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董小六

2、第二章 事实

　　而此时的纪家本家中。
　　“跪下！”纪老爷子虽然已年过七十，但那股气势与当年相比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发起火来整个纪家大厅都被冰冷的气压笼罩，谁也不敢惹恼了这位从战火中走出来的老爷子。
　　而被他呵斥的正是那位在订婚宴上当众出柜的纪氏集团总裁纪若寒，不管纪家的小辈们在外面是如何身为人上之人，但回到本家，纪老爷子却始终是绝对的权威。但即使是面对这个已经很少发火的纪老爷子的怒气，纪若寒顺从德跪下，却还是面无表情，没有表现出一丝的胆怯或后悔。
　　“你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吗？”纪老爷子的拄拐敲打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出和刺耳，“你在你的订婚宴上公然抛下你的未婚妻，又当众出柜，你是想把我们纪家的脸面都给丢尽吗？”
　　“难道不是爷爷你先违背了我们之间的协议吗？”纪若寒正视着纪老爷子，反问道。
　　“我什么时候违背我们的协议？你自己突然和林家那小姑娘订婚的事情我还没问，你倒反过来质问我了是吧？”他还以为纪若寒突然开窍，终于放弃了那个人，准备找个女人过生活。虽然在他的了解中，他并不喜欢林家那个心机颇深的长女，但若是纪若寒的选择的话，他却也不会多加为难，毕竟他深知能找到可以打动他这个孙子的女人有多么困难。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会给他们惹出这么一茬，难道之前的订婚也是他的阴谋吗？越来越觉得这种猜测是正确的，纪老爷子的脸色也随之变得越来越难看。
　　“难道这场和那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女人所谓的订婚宴不是你们弄出来的吗？趁着我出国的这段时间！”纪若寒眼神冰冷的可怕，要不是他及时赶回来，即使他这个男主不在场，凭借纪家和林家的能力也一定会将这场订婚宴落实，那让他以后怎么去和阿笙解释，他发过誓这辈子绝不会再做出背叛他的行为，他已经不想再经历那样一次无法愈合痛苦了。
　　“若寒，怎么能这样和爸说话呢！”纪若寒的大伯母，也是纪老爷子的大媳妇轻声呵斥道，也是不想因为纪若寒的性子把这件事给闹得更僵，“不是你发邮件回来告诉我们你要和林潇潇订婚的吗？我们打电话给你你又不接，后来还是老王跟我们解释的这件事，说你正在忙一个合约，让他回来先操办这件事！”
　　“那老王呢？”从老王的名字被说出来，联合着这一次的订婚宴，纪若寒已经能够大致猜出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只是他不相信纪家就没有人参与这件事。
　　“把老王叫过来！”纪老爷子冷声吩咐道，他就让他这个混蛋孙子和老王亲自对质对质，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老王在纪家待了几十年，他就不信老王还会骗他不成。
　　老王虽然只是纪家的司机，但在纪家待了几十年，纪家早就将他置于家人一样的地位。老王曾经是纪老爷子的司机，后来成为了纪老爷子的幺子也就是纪若寒的父亲的司机，再后来，纪若寒回来后，老王就被安排成为了他的司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可以说老王把一生都贡献给了纪家，因此没有人会去质疑他对纪家的忠诚度。
　　“老王呢？”过了许久，去叫老王的那个人才回来，但还是一个人，并没有任何老王的影子。
　　那人看了看跪在地上气势却丝毫不减的纪若寒，在原地顿了几秒才走到纪老爷子旁，俯身轻声道：“老王从若寒少爷回来后就不见了，没人看到他去了哪里？打他电话也没人接！”
　　“他家里呢？会不会是他回家了！”纪老爷子皱眉问道，同样压低了声音。
　　“打过电话回去了，可是也没人接，我已经让人去老王家找了！”老王是个孤儿，除了纪家和自家几乎很少去其他的地方，而老王的家中除了老婆和一个女儿也再没有其他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纪老爷子再没有发现不对经的地方，那他就枉做纪家的当家了。其实当时那封邮件被发过来时，纪老爷子不是没有怀疑的，毕竟发邮件通知这样的事情实在太不像纪若寒的性格了。但后来因为老王和林家口径一致的解释说明，还是让纪老爷子的怀疑降低了不少，在他看来，也许林家并不值得信赖，但老王绝对不会欺骗他的。而让纪老爷子同意这场几乎没有纪若寒真正意义上亲口承认的如此之快的订婚宴还是在于他的担心，眼看着七年的约定时间即将结束，可是纪若寒却还是那个榆木脑袋的样子，如果在约定期限结束前还是没有找到那个让他心动愿意在一起的女人，就是纪老爷子也找不出任何的理由来拒绝纪若寒的恳求。如果对一个人，一份感情真的能在不闻不见的条件下坚守七年的时间，他们虽然古板，却也并不是不会被打动的。只是现实的问题已经不在于他们是不是接受，而是到了那个时候，让他去哪里找一个他所承诺的叶笙回来。即使谎言出于善意，但它所欺骗的本质却不会改变，而为了圆一个谎，往往需要更多恶意与善意的谎言交织。