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医生丁小西》八福晋

3、手术室 手术室菜鸟

　　第1节

　　手术室里，主任早已不见踪迹，只有主刀林瓒和一助丁小西穿着绿色手术衣全副武装聚精会神地站在手术台边操作。
　　骨科动辄都是锯大腿钉钉子的活，在整个外科系统绝对是最累的科室之一，一般从没女生干这科，因为根本干不动，明絜见如此缺人的情况，叹口气出门刷手消毒投入骨肿瘤的歼灭战中。
　　当明絜穿好手术衣带好手套站到手术台边上的时候，林瓒只微抬头示意了一下，丁小西则一脸感激涕零的表情像看到了救世主一般。原因很简单，丁小西之前准备考研，外科根本没转过，导致最重视无菌操作的骨科成了丁小西第一次转的外科，她才来两天，科室手术室规矩一窍不通，昨天第一次进科完全成了她的噩梦。
　　丁小西第一次给病人换药时没有戴帽子，在走廊上碰到一个带口罩的高个医生，穿着笔挺的白大褂非常严厉地训斥她：“你是谁带的？为什么不带帽子！懂不懂什么叫无菌意识？回去戴好帽子才能碰病人！”
　　丁小西吓得一个机灵，差点有了心理阴影，后面得知那个高个医生就是被学生称为“玉面阎王”的林瓒。
　　换完药，实习秘书拿着名单宣布：丁小西，分到主任何坤一组，跟着主任下面的副主任林瓒。
　　明絜，分到副主任何当明一组，跟着下面的主治医生冯志远。
　　胡陈，分到副主任葛天一一组，跟着下面的住院医生袁晟杰。
　　林桐，分到副主任胡云生一组，跟着下面的住院医生辛嘉伟。
　　当天，丁小西就长歌当哭：完了！第一天就惹毛了自己的带教老师，这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吗？
　　况且，主任这组的病人是最多的，经常一天收三四十个病人，而医生组目前人数就三人，主任，林瓒，丁小西。
　　之前林瓒手下有个住院医生休了病假，之前还有个研究生师兄早累的撂杆子跑了，临跑之前把无知的丁小西拉来当了垫背的。
　　主任何坤是鼎鼎大名的工程院院士，在整个西南地区都是闻名的骨科专家，而林瓒更是从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引进的海外人才，初中就去了美国，高中大学各种连级跳，之后又考上了哈佛的医学院，老早就拿到了医学博士MD和科学博士PHD的双文凭，更是考过了美国执业医师资格证并注册在全球顶尖医院约翰霍普金斯进行住院医的训练。回国后，年纪轻轻刚过29岁就升了C医大副高，更是被国内恩师何坤提到科室副主任的位置上，比起其他几个副主任来说平均年龄将近小了20岁，实在是炫酷狂拽吊炸天的奇人一个。
　　一回国来林瓒就由主任亲自带着，到现在绝大多数手术主任都不需上台，他自己就完全可以搞定。主任即将要退休，除了年龄是个复杂的问题外，林瓒早被全院默认为何院士的接班人了。
　　林瓒自是长得英俊挺拔，家境不用说也必然优渥。只是“玉面阎王”这个称号也不是白得的。
　　谁在他手底下，不管男女全都得掉一层皮，男的当牲口用，女的当男的用，完全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据说刚进医院时不少女医生护士都觊觎他，蠢蠢欲动摩拳擦掌想方设法要拿下青年才俊。
　　可此君成天只懂得工作，手术，科研，教学，根本不解风情。平时话极其之少，除了工作的事之外绝不与女性多说一句话，若一开口必是让你一刻也闲不下来的“甜蜜的”超级大负担。
　　曾经附二院有个院花女护士故意来找他说话，他竟然因为人手不够直接让漂亮妹妹去手术室拉了8个小时的钩，手术期间除了命令MM往哪个方向拉钩以外别人问他三句也不回答一句。当然MM所问的问题都是与手术无关的，但是让如花的护士MM提点骨科手术相关专业知识也实在太难为她了，而手术室帽子口罩全副武装，MM的花容月貌也实在没了用武之地。
　　MM从早站到下午，脚比穿10cm高跟鞋逛街还痛苦，好不容易下了手术，忍着脚痛紧随林瓒回到医生办公室巩固战果，结果林小教授忙着查病历连头都没抬下。这下子，无论心再大脸再厚的女的，也禁不住这种羞辱。
　　后面全院女同胞一致总结：想追男神，必须得有强健的体魄和粗壮的神经。
　　所以林瓒虽然艳名远播，但是为了可贵的生命，至今无人敢问津，因为此君实在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典范。
　　于是菜鸟实习医生丁小西光是被名师的光环就吓得撂了一跟头，何主任自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只在科室各手术最艰难的步骤时间出现，其他时间就是上门诊狂收病人，要么就满世界的讲课，开会。
　　而就是这个本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主任竟然在丁小西他们转科第一天奇迹般地出现在医生办公室并宣布自己要主刀一天的手术。
　　丁小西初生牛犊不怕虎，刚分完组就凑到二位教授面前：“老师，我第一次来外科，以后准备从事乳腺外科，想好好学习一下，今天有没有手术啊？”
　　何主任和善地笑道：“有啊，今天3台，第一次上手术啊，走，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去见识见识。”末了，拍拍林瓒的肩膀：“好好教教她。”
　　而林瓒只是微微点点了头，就埋头到电脑上开术前医嘱去了。于是得到主任和蔼鼓励的天真的丁小西兴高采烈地去了手术室。

