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一宵

15、第十五章 杀戮欲开

　　第二天一早，薄衣听说白冉要去山下一段时间，抱着刚剁好的一盆素饺馅叹息道：“我准备了这么多饺馅呢，过两天就除夕了他怎么就走了。”

　　“不是走了，就只是去山下办点事而已。”白玉凑近，闻了闻饺馅，皱了皱眉，“里面有芹菜？”

　　薄衣点了点头，端着饺馅往厨间里走，“芹菜调味的。其实芹菜挺好的，还能入药，常吃可以防很多病……”

　　“……哎，知道了，知道了。”

　　白玉单脚跳到院子里，朝那可以摇的长椅上一躺，闭着眼睛哼着很老的山里的歌谣，阳光晃到眼皮上，有些痒。

　　起得那么早，最适合在这种时候再来一场回笼觉。

　　时间好像被阳光拉得很漫长，他全身都是舒服的……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寺门口隐约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有陌生的气味。

　　他还闭着眼睛，只听薄衣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朝着寺门，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摇得厉害的摇椅也渐渐地静下来。

　　没一会儿，隔着墙，寺门边突然传来一片嘈杂的男声夹杂着薄衣低低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寺里的安静。

　　白玉也于一瞬间突然睁开眼。

　　突然看到五六个身材强壮的陌生男人，薄衣一开门的时候就有些紧张，他们搓着手跺着脚，五双眼睛从门的缝里都在朝庙里眺望。

　　“你们……”

　　“这是什么时候的庙啊？”

　　“对啊，以前没见过。”

　　“以前不是一个破庙吗？”

　　“诶，小娘子，就你一人住在这庙里吗？”最前面的男人看着薄衣。

　　薄衣心中不免警惕了起来，白玉他们不是在躲避仇家吗……

　　她手中攥紧了门，并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打算，她看着他们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答话。

　　就在这时，一双手落在了自己的肩膀，薄衣身体轻轻一颤，回头就看到了白玉的下巴。他微仰着头，眼中是冰凉的黑，他随便扫了五人一眼道：

　　“你们找谁？”

　　带头的人看了白玉搭在薄衣肩膀上的手一眼，又看了看白玉裹着纱布的腿，他后面有人轻笑着。

　　他张口欲言，突然门从里面彻底打开，白泽一身黑衣，抱着手臂看着门外人，白珞站在他的身后，冷冷地看着。

　　这带头人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几位，咱们在山里迷了路，已经走了一夜了，这天气又冷，能否在这里借地方歇个脚？”

　　白泽和白珞都没有反应，白玉看了看薄衣，道：“你决定。”

　　薄衣有些惊讶，他把这事扔给了自己，她看了看这几个人的打扮，道：“你们是……”

　　“哦，我们原本是这山里的猎户，两年前下山寻出路去了，前几天刚回来，没想到居然在这山里迷了路，找来找去也只看到这一个地方。山上天气又是冷得紧……”

　　薄衣看他们穿的确实确实薄，也都是粗布衣服，一个个大汉也冻得一直搓手，而白玉他们都没什么反应，她就犹豫着道：“那……你们进来坐一会儿吧。”

　　*

　　厨间里，薄衣烧着一大锅的水，白玉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你怎么真让他们进来啊！”

　　薄衣无奈：“谁知道你让我决定是什么意思，你既然不想他们进来，干嘛还让我决定……”

　　“我看你挺讨厌他们的啊，不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亲口拒绝他们吗！”

　　薄衣叹了口气，“哎，好了好了，我们在这吵也没用了。他们看起来也不像骗人的，留他们休息一下也没什么，这大白天的，我们小心点就好……”

　　白玉“哼”了一声道：“我又不是怕他们。”

　　薄衣把滚烫的水从锅里舀出来，倒了满满一茶壶，慢慢道：“我刚来寺里的时候，也是迷了路，幸好有你们收留我，救一人是救，何况是五个人呢。山里冷，又有很多凶猛的野兽，他们在外面也挺危险。”

　　白玉不吭声，薄衣露出笑容道：“被说服了？”

　　“呵。”白玉眼中闪过一丝冷嘲，“我是无话可说。你说要留的，那就留，你以后不要后悔。反正老子又不怕他们！”

　　薄衣给他们倒茶的时候，他们还在讨论着山中的药材生意。

　　“谁知道啊，这山上药材那么多，可最近做这药材生意的人突然变少了。”

　　“不过，我听人说，很多来采药材的人都是有去无回，听起来挺邪门的……”

　　“哪里有什么邪门，他们都是外来人，估计就在山中迷了路或是被那野兽吃了。不然，怎么会来找我们。”

　　薄衣算是有些明白，原来他们是山下药铺老板请来上山采看药材的人。因为他们原本就住在山上，对山里比较熟悉，又加上以前是猎户，也不怕这些山兽。

　　五人中带头的人看薄衣在倒茶，笑眯眯地问道：“小娘子，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啊？”