纪老爷子虽然位于纪家的最高层，也是从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但却也还是不敢去想象如果被他这个冷酷执拗的孙子知道真相，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因此当得知纪若寒“要”与林潇潇订婚的消息时，纪老爷子的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的，一方面这婚定下来，以后再关于叶笙的事情就好说得多了；另一方面，他也希望他这个孙子不再是孑然一身，找个喜欢的女人，以后生个大胖小子，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因此，虽然有所疑虑，但纪老爷子还不相信有人敢冒犯在纪家的头上，因此当老王说起订婚的时期，他几乎是立刻就应允了。怎料竟又会上演这么一出，更没想到纪若寒直接就在公众面前出柜，而那个言语分明就是认定了叶笙不放手。
　　“爷爷，站在我身边的只会是阿笙一个人。七年的约定我会遵守，也请爷爷到时候依约将阿笙还给我！”纪若寒目光幽深，毫不避讳表示对于那个人的感情。
　　“你……”老王的突然失踪让他们这一边的所有有理在一瞬间都失去了七分力量。
　　“我会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负责。而与其在这里发火训斥我的不是，爷爷您不如派人去调查老王和林家的勾结，看看他们背后的阴谋。”纪若寒将这阴谋两个字轻轻说过，却隐去了自己在国外出差时所遭遇的一切，包括因为老王的背叛而差点殒命在国外，所以才无法回任何人的电话，也直到今天才赶回来。结果刚一回来就听到这样一个充满了阴谋的订婚宴，纪若寒在其他任何的哪怕是危及生命的事情上都可以平淡而理智，但一旦涉及到叶笙，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保持该有的冷静。而且不管纪老爷子知不知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这件事，倒也给了纪若寒一个机会可以公布一些他早就不愿隐藏的话语，虽然七年的时间还没到，但是他要让所有的人知道他身边只会有那一个人的位置，不管是曾经，现在还是遥远的不可捉摸的未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没有对纪若寒的这种话语和语气表示生气，纪老爷子只是沉声问道，纪若寒虽然性子冰冷，但却从来不会夸大其词，更不会无中生有，故弄玄虚，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他虽然对纪若寒不顾大局，公然出柜这样的行为有所生气和不满，但家内事和家外事孰轻孰重，纪老爷子还是分得清的。
　　“我的行程被人泄露，在那边遭了人下手。”纪家走到今天这个高度，虽然从明里上来说，黑白两道都要敬之三分，但因为各种利益使然对纪家下手的人却也不在少数。纪老爷子包括纪若寒父亲这一辈大多早已在各界扎稳了脚跟，对他们出手所要承受的风险太大，因此像纪若寒这一辈接替家业的人就成为了那些对纪家利益眼红的人下手的主要对象，因此纪家人的出行的安全保密和保护工作一向做得很好，而由于纪若寒的性格使然，关于他出行的消息更是一向少有外人知道。老王有问题，纪若寒早早就有所感受，只是在掌握证据，弄清老王背后的人和真实目的之前，纪若寒并不想过早的打草惊蛇，他从不打无准备无肯定的仗。这一次选择只带老王去洽谈，也是为了逼得老王和背后主使的人行动。只是看来他还是小瞧了他们的手段和能力，居然能集中那么多道上上层的杀手对自己下死手，如果不是钱多没地花就是抱着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决心。一开始纪若寒以为他们只是奔着即使集团纪氏集团而去，但从中这场订婚宴看来，那些人的目的却不仅仅是一个纪氏集团那么简单，往简单地说，很有可能这就是把整个纪家都参和进去的一场算计。而且花了这么大的手笔，敢担上如此的野心，纪若寒肯定这背后一定有纪家的人参与和指示。
　　“除了林家和老王，还查出有谁参与？”对纪若寒的怒火已经远远不及得知这一事实真相来得愤怒，家人受到伤害是纪家最无法容忍和原谅的事。更何况对纪老爷子来说，虽然他这个孙子让他伤透了脑筋，对他说的话也从来都是批评和提醒，但在纪老爷子心底，毫无疑问纪若寒是纪家最优秀，也是他最引以为豪的后辈。敢对他下手，这已经是赤裸裸地对整个纪家的挑衅。纪若寒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能够窃用他邮箱，逼得他无法使用手机联络，纪老爷子也大概能够想象得出他在美国所遭遇的致命凶险。能够动用那么大的力量，将纪若寒逼到那个地步，单凭老王和一个林家是绝对不够格的。
　　“我的人正在调查！”纪若寒并不想在这里直接将那个他已经可以肯定的背叛者说出来，既然纪老爷子要出手，他也乐得看到那人被纪老爷子揪出来，连同他这些年包括曾经所做出的那些卑鄙之事，彻底地失去进入纪家的资格。那个时候，他会好好“报答”那个人当年对叶笙做出的事的。