　　第2节

　　手术室，是另一个世界，有着一整套绝对遗世独立的生存规则，小到手和胳膊要怎么刷洗，衣服手套怎么穿，刀子剪子怎么摆放，大到配合一台手术的人员之间地位，微妙的指挥与服从关系，都有自己一套绝对严酷的标准和规则，如果稍有出错，下场会很惨。
　　无疑，外科主刀医生应该是这间绿色空间的绝对控制指挥者，但也不尽然，想玩转这个空间，必须要有几种超然的能力，即
　　1、能把人体及疾病知识完整把握应用的学习大脑
　　2、能记住所有规则顺序的强悍记忆
　　3、能理解制定这些规则的原理的理解力
　　4、能把手术刀玩出花来的迅速漂亮的手下功夫
　　5、能冷静控制突发情况的应变能力
　　6、能融入所有配合人员合作中的极高情商
　　7、能把握并调动所有人员情绪及行为的掌控力。
　　缺乏这些能力的外科医生不能称之为合格的外科医生，因为甚至连你的战场都不属于你，失掉指挥权的将军，不说大家也会知道有多么尴尬。
　　手术室规则严酷，但身为外科医生，一旦你不能征服这些规则并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你将会陷入极其郁闷尴尬且痛不欲生的境地。
　　当然，什么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但无疑外科医生成长周期越短越好。
　　手术室的生存法则告诉丁小西：你就是食物链金字塔的最底层。
　　这是丁小西第一天进入手术室所得到的最痛的领悟。
　　无菌意识是每个外科医生入门时第一个要练就的超人思维，也就是严格刷手消毒后你的手只能在肩以下腰以上的区域活动，也就意味着如果鼻子痒了不能挠，眼镜掉了不能扶，额头出汗了不能擦，只能在别人肩上蹭蹭，于是此暧昧动作成就了手术室一大基情景观并名正言顺地模糊了男女大防。
　　但这种故意克服人体生理本能的无菌意识需要多年的培养，第一次进手术室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下意识地犯这样那样的错误，而我们的丁小西同学则几乎犯完了所有人类可能犯得错误。
　　先是当着手术室登记护士和林瓒的面把脏球鞋穿进了无菌区，搞混了方向后又把无菌拖鞋穿出了有菌区，又在洗完手后因不小心碰到了水管，消毒液盒，低头拣掉了的擦手巾等原因导致手被污染只能又重洗了3遍，进了手术室后，又在抖开手术衣的时候搞反了方向，把衣服手套污染了个遍。
　　欺负新人是手术室的传统，大家一看丁小西是个笨手笨脚的菜鸟，立马来了兴趣。
　　器械护士冲着丁小西大声训斥：“别过来！往哪站呢？别污染了我的台子，这么没规矩！”丁小西忙往后退了一步。
　　本来坐在一旁唠嗑的麻醉师立马大吼一声：“不能站那！”丁小西浑身一个机灵，身体一晃碰到了病人的输液管子。
　　一时间小西进退两难，尴尬慌张地不知道站哪里好。
　　“过来。”林瓒铺完巾见此情况，于是轻声唤小西到手术台边上。
　　小西如临大赦，忙快步走过去，林瓒带着八号手套的修长左手抓着丁小西的右手笃定地放在铺好巾的手术台上。
　　丁小西此时才稳定了心神，终于知道自己脚该往哪站手该往哪放了，不由得向林瓒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林瓒并没看到，此时他正拿着手术刀精准地划开病人腿部的皮肤，专注的眼睛露在蓝色帽子和口罩之间，长长的睫毛随着手下的动作微微颤动。丁小西心下一动，忙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投入到手术中。
　　划开皮肤后换主任用电刀一点一点分离皮下的组织和肌肉，林瓒把吸引器塞在小西手中指导她随着主任动作吸引电刀切割时产生的烟和血。