　　薄衣捻捻手，想想道：“已有数月。”

　　“这些天你可曾见过有上山的人来投宿？”

　　薄衣摇头，“这里一直都鲜有人来，下山的路上有一间宝来寺，人很多。”

　　几个男人相互看了一眼。

　　“那那些人都是在哪迷的路？我觉得就这片有些迷人。”

　　“哪里，我们昨天是夜里行路，看不清正常，今天白天再走就好了。都在这住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走不出这。”

　　“也是，昨晚太黑，天又太冷……这喝点热茶真舒服。诶，小娘子，你怎么会住在这破庙里啊，你和庙里那些人都什么关系啊？”

　　他后半句的语气又开始轻浮起来，薄衣听得不大舒服，只低头道：“我们是一家兄妹，在这住着罢了。”

　　“哦。”那人拖着腔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其余几个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薄衣觉得被他们看得有些难受，便放下茶壶快速走开了。

　　那五人在寺里坐了一会儿，正赶上白玉和薄衣他们吃午饭。他们从昨晚起就饿着，闻着饭香个个都傻了眼，口水都要流出来。

　　然而，白玉却怎么都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吃饭。薄衣也有些尴尬，其实她也想他们早些离开，可是看到他们这么饿，不给人家一口饭吃就撵走也挺说不过去。

　　幸好那几个人也挺有眼劲，凑到厨间跟薄衣说：“没关系，我们哥几个在这厨屋里应付应付就好。”

　　薄衣犹豫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

　　她当时做饭的时候就有意多做了些，不过看这几个饿汉的身材，估计还是有些不大够。她先给他们每人都盛了些饭菜，趁他们站在门边狼吞虎咽的时候，她又在锅里下了两大把青菜面。

　　几个大汉感激地捧过碗，靠在墙上吸溜着面条，薄衣便去屋里和白玉他们吃饭去了。

　　饭后，五人也没多留，跟薄衣说了声，便起身离开了宾来寺。

　　吵吵闹闹的寺里终于清静了些。

　　然而，晚饭刚吃过，薄衣刷碗的时候，突然又听见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夹杂着凄厉的男子喊叫声。

　　今天该白泽帮薄衣刷碗，他也听见了声响，放下手中的碗道：“我去开。”

　　薄衣不放心，也跟着他一起到了门口。

　　天色黑如墨，晚上的风很凉，大门打开，白泽便被突然闯进的人撞了一下。

　　凄惨的喊叫声打破安宁，呼呼风从敞开的门掠夺而入。

　　“救命啊，外面有妖怪！”

　　“让我们进去！”

　　白泽想拦他们，却被他们撞到一边，薄衣只见两个高大的身影就这样闯进了寺里。

　　白玉和白珞也都被惊了出来，待到院子有亮光的地方，才看到两个人身上都是血，衣服也都被撕扯烂，其中一人是中午的带头人，另一人手臂从肘处便断掉了，他捂着伤处站不直腰，面色苍白。

　　“怎么了？”薄衣问道。

　　“我们遇见了妖怪！还有一片好大的黑影，另外几个兄弟都被裹进去了！”

　　手臂断一半的男人忍着痛道：“我只看到一片黑影，手臂突然一痛，一股力量把我往里裹，我差点没被裹进去……”

　　薄衣听得心惊，白玉他们却没什么反应，仿佛是稀松平常的事。

　　薄衣看了他们一眼，白玉才开口道：“哦，山怪吧。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子眼中也露出了惧意，他们对视了一眼，其中的带头人道：“我看他们也没追过来，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我兄弟养养伤，等天亮了，那些妖物应该就不敢出来了，我们就下山！”他看白玉没有什么表情，便又添了一句道，“你们不怕吗！我们明天如果能下山，一定带人来救你们，到时请山下的道长上来除妖……”

　　薄衣听他们的描述也有些胆战，她前不久自己也遇到过山里的三头蛇，自然知道那种无助的心情。她看向白玉，白玉一看她心软的眼神，便知她想留下他们。

　　白珞看了他们一眼道：“留你们，万一你们把那山怪引来了呢？”

　　“它们刚才没过来！就算过来，我们俩也会些本事，还能帮你们抵挡着些呢。”

　　白珞哼了一声，带头人看她不好惹，便只好看向薄衣。薄衣心里也有些慌，不知该如何。

　　就在此时，白玉却开了口，“好吧，那你们便留下吧。等你们下了山，别忘了带道长来救我们。”

　　“诶，好！好！”两人连忙眼冒光，激动地答应着。

　　薄衣看了看他们全身的血，也转身去屋里取药酒和纱布了。白玉转身，目光看向白珞和白泽。他们心领神会，轻轻地冲白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