　　“你先起来！”刚才一直被怒火萦绕，而回到纪家又直接让他跪下，直到现在纪老爷子才发现纪若寒站立的姿势有点不太对劲，“你受伤了？”
　　“没什么大碍！”因为时间匆忙，腿上受的枪伤根本没来得及细心处理，加上刚才那一跪，纪若寒穿得深色衣服虽然并不容易看得出来，却能够明显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从伤口处流出。但纪若寒并不想将自己的伤口曝光在别人的眼下，他的受伤和软弱从来只会给一个人看到。
　　“打电话让老秦立刻过来！”纪老爷子急急吩咐道，虽然他没看见伤口，但凭借经验却已经可以肯定那是枪伤，万一处理不好很有可能就会造成腿部的终身残疾。想起之前不问清楚是非缘由就直接罚纪若寒跪下，纪老爷子不由暗暗后悔，要是因为他的缘故让纪若寒落下终身残疾，让他以后到地下怎么面对老三和老三媳妇。
　　“你先回房好好把伤处理一下，这件事是我们武断了。”纪老爷子并不是那种固执己见的老头子，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和什么样的打算，也先不管对纪若寒的行为在之后要怎样批评和沟通。这件事归根究底是他们调查的欠缺和武断了，这是他们的错误，他们必须承认，“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
　　“我不需要解释，我只希望您能遵守我们七年的约定！”
　　虽然脚步缓慢，但纪若寒却拒绝任何人的搀扶，也拒绝留在纪家为他准备的房间，而是踏着稳重坚定的步伐慢慢离开了纪家，转身的背影如军人般坚毅却透着一种无以言说的萧瑟和孤独。
　　纪老爷子知道纪若寒的固执性格，老实说，在今天这个情形下，他不留在纪家本家其实也算是在纪老爷子的意料之中，因此吩咐管家让纪家的专属医师老秦立刻赶到纪若寒的家中，同时又安排人加强了对纪若寒房子周围的警戒和保护，他绝对不允许他的这个孙子出现任何的意外。等到纪若寒的背影慢慢从纪家的大门消失之后，纪老爷子的脸色也比之前更加的阴沉。
　　“嘭”实心的拐杖猛地敲击面前的桌子上，所用力道之大使得红木制的桌子当场就裂开一条长缝，本来便没有声音的大厅更是变得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能够切实感受到纪老爷子的怒气，较之在纪若寒一事上更胜之百倍：“给我‘好好’地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算计到我的头上！”是不是他很多年没出手，就当他这个老头子是个废物了！还有老王，他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什么理由能够让他选择背叛纪家。
　　“爸，怎么会还有人敢冒犯到您的头上，我看是不是若寒想让您低头才弄出的这么一出！”纪老爷子的大女婿，也是纪家的入门女婿赵忠其显然没看过纪老爷子发这么大的火，只是站在一边已经出了一头的冷汗，但却是他第一个开口提出质疑。
　　“若寒不是会耍这些伎俩的人！”纪老爷子还没有说话，站在赵忠其身边的长女纪哲芸就开口直接否定了丈夫提问和质疑，这种把纪家内部的争端用卑劣手段公布于外界的事情绝对是纪若寒所不屑于去做的。
　　“那个混小子根本不屑于骗我们！”纪老爷子自然是同意女儿的话，也正是如此，所以他才对从纪若寒口中才得知事情的真相而更加感到愤怒。
　　“爸，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既然敢惹上纪家，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已经是进入了□□的长子纪哲鸿本是从机构匆匆赶回来准备参加纪若寒的订婚宴，却不想竟得知了这样子的事实真相。把主意打到纪家的头上就算了，可是用如此卑鄙的手段，还想要置老三留下的唯一孩子于死地，这口气怎么也不能忍，他们也无需忍，敢做出这些事，就等着好好接受来自纪家的怒火吧！
　　其他人均是是赞同地点头，纪家人虽然居住在不同的地方，从事着不同的工作，性格也迥异，但“护短”这一点却像是从血脉中传承一般未曾改变。纪家的人只有他们自己可以批评教训，其他人想出手，那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资格！
　　纪家已经很久没像这样有过一个共同的敌人了，不管这件事还会牵扯到什么人，背后又有着什么样的阴谋，但可以肯定的是林氏和老王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老四，媒体那边你去看着些，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他们应该清楚！”将调查真相的事情吩咐好，纪老爷子继续说道。他们不会掩盖事实，曲解实情，但同样也不会允许媒体空穴来风，无中生有。
　　“我知道的，爸！”
　　“该干些什么你们心里都应该有数了，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真相！”说完纪老爷子便不再管大厅里留着的那一大群人，只是吩咐着管家一起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