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语记实录》慕璃

14、档案三：凶鬼

　　周末的地铁站相比工作日的高峰期，人流的规模要小上一些，不过临近晚饭时间，在这个市中心的站点里还是有不少人在站台上排队等候。

　　在人群中有一个略显憔悴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站在离铁轨最近的位置，看上去应该是一对父女。小女孩只是有些无精打采，中年男人则显得失魂落魄，低着头在发呆。

　　列车即将进站的提示音响起，车灯刺眼的光随之从黑暗的隧道里照了过来，中年男人僵硬地梗着脖子，额头上不知何时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突然抱起女儿想要翻过护栏，周围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后引起了骚乱，一个男青年上前拽住他不让他翻过去，拉扯间中年男人见自己过不去竟将手一松，想将小女孩扔下站台。

　　小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从父亲的怀抱里被松开了，身子一斜就要向护栏后的铁轨倒去，眼见将被开进站的地铁碾成肉泥，千钧一发之际，从旁边伸出一双手迅猛地将她抱了回来。

　　而手的主人由于用力过猛摔倒在地，但仍稳稳地护住了小女孩，没让她磕着碰着。围观的群众本都以为小女孩在劫难逃，谁想竟出现了转机，而救下小女孩的居然还是一个身材娇小，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女生，等回过神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众人都鼓起了掌。

　　余渺渺在一片掌声中从地上爬了起来，对她这么狼狈的形象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装作不在意地拍拍身上的灰，潇洒地向围观群众表示都是举手之劳，她只是碰巧站的近就出手相救了。

　　拎着一堆购物袋，站在一旁的曲南歌却清楚地记得她们本来站在两节车厢外，不过后来她察觉到站台上有股凶狠的阴邪之气，和余渺渺提了一句，余渺渺担心是有非人作祟，便缠着她让她找找来源，然后就赶上了方才那惊险的一幕。

　　今天她们两人是在余渺渺的提议下到市中心逛街的。原因是曲南歌在四组工作了半个月，来回来只有两身衣服换着穿，被余渺渺注意到后便以正好是换季，周末又没案子为由拖出来买衣服，结果最后曲南歌没买几件，余渺渺倒是买了一堆。

　　其实曲南歌不是没有衣服，她从前的衣服全都在，只是每一件衣服都是过去生活的回忆。妈妈买的裙子，爸爸称赞过的外套，还有一家三口出去玩时穿过的衣服，每一件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全都在提醒她，她永远也回不到过去那样平凡幸福的生活了。

　　见父女两人都平安无事，围观群众谴责了一下这个不负责任想要带着女儿轻生的父亲，也渐渐散去了，只剩那个拽住中年男人的男青年和曲南歌、余渺渺二人。

　　几人将仍恍恍惚惚的中年男人和他的女儿带到站台的长椅上坐下，男青年开导他道：“大哥，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你女儿考虑考虑，她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让她和你一起去死？”

　　过了好一会儿，中年男人呆滞的眼珠终于动了动，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边摇头一边用双手捂住了脸，显得十分疲乏和崩溃。

　　“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现在……”中年男人抬起头，诚恳地向三人道谢，然后拉过小女孩让她也一起说谢谢。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小女孩的声音带着怯意，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

　　男青年见中年男人没有自杀的念头了，忙表示不用客气，抬手看了下时间，又说他和人约了吃饭，没有需要帮忙的就先告辞了。中年男人又道了几声谢，几人目送男青年上了地铁。

　　余渺渺的表情由于被小女孩叫了声阿姨而一时有些扭曲，还未调整过来，却听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曲南歌忽然开口道：“你们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些怪事？”

　　中年男人一愣，强自镇定了几秒，勉强笑了下，摇头道：“怪事倒没有，就是最近可能太累了，所以精神不太好，谢谢你的关心。”

　　小女孩听爸爸这么说，低着头小声地咕哝了一句，“那个很凶的叔叔……”

　　“都说了那个叔叔不会再出现了！”中年男人说完才意识到他的嗓门有些高，他先是哄了哄小女孩，然后充满歉意地笑笑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了。”