　　小西经常不小心用吸引器挡住主任的视线，次数多了主任不太高兴了，粗声让她拿开点。
　　林瓒就告诉她要顺着动作走但要离着一段距离不能挡住主刀的视线，小西马上点头。
　　何坤主任名气大在手术台上脾气也很大，与科室里的和蔼教授完全是两个人，手术中一点不如意都会引发他的怒火，一会儿嫌弃器械护士递结扎线递慢了，一会大骂递上来的血管钳型号搞错了，更因在小西手中滑脱了的拉钩而怒目圆睁，这时林瓒就会迅速找到地方重新把钩拉好并把小西的手一起放在拉钩上拉着压一会儿，让小西掌握好力道再松开。
　　这样兢兢战战的一台手术终于完了，再接下一台手术的准备时间时，何主任又恢复了和蔼幽默，笑着对小西说：“哎，你别看我严厉，我就是看不得犯错，谁要犯错，别人不说，我必须要说。前天在洗手池看到一个女同学洗手错了，我就说了她几句，结果她竟然哭了，把我搞得像怎么她了一样，现在的孩子都说不得啊！”
　　丁小西心里嘀咕：您真是手术室变脸综合征啊！这样善变又暴躁，我们的心脏怎么能承受得了。
　　不过脸上立马摆出笑嘻嘻的样子，对何主任说：“我觉得何老师您是对的，以后不用顾忌我心情，我错了您就骂我，我脸皮厚，不骂我记不住。”
　　主任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不骂你，你错了改正就是嘛！刚开始，慢慢来！”林瓒听了他们的对话也忍不住笑着看了她一眼。
　　没错！她丁小西就这点好，天生治愈力惊人，虽然整天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其实骨子里和明絜一样都是女汉子的性格，从不服输，有股硬气，你们现在欺负我新来的，那我就加倍努力，快速成长，以后咱们再走着瞧！
　　第二台手术比较简单，主任心情也比较好，再拉钩时小西已经不再战战兢兢了，还能穿插着问问解剖问题，总之气氛比第一台缓解不少。
　　在缝合时，小西又搞了件让人哭笑不得的糗事：主任正给她讲解腘窝的解剖结构，突然手边的电刀被小西碰掉了，小西下意识地弯腰去捡，主任忙说不能捡！
　　小西也反应过来这样会污染，恼自己又犯了错误，一时之间条件反射地竟然又把手背到了身后污染区，看得手术室众人目瞪口呆。
　　小西脑子彻底懵了，为自己辩解“我下意识就。。。”
　　主任忍笑：“就是要训练潜意识，让自己只要在手术台上就能无时无刻都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正确的位置上，让无菌意识融入血脉。”小西听了忙不住地点头。
　　5台手术全部结束，放松的一刹那，丁小西的脚已经不能动了。
　　在第三台的时候其实她的脚已经麻的刺痛到站不住了，左脚换右脚的姿势早就不能缓解小腿的抽筋，但是丁小西不想在第一天就认输，今天已经出糗太多，再下台岂不是让那群欺负她的人更看她笑话！
　　所以，从早上8点半到下午5点半的九个小时，她除了中午吃饭就一直站着，别人都轮番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只有她一直从头站到尾，当然护士们也没给她拿凳子，而林瓒几次叫她休息她也都说没事。
　　头上的无影灯射出的强烈光线灼刺着小西的眼睛，更烤出了一额头的汗。
　　就这么硬撑着熬完了今天所有的手术，在解手术衣身后的带子时，那个事先刁难她的麻醉师主动过来帮她解开。
　　她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之后拖着像插着钢针铅条一样的双腿跟着林瓒走出了第23间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