉已经坐起身，一脸不开心地望着她。

　　薄衣站起身，走到墙根，仰头小声道：“我怕被他们发现，就多等了一会儿才出来。”

　　白玉“哼”了一声，随即伸出手。在灯笼光下，映得他手背上有层细细的绒毛，看起来倒添了分温暖。

　　薄衣想着他要自己拉他下来，便抓住他的手。谁知还未用力，那头一拉，她身子一下子腾空，再睁眼的时候，她也已经侧身坐在了墙头。

　　看着墙下，她不免抖了抖。

　　“你不去看他的法器吗？”

　　“不去。”白玉不屑道，随即握紧了她的手。

　　“走，带你去看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