　　曲南歌见他不愿说，也没有当面说破可能有非人想害他们，毕竟她和余渺渺两个人年纪这么轻，又和他们萍水相逢，就算真有什么这中年男人也不见得会相信她们有能力解决。

　　余渺渺听曲南歌这么问，料想这对父女一定是遇上麻烦了，本想直接亮明身份，被曲南歌扯了下衣袖错过了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中年男人带着小女孩离开。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啊，他们可能还会遇上危险。”

　　“我们跟上去。”

　　余渺渺一听这话，立刻转忧为喜，和曲南歌一同尾随上了他们。

　　余渺渺在十九局附属学院中学过跟踪的课程，想不让两个普通人发现还是很轻松的，更何况这对父女显然心不在焉。

　　“你知道想要害他们的是什么了吗？”在那中年男人带着女儿逛超市购买晚饭时，余渺渺和曲南歌也在几个货架之外装作选购的样子。由于原计划是逛街，余渺渺没带任何十九局配备的道具，想要获知非人的踪迹或是身份只能借助曲南歌的力量。

　　“目前还不知道，那股阴邪之气在我们接近之后就没再出现过。”曲南歌微微皱了皱眉，有些困扰，“可能发现我不是人类所以起了警觉，但如果我们不跟着他们又怕……”

　　在人潮涌动的地铁站都敢明目张胆地害人，如果等他们回了家，岂不是难逃一劫？

　　余渺渺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和她们一样从地铁站开始就一直跟着这对父女的人，“如果不是像我们一样跟着他们，要么就是没有实体，要么就是强大到可以远程监控他们。”

　　“我在地铁站感受到的力量不是很强，至少没有我强，否则也不会被我察觉到。”曲南歌自知在非人中她已属于很弱的类型，能被她发现踪迹且需要靠被害人自己跳轨才能实现目的的非人，显然不会是余渺渺所说的后一种。

　　“那么，应该就是鬼魂了。”余渺渺心头一松，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了些笑意，但很快又苦了脸。

　　按说鬼魂是非人中相对容易对付的种类，而且四组中还有简初这个道术奇才，随便抓个个把厉鬼冤魂都不在话下，换做平时余渺渺直接一个电话把简初叫过来，揪出那作祟的鬼魂便大功告成，但偏偏现在简初和吴悠正在某个偏远小镇出差，据说那闹了僵尸，十九局在当地的办事处解决不了便申请了支援。

　　其实出差这种事在十九局总部不算少见，毕竟全国那么大，出现一些分部和办事处无法应对的情况也很正常，一般是各组轮流，这次轮到四组，原定人选是吴悠和姬小寒，但在临出发前唐桔被叫去了科长办公室，回来后就改成了吴悠和简初。

　　所以现在余渺渺能打电话叫来的只有姬小寒或者唐桔，姬小寒是指望不上了，作为一个非人啥都不会，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做外援的，至于唐桔……

　　余渺渺偷偷看了曲南歌一眼，小心地问道：“让组长过来你没意见吧？”

　　曲南歌摇摇头，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余渺渺松了口气，笑说：“你不介意就好，那我给组长打电话啦。”

　　余渺渺曾经以为唐桔和曲南歌之间有戏，结果上周两人爆发了一场争执，具体争执的内容两人都没有告诉其他组员，不过确切来说动怒的只有曲南歌。

　　此后曲南歌虽然嘴上不说，但一讲到唐桔，本来就阴沉的表情更是会黑上好几分，搞得余渺渺轻易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唐桔。

　　“好了，组长说他马上过来和我们汇合。”余渺渺挂断电话，顺手拍了拍曲南歌的背，劝解道，“你要是对组长有什么不满就和他直说好了，他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有些事还是需要沟通才能解决的。”

　　曲南歌对此却没有回音，她扯了扯余渺渺的衣角，脖子都不移一分，用眼神示意她去看上方的防盗镜。

　　她们站的货架对面有一个防盗镜，通过镜面能够看到那对父女的举动，这也是她们挑选这个位置的原因。

　　此时在镜子里除了正在挑选食物的父女以及来来往往的顾客，一个面色铁青、额角淌血的男人目露凶光地站在那对父女身后不远处，不过他没有面对中年男人和小女孩，而是正对着镜子朝上看，然后一步步往前走，似乎想要离镜子更近一些。

　　他发现了余渺渺和曲南歌。